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韩娘子点点头,道:“无事的事情,我也教她管管帐。”她知道这些都是方锦书培养的心腹,虽然不知道方锦书具体的打算,但她总不能白使唤了人。

“这些韩娘子看着办就好,不用太刻意。”方锦书道:“眼下你安心养胎才是正经。”

送走了韩娘子,方锦书思忖起来。

她知道未来的大致走向。眼下虽然有些事情发生了变化,但那些大事却分毫不差的发生了。就像权墨冼,虽然卫亦馨设计让宝昌公主看上了他,也没有影响最终他娶了林晨霏的事实。

那个叫权夷庭的孩子,在前世正是林晨霏所生。

而今生发生了这样大的变故,林晨霏的孩子没有出世,也同样多了一个叫权夷庭的孩子。长相虽然不同,名字却是一模一样。

这样的事情,方锦书不觉得是巧合。

她觉得,好像历史有一种自然的轨迹,在默默修正着这些被扰乱的命运之弦。越是在后面影响重大的人物,他们的命运就越难以改变。

这种感觉,实在是很玄妙,又让她心存敬畏。

细数眼下这些被彻底改变了命运的人物,比如韩娘子、方慕笛、吴菀晴、芳菲芳馨等人,都是在前世中无足轻重的人。

这个无足轻重,是指他们在未来的朝局震荡中,并不重要无关大局。

韩娘子虽然曾经是先帝宠妃,身份尊贵,但在后来对朝局并没有造成任何影响。所以,她才能和季泗水隐居在京中吧。

而反观权墨冼,他一区区六品官员,在京里虽然小有名气,却在未来是一名举足轻重的权臣。他的命运,依然和前世重叠。

所以,郑太妃这样一个在将来时局中的关键人物,她的命运,想必也极难扭转。

但方锦书自己心里清楚,却无法告诉韩娘子和静和,她们的仇一定会得报。只是,眼下时机未到而已,根本不用着急。

所以,皇商这件事情,她得仔细斟酌。

可以做,她却不想让她们就这样和郑太妃身边的人搭上线。万一,冒险行事被发现了,那就是死罪难逃。

☆、第四百五十六章 等你回来

方锦书站在窗前默了半晌,将头脑中的记忆重新梳理了一遍,才在纸上写下几个她认为比较安全的皇商行当,分别是供应宫里的香料、纸张、以及常用的杯碟。

因广盈货行主要的生意对象是公侯重臣府上,他们要的东西都贵精不贵多。有了这样的底气,眼下货行跟已经跟海商建立了联系,每一批海货回来,货行都有优先选择的权利。

如果能拿下宫里的香料供应,既有利润又不繁琐,还能和郑太妃不发生干系。

方锦书在这一项上面轻轻圈了起来,将负责香料采买的管事太监名字提笔写在一侧,又写了几个需要疏通的掌事姑姑。

首选香料,其他的作为备选好了。就算这次广盈货行争不上皇商,也能和宫里混个脸熟,还更安全。

热热闹闹的新年就快过去,距离正月十五还有两日。

巩文觉以讨教文章为名,又来方家了两趟。在方家见面,自然不如在那日大悲寺里便利,两人也说不了什么话,但总归可以稍解相思之苦。

“我打算明日请兄弟们聚聚,过了十五,就收拾东西动身了。”巩文觉道。

“这么快?”方锦晖讶然。

巩文觉点点头,道:“早迟要走,我不能让世杰久等了。”乔世杰连过年都没有回京,他口中虽然不说,但心头很是记挂着。

乔世杰本是乔家嫡长子,却被逼到有家不能回。这等情形,巩文觉也替他难过。但他又能做什么?只能多陪着他罢了。

他们这个年纪,正当少年之时。

大半年来,共同结伴游学,结下了深厚情谊。待将来各自成家,就不会再有这个时间和精力,去各地见识游学。

“那你在路上小心着些。”方锦晖不放心地叮嘱,道:“我等你回来。”

比起旧年送他之时的羞涩,这会方锦晖已经从容许多。两人是未婚夫妻,又并无逾礼之举,没什么可害羞的。

巩文觉看着她,只觉得她将自己一颗心填得满满当当。他用心抚着胸口,凝视着方锦晖,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锦晖,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幸福。”

