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退亲这可是大事,不管有理无理,对姑娘的名声都极为不利。

“自然是想好了。”

说起来,她还得感谢方锦菊。若不是她的出现,让自己看明白了褚末这个人的软肋,等到成亲以后可就晚了。

以褚末这样招人的容貌,迟早会发生这样的事。而他自己的性情,又优柔寡断缺少果决。到最后,替他收拾首尾的,只会是自己。

既然如此,何必嫁给他?

自己要做的事,尚未敢说有十分把握,不能再添了这份拖累。

“可是姑娘,这么一来,您的婚事就会耽搁了。”退了亲,要再想找到一门合心意的亲事,就没那么容易。

为了方家女儿的名声计,和褚家退亲的缘故还无法道出。难道要说是因为堂姐方锦菊勾引了褚末,才退亲的吗?

如果真那么说了,方家可就是满京城里最大的笑话。

不止如此,方家所有待字闺中的姑娘,都会受到连累。旁人不管是不是方锦菊自己的小心思,只会说方家女儿缺乏教养,行为孟浪轻浮。

假如背负了这样的名声,方家没定亲的姑娘自然谋不到什么好亲事,就连方锦晖都会受到不小的连累。

与这样的后果相比,瞒下此事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但这么一来,受到伤害最大的,就是方锦书一人而已。这会成为她名声上的一道污痕,抹不去洗不掉。

她是嫡女,和她身份相当的,也都是官宦之家的嫡子。无论是不是长子,能不能继承家业,嫡子都是一个家族中最尊贵的所在,宝贵的资源。

试问,谁会愿意,让自己家的嫡子,迎娶一个名声上有污点的妻子?

就算他们自己不在意,也经不起那流言蜚语。

所以,芳芷的担心,不无道理。方锦书还有两年多就要及笄,剩下说亲的时间不多了。

可芳芷没有想到的是,方锦书淡淡一笑,道:“若能一辈子不嫁人才好。”

平心而论,她做出不嫁给褚末这个决定之后,只觉得心头都松了一口气。

不嫁,意味着不需要和一个自己并无感情的人,去共度余生。不需要虚与委蛇,也不需要掩饰自己,更无需陷入后宅纷争中。

她又不是真正的怀春少女,对嫁人一事,原本就没有半分憧憬。

“姑娘这是说什么话?”听她这么说,芳菲急得一跺脚,道:“哪有女子不嫁人的?姑娘快别这样想了!”

☆、第五百六十六章 商议

哪怕是在乡野村间,姑娘家到了年纪就该嫁人。否则,那些好事之人,一人吐口唾沫,都能淹死你。

有些相貌丑陋,或蠢笨的女子,娘家哪怕多赔上一些,也一定要嫁了。

更何况,这可是在洛阳城,是全天下最繁盛之处。

芳菲跟在方锦书身边,从一个什么也不懂的乡野丫头,经过了靖安公主身边人的调教,眼界早已今非昔比。

她当然知道,像方锦书这样的官家千金,绝对不可能不嫁人。这其中的分别,是在于嫁得好还是坏。

所以,当初方锦书订下了褚末的婚事时,她才那么替姑娘高兴。

然而那时有多高兴,现在就有多痛恨方锦菊。要不是她搅局,姑娘怎么会起了不想嫁人这样的心思?

褚末这样的少年郎,满京里也很难找出第二个来。

方锦书在名声受损的情况下,又该如何找到一门能与之媲美的亲事呢?

这个道理,连芳菲都清楚,遑论司岚笙。

但方锦书既然已经当着众人表明了态度,她作为母亲,总要护着自己女儿。但在她的内心,未尝没有感到焦虑。

“大太太,”褚太太轻声道:“书姐儿还年轻,一时接受不了也是有的。只是,我在这里也要替末哥儿说一句话。”

她不想因为区区一个方锦菊,而破坏掉她看好的这门婚事,尝试着挽回。

“不是我自己夸自己的儿子。”褚太太道:“从小到大,我对他都要求得很严。眼下,他房里一个通房也没放,他自己也相当洁身自好。”

“这回因为是来贺寿,他没有留意才上了当,这真不能怪他。”

司岚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这不怪末哥儿。只是,事已至此,书儿又是个倔的。”

