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下次你去见四姑娘时,问问她的意思。皇商的名头,我们是不是能去争上一争。”季泗水想了想,对韩娘子说道。

郑太妃在宫中,想要达成他们的目标,就要和宫里的人建立联系。

静和不急,但对他们而言,越早完成这件事,他们越能和前尘往事断了干系。只有这样,属于两人的新生,才会正式开始。

韩娘子知他心意,柔声应了,道:“待我坐稳了胎,再去方家走动走动。”

☆、第四百三十四章 少年心事

卫嘉航的突然暴毙,宫里及太子府都没有露出一丝口风,这让京中的勋贵重臣们摸不着头脑。不过,这不影响他们陆续前往太子府吊唁。

作为家中的嫡长子,郝君陌跟着父母吊唁回来之后,便揣着心事,一直在房中来回踱步转圈。

“我的好少爷,您可别再走了,歇歇成不?”伺候他的贴身小厮谷雨劝道:“这回来都一个多时辰了,您喝口茶。”

郝君陌恍然未觉,又走了几圈,才抬头看着他,问道:“你说什么?”

谷雨无奈,端上一杯温热的茶水,道:“少爷您喝口茶,坐下歇歇。”

郝君陌这才发现自己有些渴了,接过茶水一饮而尽,坐了几息,复又站起来道:“我去见母亲。”

说着,他甩开步子就走了出去。

谷雨忙手忙脚乱地取了门边放着的斗篷,追了上去,道:“少爷您走慢些,这天气还冷着,快披上斗篷。回头冻着了,太太又该埋怨我们的不是。”

他一路唠叨着,一路追上去伺候郝君陌系上斗篷。

翻了年,郝君陌已经是虚岁十六的翩翩少年郎。他面容和煦,心思纯净,望上去就是一个充满着阳光感的一名少年。

在京中的众多少年中,他的面容不是最俊美的,但暗中爱慕他的姑娘不在少数。只因为他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气质,和他相处起来能令人身心愉悦。

“母亲。”进了门,他见礼请安。

方慕青从账册前抬起头,用一张花签压住书页,问道:“陌儿来了,可是有事?”若无事,他不会特意从外院进来,这还不到晚上请安的时辰。

郝君陌看了一眼桌上放着的几本厚厚账册,有些歉疚道:“儿子可是扰了母亲,那我晚点再来。”

“无妨,”看出他有心事,方慕青笑着让房中的丫鬟都退了下去,问道:“你来了,我也正好歇歇眼睛。”

她走到窗边的几案前坐下,道:“有何事,对母亲不妨直言。”

在来之前,郝君陌原本就已经想好,然而此刻面对着母亲,他却踌躇起来。方慕青也不催促,微笑着看着他,心底却猜出了个五成。

“母亲,”半晌后,郝君陌道:“孩儿想求母亲一件事,过完年替儿子求娶书妹妹。”

方慕青心下了然,笑道:“我还以为,你一直不会说。”

“啊?”郝君陌吃惊道:“原来母亲您知道?”

“我自然知道。你都表现得那么明显,我这个做娘的要是都看不出来,岂不是失职?”方慕青感慨道:“儿子大了,也是该娶媳妇的时候了。”

在母亲面前说这样的事情,郝君陌一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低着头问道:“母亲不会反对?”

他是长子,而方锦书是嫡次女,如果方慕青不同意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我为什么要反对?”方慕青反问道:“书姐儿也是我打小看到大的,这几年瞧起来越发沉稳了。她又是我侄女,两家亲上加亲也是好的。”

“不过……”

“不过什么?”郝君陌紧张地问道。

“不过么,就不知道你父亲是个什么想法。”这一点,方慕青也有些拿不准。

郝君陌的父亲郝匀铬的资质不算出众,是托了父亲郝明宇是工部尚书的份上,才做了一个军器监令的官位。

他做官算是中规中矩,没有突出的政绩,每年的述职考评也只是优秀、合格这样的评语,一次都没有拿到过“卓异”。

他的仕途,郝家上下心头都有数,顶多再升一级也就到顶了。所以,郝家的希望,都放在了郝君陌的身上,对他更加重视。

而郝君陌也没有令他们失望。

他继承了来自祖父的严谨、好学,又遗传了母亲的聪慧、通透。旧年的春闱压着没有让他下场,正是为了让他夯实基础,精益求精,一举取得更好的名次。

对这样寄予了全部希望的郝君陌,他的婚事,自然不是方慕青一个人能说了算。这也是为什么,他如此没有把握的原因。

“只要母亲这里同意,父亲那边我再去设法。”郝君陌语气坚定,道:“文觉哥能为晖妹妹放弃这次春闱的大好机会,我也要去争取。”

