第188章

她不舍的放下,道:“我们再看看。”

这里的伙计都经过了严格的调教,不存在狗眼看人低的情况。她不买,伙计也都笑容满面地将珠花收了起来,道:“想来是我们店里的大奶奶看不上,过年前还有一批新货会到,还请大奶奶到时来瞧瞧有没有喜欢的。”

这可是京城,有无数种可能性会发生的京城。

这一刻鲜花着锦下一刻就可能命丧黄泉,这一刻粗茶淡饭下一刻可能就是殿上臣。在不光是南市的商家,在洛阳城里的生意人都懂得,不能随意得罪任何一个人,哪怕他看上去落魄如乞丐。

更何况,权墨冼人才出众,与林晨霏走在一道就是一双璧人。有如此优秀的夫婿,哪家的伙计会不开眼地去得罪林晨霏。

只是次数多了,林晨霏自己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干脆不再进去,只在外面走走看看。

权墨冼知道她还不习惯京里的花费,笑道:“霏儿妹妹,有什么喜欢的尽管买下来。如今不是在唐州了,我如今不大不小也算是一个京官,养得起你。”

两人打小兄妹相称,成亲后权墨冼也还是习惯了叫她妹妹。

林晨霏笑道:“我知道,韩娘子也说过我不能寒酸了,丢的是你的脸面。只是我委实不懂得这些,与其自己瞎买一通浪费银钱,不如改日请韩娘子替我搭配了。”

她今日所穿的衣裙便是韩娘子所搭,一袭苏绣月华锦衫,罩着一件石榴红的兜帽披风。红色将她的脸色映照出几分活力,不似之前那样苍白,既入时又符合她的气质。

权墨冼点头称是,女人家的这些事情他不懂,还是交给在行的人就好。

两人说笑着,拐去卖年画的店铺里,买了几幅应景的扎染织锦年画,给店里的人留了地址,让他们送过去。

“快午时了,我们先去用饭。”权墨冼笑道:“我已经让刘管家去醉白楼订了位置,那里有一道酸笋鱼汤很是鲜美,你一定喜欢。”

他一心为着自己考虑,林晨霏怎么会不应?

权墨冼定的位置,是醉白楼二楼的一间雅间。普通百姓们都在大厅里,这里的二楼只有在朝为官的人才能订到。再往上的三楼,那就得是公侯之家才有资格。

这里地处闹市,从窗边看下去热闹极了,室内却安静清幽,真是一处好地方。

两人出门,只带了一个长随和一名丫鬟伺候。两个人难得有一段悠闲的时光,这会干脆让他们都留在大厅用饭。

到了雅间里,权墨冼点了菜,笑着问林晨霏道:“霏儿妹妹还有什么想吃的?”

“夫君安排就好,我都可以。”

不多时,小二提着食盒上楼,将热气腾腾的饭菜摆上了桌。他进来的时候半开了门,这时从外面有几人路过,接着又走了回来,停在了他们的门边。

权墨冼抬眼看了一下,随即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茶水。

☆、第四百零四章 断指案

但他不想理会,别人却不肯轻易放过。

只听门口那人语气轻佻,道:“我当是谁,权大人这是携了哪里的娇娃美人同游?断指案悬而未决,大人你还有这等闲情逸致,在下佩服之极。”

“嘭!”权墨冼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冷冷地看了对方一眼,道:“蒋大人,还请你放尊重些,这是我内人。”

对方吃吃笑了几声,跟同伴不知道说了什么,身后的人也笑了起来。

伙计见惯了这种情形,有条不紊地上了菜,便提着空食盒越过几人出了门。

随后,权墨冼跟着起身,走到了那人的跟前。

对方以为他要说些什么,正准备开口说话,权墨冼的嘴角掠过一个嘲弄的笑容,当着他的面忽地关上了房门。

结结实实地吃了一个闭门羹,那个蒋大人只觉没趣之极,面色一下子黑了下来。但毕竟是他挑衅在先,这会倒也不好说什么,只好摸摸鼻子自己认了。

“冼哥哥,这是怎么了?”

林晨霏担忧地问道:“他说什么断指案,你在衙门里有麻烦了吗?”

