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芳菲迟疑片刻,道:“褚家少爷,中了二甲五十四名。”她没有第一时间禀上,正是怕勾起了姑娘不好的回忆。

毕竟,褚末是曾经和姑娘定过亲的人。若不是出了方锦菊的那档子事,姑娘自己也是愿意嫁的。

禀报完毕,芳菲偷看了一眼姑娘的面色,发现她神情如常,并未有一丝难过的表情,这才放下心来。

芳菲在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姑娘是真的将褚家少爷放下了。

她哪里知道,方锦书从头到尾,就没有将自己的亲事放在心上过。这个时候,方锦书思忖的是,这几人各取得的名次。

方梓泉落榜她并不意外,这是她一早就知道的事情。

但郝君陌的才学,据她所知,在几人中也属上等。他自幼苦读,资质上佳,这次怎会落榜?

巩文觉的名次在意料之中,乔世杰她在前世没有太多的印象,对这个人也不怎么了解。而褚末能取得这样的名次,证明他的才子名声非虚。

褚末,确实是一个很好的议婚人选。

只是可惜了,他的聪明才智都到了学识上,性情太过软绵拎不清主次。偏偏,他又生得那般招人的容貌。这样的人成为夫君,只会有延绵不绝的桃花债找上门来。

若方锦书只是普通闺阁女子,她也不怕这样的麻烦。左右她才是正妻,那些女子根据不同的来路性情,各自处置了就是。

可是,谁让她偏偏不止是方锦书这一个身份呢?她不能放任自己陷入这样后宅争斗的泥潭中去。

“你去厨房里瞧瞧,我看着蒸的那笼蟹粉水晶包可好了。若好了,就给哥哥送去。”方锦书吩咐,芳菲应了告退。

落榜,无论何时都是一件难受的事情。

她做不了太多,唯有以这样的方式,来安慰方梓泉。

参加春闱的这五名少年郎,放眼全京城,那都是一等一的少年俊杰。少年举人已经如此稀少和令人瞩目,何况是首次下场就能取得功名的少年进士。

接下来,方锦书又问过了头三名是谁,他们的籍贯和年纪。

这次没有意外,前三名都是苦读已久、下场过好几次的中年人。对他们而言,多年的寒窗苦读,终于一朝冲上云霄。

所以,纵然此刻还没有举行殿试,和方家有关的少年郎,他们的名次变动不会太大。几家人在分头庆贺的同时,京里大大小小的宴席也开始邀约,开始了新一轮的狂欢。

☆、第五百九十二章 无礼

然而,在这场热闹里,却没有落榜的举子们什么事。他们黯然神伤,独自舔舐着伤口,准备着下次再战。

而下次再见时,所有人又蹉跎了三年的光阴。也许,这其中的举子,会因为种种原因,而放弃了进士功名。

外地赴京的学子们,收拾着行李,陆续离开京城。洛阳城里的人少了不少,热闹的气氛却有增无减。

在一个赏花宴上,褚太太在游廊上缓缓走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没让她等多久,一名丫鬟跟了上来,凑在她耳畔低低地说了几句。褚太太点头表示知道了,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时间拿捏的刚刚好,她刚走到了一个月亮门前,就见到丫鬟扶着司岚笙从里面出来。

“大太太,好久不见。”褚太太从容道。

司岚笙是面上掠过一丝讶色,随即笑道:“是呀,好久不见,这却是巧了。”这哪里是巧,分明是刻意等着她。

自打退了亲,两家的来往就恢复了之前的状况,甚至比以往还要刻意回避着些。

毕竟,这次退亲虽然并未伤了和气,但不管是个什么原因,在这样交际的场合中遇见,总会有些微妙的尴尬。

司岚笙和褚太太两人都是懂得后宅规矩的妇人,明白两人若是碰了面,就算不交谈,总有些好事之人会议论出是非来。

而退亲这件事,两家都有默契,想要遗忘淡化的。

所以,以褚太太的为人和能耐,怎会如此巧的碰见自己?还主动上前招呼,这并不寻常。

司岚笙看破了这点,却不能说破,听听褚太太来意再说。

褚太太朝着花园里做了个手势,道:“难得有缘,不如一道走走。我正好有事,相请大太太帮手拿个主意。”

对她的邀约,司岚笙并不意外,笑道:“只要我能帮上忙,定不容辞。说来都是我的过错,令郎榜上有名,这样的大喜事,我还未曾亲自向太太道贺。”

褚末中了进士,司岚笙遣家人送了贺礼上门。亲家做不成,也不能做仇家不是?避嫌归避嫌,该有的礼节不可少。

两人沿着花径走着,褚太太道:“跟大太太之间,也不算外人,我这就直说了。太太娘家大哥的膝下,娴姐儿的婚事,不知可曾说好了人家?”