他伸出手,捋起她额前散落的几丝秀发,用力克制住想要吻上去的冲动。只是身体虽然被他努力遏制住了,目光却怎么也无法移开视线。

他的灼灼目光,仿佛带上了滚烫的热力,要将方锦晖整个人都融化。

被他这样专注地看着,方锦晖从开始的从容镇定,慢慢变得不好意思起来。秀气的耳珠,以肉眼所见的速度变得通红,瞧起来甚至有些透明。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方家的花园子里。伺候两人的下人都退得很远,才留给了他们这宝贵的说话时间。

看着她,巩文觉叹了口气。

他多么想立刻就拥她入怀,可是还得耐心等待。她是他所珍爱的人,想捧着手心里呵护一生,他不能唐突了佳人。

“你等着我,明年就不再走了,安心准备到庆隆六年的大比。”巩文觉笑着,突然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畔道:“锦晖,你的嫁衣绣好了吗?”

不能唐突了她,可又实在是忍不住想要看她因自己而情动的模样。

果然,方锦晖的脸刷地一下变得通红,耳垂更是红得好似要滴出血来。这个男子,总是在自己觉得他是正人君子的时候,突然让自己心跳加速。

他的气息吹拂在她的耳边,让这冬日陡然间变得比夏日还要滚烫。

她嗔了他一眼,道:“我走了。”两人说了一刻钟的话,不能再停留下去。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巩文觉怅然若失,在原地站了半晌也不愿离去。巧琴拿着一个大包袱到时,见到他时,还是和方锦晖离开时一个模样。

巧琴偷偷乐了一乐,上前见礼道:“巩少爷,我们姑娘让婢子交给你的。”

巩文觉愣了一下,才接了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一套用杭绸衬里的布袍,还有一双厚底软靴。布料并不华贵,却厚实柔软,适合出门在外。

看着整整齐齐的针脚,巩文觉心底涌上来一阵感动。

做这样的衣袍,看着不打眼却最花功夫。方锦晖有日常的功课要忙,还要嫁衣、幔帐等等要绣。她哪里有时间,为自己耗费心思做了这么一整套?

“替我谢谢你家姑娘。”巩文觉捧着衣物,认真地说道。

巧琴应了退下。

巩文觉捧着包袱出了二门,只觉得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一名小厮迎上来道:“巩少爷,我们少爷请你过去小坐。”

他止住脚步,有点茫然地问道:“少爷,哪个少爷?”这会他满脑子都是方锦晖,根本无暇思考。

那名小厮被他问得一愣,道:“当然是我们家大少爷。”

“大少爷,”巩文觉喃喃地重复一句,才猛然想起,自己这是在方家,除了是方梓泉还能是谁?

“啊,好。”他猛然醒悟过来,道:“我正要去找他。”

在走之前,他正想要摆下一桌宴席,请几个好友们聚聚,这其中就有方梓泉。他都来了方家,自然是亲自去请更显诚意。

到了方梓泉的院子里,小厮引着他去了书房。

“你这是有了媳妇就忘记了兄弟?”方梓泉笑着斜了他一眼,打趣道:“怀里捧着的什么宝贝,拿给我瞧瞧?”

“不给。”巩文觉小心翼翼地将包袱在椅子上放好,道:“找我何事?我正要说明日请你们几个去醉白楼喝一顿酒。”

“醉白楼不大合适。”方梓泉道:“我有好几日都没瞧见陌表哥,正想找你一起去拉他出来散散心。醉白楼人多口杂的,换个清净的地方。”

“郝君陌?”巩文觉奇道:“他怎么了?”

这事关自己妹妹,方梓泉却不好说。只得道:“你就别管那么多,总之明儿和我去一道郝家就行。”

过年的后半截日子最为热闹,各种饮宴不少。像他们这样大的少年,自然有自己的圈子。拢共也就这么些人,不在这里碰见也会在那里遇见。

可是,这么些天来,方梓泉还一次都没有见过郝君陌,这实在是有些反常。

☆、第四百五十七章 咀嚼痛苦

方梓泉心头有数,也担忧着郝君陌能不能迈过这个坎。刚好这会巩文觉要再次离京,便想着干脆借着这个机会,把郝君陌从府里拖出来散散心。

他不说原因,又这般郑重其事,巩文觉不免觉得有些奇怪。他问道:“我明日打算请好几个人来的,这种情况,合适吗?”

“左右不过是我们都交好的那几人,有什么不合适。”方梓泉满不在乎道:“按我说,人多些才好。人多热闹,陌表哥也就不会胡思乱想。”

“你不如把原因跟我讲讲,我替你出个主意?”巩文觉看了他一眼,道:“君陌他到底遇见什么事,你这个法子到底可不可行。”

“都说了眼下不能告诉你。”方梓泉道:“你就当帮我个忙,待他出来一道散散心就行。地点嘛,要不然我们去洛水上租一条小船?”