“没事,”权墨冼摸了摸她的头,道:“只是一桩离奇的案子而已。”说出来,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平白添了心事,他干脆不提。

其实,这大半年来,他在刑部衙门里逐渐展露了头角。

他好像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人,凭借过人的洞察能力,在几个上报审批的案子中,找出了疑点,批驳回当地官府。根据他指出的线索,当地官府进行重新勘查,果然发现了冤情,抓到了真凶。

能上报到刑部的案件,那都是人命关天的命案。他不仅是替被害者找到了真凶,还替那被冤枉的人主持了公道。

连接几桩案子下来,他在刑部就小有了名气。

然而,他入仕的途径原本就和常人不同,眼红嫉妒他的不在少数。更有几番打击他无果的关景焕,在一旁虎视眈眈。

他越是优秀,明里暗里插刀子的人就越多。

这个断指案十分离奇,已经有好几人连接丧命。这几人之间,没有任何联系甚至都不是同一个地方的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的尸体小指不翼而飞。

时值新年,却闹出这样的案子。被害者的亲友哭着求官府早日查出真相,街坊邻居也都人心惶惶,生怕下一个受害的人就是自己。

京兆府焦头烂额,上书请求刑部的帮助。庆隆帝允了,限刑部在过年前破案。

按说,他一个六品员外郎而已,这等大案怎么也不会摊到他的头上。

但这样大好的时机,关景焕怎么会放过?几番运作下来,限期侦破断指案,便成了他的职责。可眼下,离最后期限还有不到十日的功夫。

如今,刑部里那些嫉妒眼红他的人,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那个蒋大人,也只不过其中之一罢了。

这样的事,就算他耐着性子给林晨霏逐一解释,她也听不懂,还不如干脆不说。只是没想到,今日出门这一趟,却是碰见了不长眼的人,张嘴乱说一通。

林晨霏也知道自己帮不上忙,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夫妻本是同林鸟,可她总觉得自己是他的拖累。

“快吃吧,回头都凉了。”

权墨冼给她盛了一碗鱼汤,看着她温润地笑道:“上次我和同僚来这里吃过一次,就惦记着一定要带你来吃一次。”

娶她,他愿意。

哪怕她不能帮助他,哪怕被旁人嘲笑,哪怕偶尔会觉得疲惫,哪怕眼下她连夫妻的义务都不能履行。

哪怕,他只当她是妹妹。

他也要守护着她,让她快乐。

“吃完饭,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权墨冼神秘地笑了笑,道:“你一定喜欢。”

“是哪里?还保密么?”

“就要保密,到了你就知道了。”

“好,那我等着。”

会了账,权墨冼让长随雇了一辆马车,两人上了车。大街上人比平日多,马车走起来也格外缓慢,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才停了下来。

“下车吧。”

权墨冼率先跳下马车,伸手扶着林晨霏下了车,笑道:“你看,就是这里。”

林晨霏抬头看去,眼前是一座青瓦大院子,里面传出来孩子们的嬉闹声,和读书声。院子的大门上,挂了一块写着“善堂”二字的牌匾。

“这里是京兆府办的善堂。”权墨冼和她一块往前走去,介绍道:“你别看如今太平盛世,孤儿也不少。能在这善堂里的,都是幸运儿。”

一句话,说得林晨霏眼眶泛泪。

她从小成长环境单纯,没有接触过这些。以为自己的出身已经足够低微,没想到就在京里,还有这么多连父母都没有的孩子。

权墨冼看了看她,牵起她的手,道:“这些孩子都是命苦的,我们能力有限帮不了太多,领养一个回去还是能做到。”

他明白,他和林晨霏如今的状况乃是死结无法打开。

而在刑部,就足够让他全力以赴。很多时候,回到家时他都累得不想说话。不是他不愿意去顾及她的感受,慢慢打开她的心结,实在是精力有限。

所以,不如转移她的注意力。

领养一个孩子的想法,他在知道她无法圆房时就有。膝下有了一个活泼泼的小生命,林晨霏也无暇胡思乱想。

而且,这也能改变一个孩子的命运。

他虽然也只是一个区区六品官而已,但自信让他吃饱穿暖、启蒙读书还是没有问题。所以,这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林晨霏用丝帕按了按眼角,哽咽着应了,道:“我都听冼哥哥的。”

这座善堂乃是官府开办,只要是在京里发现的孤儿都会被带到这里来。而好些被人所遗弃的孩子,或多或少都有些问题。

这里和方锦书所开设的那间善堂不一样。

孩子们不需要自力更生,官府每年都会拨出银子来支付这里的生活。当然,想大鱼大肉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一层层下来,孩子们都吃个半饱就不错。

而这里的孩子,他们两人只往前走了十来步,就看到了好几个残疾的孩子。

☆、第四百零五章 弃婴(为3月月票过百万更)

还有一个明显已经七八岁了,却流着口水憨笑地坐在地上,显然是个痴傻儿。

这一路上,看得林晨霏越发不忍心。

比起他们,她的生活真的是太幸福了。被宝昌公主一再加害又如何,那都是因为自己的夫婿太过优秀。

她充满骄傲地看了权墨冼一眼,心头暗暗想道:“而这么优秀的男子,他选择了我。我怎么能,成日妄自菲薄?”