“书姐儿的话,我可以当做没听到过。”褚太太道:“这件事,远远没有这么严重。”为了这门亲事,她可以将方锦书说的话当做是一时意气。

褚末的神情,司岚笙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也都明白并非是他的意愿。

略略犹豫片刻,司岚笙点头道:“好,且容我和老爷商议一二。”事情发生得突然,弄清楚了褚太太的态度,她才关起门来一家人商议。

褚太太舒了一口气,只要她没有马上拒绝,就还有希望。她道:“那我等大太太你的回复。”搁下手头的茶杯,褚太太道:“叨扰了一日,我们这就告辞了。”

“希望,能听到大太太的好消息。”

挑到一个满意的儿媳妇不容易,她是发自内心地不希望出任何岔子。

在回褚家的马车上,褚太太看着愁云满面的褚末叹了口气,道:“末儿,你怎么能当着书姐儿的面,去允诺方锦菊?”

她敏锐的察觉到,正是在那个时候,方锦书改了主意。

事情已然发生,再怎么懊悔也是无用,唯有想办法妥善解决。可是,褚末这样的解决方式,无疑是最差的。

褚末垂着头:“母亲,是我错了。我只是……无法坐视有人因我而死。”

“像方锦菊这样的人,她会真舍得去死?”看着儿子,褚太太实在是有些头痛。他这个心软的毛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改。

“我是怕她下不来台,一时冲动弄假成真了。”方锦菊以命要挟,褚末不是没有看出来。但万一真方锦菊真死了,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得安宁。

褚太太摇了摇头,道:“所以,你想着先安抚了她,再去跟书姐儿道歉,希望她能原谅你?”

“是的……”褚末当时正是这么想的,但事实证明,结果很糟糕。

“你啊,还是没有看懂书姐儿。”褚太太凝眉道:“那个孩子,是个心气高的。她宁愿不要,恐怕也不愿委曲求全。”

听了她的话,褚末感到心头惭愧。

亏他还以为自己很了解方锦书,将心思都放在她身上,却还没有母亲看得清楚。

“母亲,我还有希望吗?”他问得小心翼翼。

“且看看吧,还不一定呢。”眼下,方锦书摆明了不愿意,就看方家如何选择。两家结亲,既是儿女亲事,又是两姓大事。

可她要是不愿意,自己岂不是勉强了她?只是这句话,褚末放在心底并未说出。

在他的私心里,不管她究竟意愿如何,都想要先将她娶进门来。只要能娶到她,自己一定会好好待她的,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他会对她好的,褚末在心头暗暗发誓。

然而,就算是誓言,也远不如行动更让人可信。褚末应对这件事的反应,又如何让方家上下放心?

方孰玉听完司岚笙讲了整个过程,神情严肃。

他考较过褚末的文章,是个有才学的人。但有才学,不意味着是一好女婿。他自觉亏欠小女儿良多,只想替她找一门好亲事,保障下半生的幸福。

但,事到临头的褚末是这样的表现,让他怎么能放下心来,将方锦书交给他?

“书丫头不愿?”方孰玉问道。

“是啊,她不愿。”司岚笙道:“也不知道,书儿是一时冲动,还是认真的。”当时的情形,确实让人见了生气。

方孰玉摇摇头,道:“书丫头不是冲动的人,恐怕她是认真的。”他不用再问方锦书,就知道她若是没有考虑清楚,不会把话说出口。

“那可怎生是好?”司岚笙的面上笼罩着轻愁:“难道,这门亲事真的就此作罢了?褚末是有不是,但他的后宅迟早会有女人,褚太太可是个明白人。”

女子嫁人,夫君固然重要,婆婆的脾性也十分重要。

毕竟,在后宅里,婆媳相处的时间恐怕比夫妻间更多。所以,司岚笙才在心头反复纠结考量,迟迟下不了决心。

“娘子,你可别忘了,当初我们选褚家的目的。”方孰玉的思路清晰,道:“书丫头的幸福,才是我们想要的。”

“她眼下既然不想嫁入褚家,又何谈将来的幸福?”方孰玉缓缓道。

“她还小,还不明白这里头的利害关系。”司岚笙道:“她怎么知道,什么才是对她最好的?退亲这样的名声,又让她如何承受。”

☆、第五百六十七章 泼脏水

“怕什么。”方孰玉道:“大不了,我养她这一辈子!我方孰玉,难道连自己女儿都养不起吗?”