“按说,我不该冒昧求到大太太这里来。但我这思来想去,除了您,也实在是没有更好的人选。”褚太太语气中充满着歉意。

确实,就算方、褚两家的婚事不成,也曾经是议过亲的两家人。方锦书和褚末两人,曾经是未婚夫妻。

有这样的关系在,褚末的婚事再请托到司岚笙面前,就显得有些无礼。

但褚太太这么一说,其中的因由司岚笙便明白了过来。她摆了摆手,道:“褚太太用心良苦,我代娴姐儿先谢过了。”

她这么说,只因为她大哥司启良膝下的嫡长女司慧娴,在两年前生过一场大病,还传出了一些不好的闲话来。

大病,只是对外声称的罢了。

司慧娴的年纪比方锦晖还要大上两岁,早就到了议亲的时候。方锦晖的亲事定得早,她的亲事也早就在相看着。

然而,就在司家已经看好了亲事,两家都互相试探好了口风的关键时刻。在一次夏日的饮宴上,司慧娴不小心落了水,还不巧被游园的几名男子给瞧见。

夏衫轻薄,被水浸透之后贴在身上,肌肤隐约可见。

亏得伺候司慧娴的丫鬟反应快,忙将她挡在身后,才没有被看得更多。但就那么短短几息的功夫,对女子的名节来说,却是致命的伤害。

不但正在议的亲事黄了,此后司慧娴大病了一场,足不出户地沉寂下来。除了血脉相连的亲戚外,她不再踏足其他交际场合。

而司家虽然对外称她正在养病,但其中的缘故只要稍做打听就能知道。有这样的名声在,这一年年的,她的婚事也就给耽搁了下来。

这件事,司岚笙心知肚明。

司慧娴当日哪里是不小心落水,分明就是遭人陷害。嫌疑最大的,正是嫁入当初跟司家议亲那家男子的女子。

但在那时没有找到证据,如今更不可能。司家纵然心头恼怒,也只有认下这个哑巴亏。

私底下,许悦跟司岚笙说起过这件事,司家也不是没有动作。但无论如何,司慧娴的婚事就这么给耽搁了。

眼看着她都已经及笄两年有余,婚事仍然没有着落,竟成了许悦的一块心病。

所以,褚太太这番有意,又来找司岚笙做个中间人,实在是考虑得十分妥当。因着司慧娴这样的情形,她请谁上门都不妥当,唯有司岚笙这个司家姑奶奶去说,才不会让许悦产生别的想法。

“大太太实在太客气。”褚太太笑道:“娴姐儿小的时候,我还见过她几次。长大后,她的人品我也是知道的。”

她既然开了口,司慧娴如何,就已经打听得十分清楚。

论门第,褚家远不如司家。褚大夫的官位紧要,但司慧娴的祖父是大理寺少卿,父亲是兵部郎中,大哥司启良是庆隆三年的进士,如今也有官职在身。

就算在朝堂中,祖孙三代都同时在朝为官的人家,也是一个巴掌都数的出来。

司慧娴的娘家后台,不可谓不硬。

唯一美中不足的,只是她的名声受了拖累,导致如今过了议亲的年纪。否则,哪里等得到此时褚家托人带话求亲?以她的年纪,早就嫁了人,说不定孩子都有了一个。

但就算如此,司慧娴也并非褚末能求娶的。是以,等到褚末中了进士,具备了做官的资格,她才来找司岚笙开这个口。

对自己膝下唯一嫡子的婚事,褚太太怎能不上心?自从方家退亲后,她就一直在留意着。相中司慧娴,她就默默开始筹谋,就等着春闱放榜的结果。

幸好褚末没让她失望,取得了进士功名,让她有了向司家提亲的资格。

否则,她只好降低要求,去求娶另一名远不如司慧娴,但品性贤惠的女子。褚末到了年纪,又一只脚踏入了官场的门槛,他的亲事不能再拖。

☆、第五百九十三章 心诚(贺“Linda晓洲”护法万更一天)