巩文觉的坚定,让他极为佩服。

他和方锦晖婚事的周折,他们几个交好的都看着眼底。明明都糟糕到如此地步,巩文觉都能凭借一己之力扭转局势,最终定下了亲事。

而他自己,和方锦书本就是表兄妹关系。

之前唯一的障碍,是太子府率先向方家求亲,为了避嫌,郝家自然不会去争。而现在这个障碍已经自动消失,他再不把握住机会,快些将书妹妹定下来,就怕有一天自己追悔莫及。

听他这样说,方慕青忧心忡忡道:“你可千万别学他。你和他,不一样。”

是啊,郝家和巩家原本就不同。虽然都同为六部尚书,巩家是户部尚书,掌管着天下钱粮。而郝家,只是工部尚书而已。

在官阶上都是三品大员,同为朝中重臣,但这地位相差了不少。

“儿子知道。”郝君陌点点头,道:“母亲放心,我不会轻率行事。”

“不如这样,”方慕青仔细想了想,道:“这事,我先跟你父亲说说,看看他是个什么意思。总比你自己去说,要好一些。”

她是母亲,操心儿子的婚事正理所应当。而以郝匀铬的刻板性格,郝君陌这样的少年慕艾之情到了他那里,恐怕少不得一顿数落。

“如此,就谢过母亲。”郝君陌喜上眉梢。他有这个勇气,但想到要面对严厉的父亲,他还是有些犯憷。

“我们母子两个,道什么谢。”方慕青笑道:“这下,你总该能放心了吧。回去吧,好生温书,过年也不能懈怠了,仔细你祖父考较你的功课。”

郝君陌是由他祖父郝明宇亲自启蒙,如今他的文章郝明宇也会逐一品评。郝匀铬的仕途既然无望,他对这个嫡长孙的期望便格外的高。

郝君陌应了,告辞退下。

方慕青起身站在窗下,心中思忖着应如何去对郝匀铬讲此事。

☆、第四百三十五章 不行(万更21天求月票)

方慕青了解自己的丈夫,看上去一板一眼的性格,其实心里的野心不小。只是他能力有限做不到,才对郝君陌的要求格外严苛。

他的这个内心特点,在女儿郝韵身上表现得特别明显。

郝君陌和郝韵两人虽然都是同父同母的兄妹,但两人的性格脾气却完全不同。郝君陌跟她很像,脾性柔和,不怎么计较得失利益。而郝韵则表现得急功近利许多,就看她闺中交往的好友,就能看出她的这个特性。

到了晚间,郝匀铬才从外院回来。

大年初二这一日,正是四处拜年走动的日子,哪怕太子府上正在发丧也改变不了这个习俗。只是相对而言,众人更加收敛低调。

“回来了?”方慕青迎了上去,亲自替他解开斗篷,道:“喝酒了吧,给你留了一碗小米粥温着,养养胃。”

“嗯。”

郝匀铬话不多,换了便服坐在桌下开始喝粥。食不言寝不语的这个规矩,在郝家贯彻的特别彻底。

待他喝完,方慕青让丫鬟上来撤了碗筷,道:“老爷,妾身有一事要与你相商。”

“何事?”

郝匀铬原本正要去净房洗漱,听了她的话顿下脚步,坐在椅子上,道:“尽管说。”他知道,方慕青这样说,一定是有正经事相商。

“这眼看翻了年,陌儿虚岁就十六岁了。”方慕青缓缓道:“还有两年就要及冠,他的婚事,我们也该好好考虑起来。”

“这是正事,你怎么想的?”郝匀铬问道。

“我瞧着,方家四姑娘不错。”方慕青了解他,当下也不再绕弯子,直截了当说道:“年岁也相当。”

“方家,也不是不行。”方慕青的娘家就是方家,每年初三郝匀铬都要跟着她回去。在方家盘桓一日,跟老泰山方穆、妻弟方孰玉等人一起饮酒。

两家都是文官,可谈论的话题颇多,一向颇为相得。

但,这并不代表在郝匀铬的心中,方锦书就是最理想的儿媳人选。

对他的心思,方慕青隐隐有所察觉,这会便忽略掉他话中别的意思,道:“那明儿回门,妾身就先探探弟妹的口风?”