想到自己放在心尖上的女儿被人这样欺负,他就心头火起。

司岚笙原本心头郁卒,听见他这样的孩子话,有些哭笑不得:“老爷这是说什么气话。我也不舍得书儿嫁人,但她总归是要嫁人的。”

“大不了多养她几年。我们书丫头这般好,不怕遇不到疼她的人。”在方孰玉看来,方锦书那是百般千般的好,是褚末自己没有福气。

“书儿自然是好的,可我怕耽误了她的年华。”司岚笙想得要更远一些,道:“将来的事情,怎么说得清楚?”

这次退了亲,方锦书至少有一年,不能开始相看亲事。

既然两家退亲的缘故不能说,方锦书唯有深居简出,才能慢慢让人遗忘、淡化她退亲这件事。

而遗忘,需要时间。少女的青春,怎么挥霍得起?

“既然是将来的事情,谁知道是不是有更合适书丫头的?”这一次,方孰玉的态度坚决,道:“你总说她年纪轻,不懂得这其中的利害。但书丫头是个有成算的,她知道怎么选择才是最好。”

“褚末这样的性子,今日能轻易被方锦菊算计拿捏住,往后还指不定会有什么事。”方孰玉道:“褚家太太是不错,但总不能什么都指望着婆婆。你舍得,让书丫头以后老是糟心?”

方孰玉看着司岚笙,认真道:“依我说,哪怕拼得名声不要,退了正好。如果真是蹉跎了岁月,大不了我就养着书丫头一辈子,她的日子也比在褚家后院里舒心。”

他都这么说了,司岚笙自是明白了他的决定。幸好方、褚两家的联姻,当初并无太多政治利益的交换,就算要退亲也不牵涉两个家族。

司岚笙应了下来,心头却想着明日再找方锦书过来仔细问问。如果她并非一时冲动,那这门亲事只好就此作罢。

这个夜晚,对好些人来说,都是难熬的。

例如,跟着方慕青回到家的郝韵。

“母亲,我求求你相信我,那个什么破落户,我怎么可能看得上?”郝韵面色急惶,道:“母亲万万不可告诉父亲。”

方慕青面色铁青,道:“这个时候,你想起母亲了?在做事之前,怎么就没想过来问问我?你以为,你瞒得住?”

郝韵在方家后花园被田秉纠缠,看到的人虽然不多,却已经堵不住这悠悠众口。

“你究竟打的什么主意,还不从实给我讲来。”方慕青怒道:“我知道你看不上,但无缘无故地,那人怎么会攀上你?”

郝韵张了张口,这让她从何说起。

难道,要让她实话实说,说她想要害了自己表妹的名声,让褚家退了亲,自己才有机会吗?

不!她摇了摇头,这绝对不能说。

“母亲,你一定要信我。”郝韵扯着方慕青的袖子,哀求道:“女儿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说到这里,她急中生智道:“方锦书也在那里,她不是管着茶水吗?怎么会那么巧也在。”

“女儿怀疑,她是知道了我对褚公子的心思,特意找人来坏我名节。”郝韵将整件事掐头去尾,颠倒是非,反泼了一盆脏水到方锦书身上。

毕竟她才是方慕青亲生的女儿,方慕青再怎么不信,总在心头保留了几分对郝韵的疼爱。比起女儿在方府后花园里私会男子的行径,眼下郝韵给出的解释,无疑更让她愿意相信。

“当真?”方慕青狐疑地问道。

见母亲有些许动摇,郝韵连连点头,道:“肯定是的!那日去踏青,方锦书就警告我不要靠近褚公子。我只是没想到,她那么大的醋意,竟然要坏我的名节。”

对郝韵的话,方慕青有些半疑半信。

她不相信方锦书会是这样的人,但自己女儿言之凿凿,又由不得她不信。

“这两日,你就安分些。”方慕青道:“就在院子里抄心经,仔细别惹了你父亲发怒。”私心里,她还是偏袒郝韵的。

眼看着过了母亲这一关,郝韵悄悄松了口气,道:“母亲放心,女儿哪都不去!”

出了房门,方慕青吩咐:“去将那人押到后面厢房里,我要问话。”想知道这件事的真相,只有从田秉身上着手。

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恐怕他才最清楚。假如,他肯说实话。

“太太!”田秉一见方慕青便跪下,道:“小生和韵儿心心相印,还望太太您成全!”

“一派胡言!”方慕青怒上心头:“给我掌嘴!”

从她身后越出来一名婆子,抡起手掌噼里啪啦对田秉扇起了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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