褚太太态度诚恳,司岚笙都看在眼底。

说实话,对褚末这孩子,司岚笙是真心喜欢的。当年中了方锦菊的算计,也不能全怪在他身上。可叹的是,自家女儿与他有缘无分。

若不是方锦书的一力坚持,她其实是愿意和褚家继续这门亲事。一个区区方锦菊,算得了什么?哪个男人还没有几个女人了吗?就连方孰玉的膝下,也有一双庶出子女。

褚末这是在婚前犯错,但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好些大户人家,婚前都会在少爷房里放上一个通房,提前知晓男女之事。

不过,既然自己女儿拿了主意,夫君又支持,她自然是站在自家人这边,这才退了亲事。

所以在之后,虽然因为两家要避嫌的缘故,但她也关心着褚末的近况。

知道他中了进士时,司岚笙心头其实是暗暗松了一口气的。她原本有些担忧,就怕因为退亲的事情,影响了褚末在考场上的发挥。

眼下褚太太既然请托到了自己这里,司慧娴的婚事又正是她娘家头痛的事情,她怎么能不答应?

对褚太太来说,也正是算准了这一点,她不但会应,还会倾力去促成这桩姻缘。

“褚太太你眼光一向很准,娴姐儿确实是个好的。”司岚笙笑道:“我看着她长大,脾性比我家书儿还要柔和一些。”

“你就放心好了,有了准信我就让人捎话给你。”

褚太太舒了一口气:“有大太太帮忙,我这颗心也就放下了。儿女这都是前世债啊,为末儿我也是操碎了心。”

司岚笙心有戚戚地点了点头,叹道:“是啊,谁说不是呢!”

有她出面,褚末和司慧娴的婚事十有八九会成。可是她的书儿,还没个着落。虽说方孰玉跟她讲过相中了谭阳,但一日未成,她就一日都悬着心。

褚末比方锦书大,可女子的青春更经不得蹉跎消耗,司慧娴就是一个例子。

过了两日,司岚笙寻了一个由头,回了司家一趟,专门找到许悦说话。

“大嫂,娴姐儿最近怎样?”

提起司慧娴,许悦便满面愁云,叹口气道:“你是知道的,她还能如何?最近越发不爱出门了,除了请安,连院门都不愿迈出半步。”

当年的事情,对司慧娴的打击甚大。

就好像一朵水灵灵的鲜花,原本应该是盛开的时候,却突然遭遇了风霜。

随着年纪的增长,她越发将自己封闭了起来。不愿出门,只因不想听到那些关于“司家老姑娘”的种种议论,或人们看着她的异样目光。

或许,并非人人都知道她的事情。但她总是敏感的觉得,那些人都是在看着她、议论她,就好像在看一个怪物。

“你也别太担心了,只要婚事定下来,娴姐儿就会好。”

“唉,她的婚事……”许悦道:“我又不愿委屈了她。”司家这样的家庭背景,难道真要将司慧娴嫁入那等小门小户家里受苦吗?

从小到大,司慧娴的吃穿用度无一不精。难道等嫁了人,反倒要去操心那些柴米油盐的事情?光是想想,许悦就不舍得。

“前几日,褚太太找到我问起娴姐儿,我觉得当真不错。”司岚笙道。

“褚太太?”许悦吃了一惊,问道:“哪个褚太太?”

司岚笙笑了起来,道:“这满京城里,还有第二个褚太太不成。”

许悦回过神来,道:“她能来找你,确实够心诚。”其中的关窍,许悦略略一想便明白了过来。

“褚末中了进士,以他这般年纪实在不容易。”司岚笙道:“和娴姐儿,倒是般配。”

许悦自然听说过褚末,更知道当年方家退亲之事,她想了想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何事?”说起来不是外人,但那毕竟是方家的事,她并未细问过。

这次既然是要求娶司慧娴,她就要问个清楚。

“说起来,也不全是褚末的错。那个孩子,只是少了些心眼,性子又绵软。”司岚笙几句话将当年的事说了一遍,叹道:“这么一来,两个孩子就都耽误了。”

许悦蹙眉道:“你们方家其他房的姑娘,一个个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可不是吗?前有方锦佩、后有方锦菊。

“那可不?”司岚笙道:“我看着,这根子还都在父母身上。”

方锦佩的父亲是方孰才,不着调不说,还曾经将方锦书卖给了拐子。有这样的父亲,方锦佩不长歪才是怪事。

而方锦菊是庶长女。方孰丰的后院里,先有了庶子庶女,才有了嫡子。这样的失衡,难免让子女暗地里各怀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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