想通了这一点,林晨霏的眼神变得明亮起来。

仿佛感受到了她心头的变化,权墨冼侧过脸,眼神宠溺地看了她一眼,笑道:“快到了。”

管着这间善堂的嬷嬷,是宫里面退下来的一个掌事姑姑。她出宫的时候年纪大了,家乡的亲人也大都不在了,她又无儿无女,索性自请来做了这里的管事嬷嬷。

“钱嬷嬷,”权墨冼笑着拱手,引见道:“这是我内人。”这间善堂是京兆府所开设,钱嬷嬷在这里也有品阶,领着俸禄。

官阶虽然不如权墨冼高,但她年纪大,做的又是善举,权墨冼对她很是恭敬。

林晨霏敛礼,道:“见过钱嬷嬷。”

“来了?”钱嬷嬷慈眉善目地笑道:“这里的孩子个个都是命苦的,你们能领养那是再好不过。”

“你们想要领多大年纪的,有什么要求?”

权墨冼微微沉吟,道:“最好是婴儿,健康就行,男女嘛……”他看了一眼林晨霏,问道:“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林晨霏毫不犹豫地答道。

其实,对她自己来说,是很想要一个女孩的。但她自己知道,在无法给权墨冼延绵子嗣的情况下,权家需要儿子来继承家业。

就算是领养的儿子,只要上了族谱就有继承权。

钱嬷嬷点了点头,道:“可怜见的,正好最近有人在善堂门口放了一个弃婴,我让人抱来给你们看看。”说罢,她吩咐了候在门口的一个小丫鬟几句。

小丫鬟应了,蹦蹦跳跳地跑走。

钱嬷嬷笑道:“这些小姑娘不懂事,我也不想太拘着她们了。毕竟不是宫里,活得自在些才好。”

“有嬷嬷在,孩子们真是幸福。”林晨霏由衷地感慨。

“哪里,我不过是尽些绵薄之力。”钱嬷嬷斟了两杯茶给他们,道:“茶水粗陋,两位贵人务必将就着些。”

“嬷嬷太客气了。”权墨冼接过茶水,笑道:“一路走来,正觉得有些口渴。”

喝了茶,他从怀里拿出来一张一百两银子的银票,双手放在桌上,道:“这点善款,还请嬷嬷务必收下,我也只是尽力而为。”

一百两银子看起来不多,对眼下的权家来说,却也不是什么小数目。

在春闱,权墨冼先后中了会元、状元,从皇帝到官府都有赏赐,这还不算来贺的宾客送来的贺礼。

但京城居大不易,银钱来得快去的更快。

光是买下那座宅子、添置家具、购置下人等,就耗费去一大半。紧接着就是官场上的迎来送往,权墨冼的品级不高,在交际应酬上的花费不少,光给上司的日常孝敬就是一笔大开支。

这些都是真金白银,而那些贺礼并不全都是银钱。

有些东西,比如宫中赏下的古玩等物,就只能好好收着供奉起来。

但权墨冼愿意挤出来,就像他一直以来秉承着的信念一样:他也许微不足道,但他会尽力帮助他见到的人。他会成长得更大强大,获得更多的能力,做更大的事。

他语气诚恳,钱嬷嬷只略略犹豫了片刻,便将银票收了起来,道:“权大人这么说,老身也就不跟你客气。”

“不瞒大人,这个月的银子还没有拨来,我正愁着怎样才能给孩子们过个好年。”她激动得拿起银票的两手都在颤抖,感激道:“这下好了,这下好了。”

一边说,钱嬷嬷一边弯下身,行礼拜谢两人。

“快快请起。”林晨霏忙将钱嬷嬷扶起,急道:“这怎么使得?您可真是太折煞我们了。”

说话间,一个中年妇人抱着一个蓝色缎面襁褓迈进了门,钱嬷嬷从她的手里接过来,抱孩子的手势纯熟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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