“想什么?”巩文觉没好气道:“天寒地冻的,去洛水上吹冷风,哪里有什么景致可玩?”

他想了想道:“我回去让人去天津桥头看看,可有没定出去的酒肆。”那边临着洛水,以“听香水榭”为首,有好几家环境清雅的酒肆茶坊。

只是眼下大过年的,正是相约饮宴之时,也是这些地方生意最好的时候,不一定有位置。

“行,那我就等你送帖子来。”

说定之后,巩文觉便离去。到了下午,便遣人送了帖子来,地点正在距离听香水榭不远处的一家酒肆之中。

方梓泉看了看帖子上的名字,有和他相熟的褚末、唐鼎两人,还有交往不多但认识的伍劲松、祝文泽两人,另有几人干脆就不认识。

巩文觉是是户部尚书的嫡长孙,他交友广阔,远远比方梓泉认识的人要多。既是他离京的送别小宴,他已经因为自己的请托改了地点,请来的人方梓泉自然不会再置喙。

翌日,方梓泉起了个大早,跟司岚笙请过安之后,便离开了方家。到了郝府门口的巷子不远处,便碰见巩文觉慢慢悠悠地策马过来。

“文觉兄有心了!”方梓泉拱手笑道。

巩文觉翻身下了马,道:“你的请托,我敢不放在心上吗?回头你要是在锦晖跟前说我的不是,我可就没辙。”

言谈之间,他丝毫不避讳对方锦晖的宠爱。

“你就嘚瑟吧,那可是我大姐姐!”瞧着他的样子,方梓泉恨不得一巴掌把他拍下地。都说这人是个端方君子,怎么有时候就让人恨得牙痒痒呢?

巩文觉笑了笑,道:“走吧,办正事要紧。”

两人在昨日就已经送了帖子到郝家,只是没有等到郝君陌的回帖。这会上门来访,有小厮候在门口。

“表少爷,您快随奴才来吧。”那名小厮方梓泉认得,是郝君陌的身边贴身伺候着的。这会他哭丧着脸,面色很不好看。

方梓泉心头一紧。

他知道方锦书拒绝了郝君陌一事,对他的打击一定很大。却没想到,郝君陌这样一个将家族责任放在心上的人,会在新年里如此反常。

早知如此,就算再忙,他也应该一早过来看看,而不是拖到今天。

“快快带路。”方梓泉挥挥手,加快了脚步。

巩文觉快步跟上,在他耳边低声道:“如有不妥,你一定得告诉我原委。”

方梓泉胡乱点了点头。此事与方锦书有关,而方锦书此刻正在议亲,她的名声不容传出半点瑕疵。幸好巩文觉乃端方君子,又是方锦晖的未婚夫,是自家人。

如果实在是不行,他唯一可以求助的,也只剩下巩文觉了。

小厮带着两人来到书房,焦虑道:“两位少爷请。我家少爷,已经在里面待了好几日,连太太老爷的话都不理。”

“老爷在昨日发了怒,说如果再这样下去,今日就要请出家法。”

“知道了。”

方梓泉推门而入,巩文觉紧随其后。

房里烧着地龙,热力将一股酒糟味混合着的酸臭味蒸腾而起,扑鼻而来。这味道实在太难闻,让两人举起手臂,用袖子掩鼻。

屋内光线昏暗,窗户全都关得死死的。书案之上,乱七八糟的堆满了画卷,笔墨胡乱放在一旁。砚台里的墨汁早已干涸,地上还扔着好多纸团。

两人定睛一看,郝君陌仰头躺在地上,两手摊着双腿蜷起。在他手边,放着几个空掉的酒坛子。也不知道是醒着还是睡着,他们进来的声音,半点都没有惊动他。

“这是在做什么?”室内空气污浊,方梓泉示意小厮去将所有的窗户打开。

小厮怯怯的地看了躺在地上的郝君陌一眼,不敢动弹。他不是没有去开过窗,却被少爷暴怒地阻止。

巩文觉皱了皱眉,大步走上前去,亲手将窗户一扇扇地打开。

新鲜空气裹挟着冷风吹了进来,一下子冲淡了屋中的气味。屋内,也随之陆续变得明亮起来。

感受到日光,原本在地上躺着如同一条死鱼的郝君陌眯了眯眼,从地上弹起,怒喝道:“谁让你开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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