“且慢。”郝匀铬做了一个手势,道:“方家可以,但不代表方家四姑娘不错。”

他看着方慕青,道:“你是她姑母,不能光想着替她考虑。要知道,君陌可是我们的儿子,他姓郝,你也是郝家的媳妇。”

他的这句话,无疑是指责方慕青只想着娘家不顾夫家,说得有些重。

方慕青心头一酸,泛起委屈来。郝君陌恋慕着方锦书,这么明显的事情,他一个父亲却丝毫没有察觉,反而来指责她一心为了娘家考虑。

偏偏为了儿子,她又不能说出这个事实。按郝匀铬眼下这个态度,若是知道了郝君陌对方锦书的心思,恐怕事情只会适得其反。

她吸了一口气,算了,不与他计较。年轻的时候就知道他是这个性子,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老夫老妻了就不跟他争这些闲气。

“书姐儿哪里不好?”她问道:“她小小年纪,就得了宫里头的赏赐。就连靖安公主这样难以亲近的人,都对她青眼有加。”

“还不满十岁,就孤身一人在庵堂里住了一年。莫说她是个姑娘家,就换了你十岁的时候,能比她做的更好?”

听见方慕青的质问,郝匀铬咳了几声,道:“你是她姑母,自然就都向着她说话。我来问你,她幼时淘气,摔了一座鸡翅木插屏的事,你忘了?本也没什么,她让晖姐儿替她顶罪,光这一点,足见她是个没责任心的。”

“我们要娶的是郝家长媳,而非你的侄女。”

方慕青只觉得好笑,道:“你都说是幼时的事,难道你幼时就没有淘气过?这怎么能作准。”

郝匀铬自己也觉得牵强,沉声道:“你非得一力坚持,我就跟你说实话吧。她失陷于拐子之手,光这一点,就做不得我们陌儿的妻子,再好也不行。”

“什么?”

方慕青只觉得吃惊,道:“我可从来没听你说过。”方锦书回家后,郝匀铬还和她一起去方家探望,那会也并没有说什么。

“有什么好说的?”郝匀铬道:“只要她不做我儿媳,就与我无干。”

“那也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她那时还小,连京城都没离开,能发生什么事?”方慕青不死心,道:“你怎么还记着那个时候的事,都过去了。”

“一个女儿家,足足失踪了好几日。这件事,怎么可能过去?”郝匀铬摇摇头,道:“我不说,是看在那是你娘家亲戚的份上。再说,我也没那么嘴碎,私底下去议论一个闺阁女儿。”

“总之,这件事不行。”他态度坚决,道:“陌儿的妻子,你再另寻人选。要书香清白人家的嫡长女,官阶低一些都没关系。”

“老爷,陌儿娶妻子,也得找一个能帮衬的娘家才好。”方慕青知道他内心对郝君陌的期许,换了个角度劝道:“不是我向着方家,你瞧瞧方家近两年的势头,不正好吗?”

“弟弟膝下的儿子女儿,婚事一个定得比一个好。晖姐儿定的是巩家大少爷,泉哥儿娶了乔彤萱。我可知道,乔彤萱的母亲留了不少陆家的资源,给萱姐儿做嫁妆。更别提方家如今得了皇上看重,前途可期。”

郝匀铬看了她一眼,点点头道:“所以我说方家不错。但不是有你在吗?和方家不需要再多一次联姻。”

“你!”

方慕青怒道:“老爷!这才是你的真心话吧。说什么书姐儿闺誉有损,说什么陌儿的妻子娘家官位低也无妨。你只是想用陌儿的婚事,再多换取一门姻亲支持。”

她既是方家女儿,同时又是郝家媳妇。

有这一层关系在,郝、方两家就是天然的政治盟友。从这样的利益关系衡量,两家确实不需要亲上加亲。

郝匀铬这样的考虑,也不能说错,只是显得太没有人情味而已。

“这不是你说的吗?”郝匀铬奇道:“陌儿将来在官场上需要帮衬,多一门姻亲有什么不好?”

☆、第四百三十六章 消沉

方慕青气得笑了起来,道:“对,是我说的。但别的姑娘和人家,你就有把握他们能帮到陌儿吗?眼下都是未知数。陌儿和书丫头,自幼相熟。”

“京里哪户人家不是这样过来的。”郝匀铬不在意地挥挥手,道:“我和你在成亲之前,也只见过一面而已。”

方慕青无奈,知道自己无能为力。

郝匀铬一旦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看来,只能另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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