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什么东西,这般神神秘秘的?”靖安公主挥挥手,示意候在一侧的美景将锦盒打开,取出其中的福山寿海插屏。

“绣得不错,”靖安公主点点头:“这是准备给皇上贺寿的?”

“公主婆婆果然一猜就中。”方锦书笑道:“皇上圣寿,书儿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只是想着尽一分心意,惟愿皇上福寿延绵。”

“若不是皇上开恩,允书儿到净衣庵里替先皇太后祈福,也见不着公主婆婆。”方锦书道:“我不够资格进宫贺寿,这份心意只好请公主婆婆带进宫去。”

“难为你小小年纪,能如此有心。”靖安公主赞了她一句,随即又问道:“明日你们家老夫人也会进宫,为何不一道捎进宫去?”

方锦书有些为难地低下头,道:“家中姐妹都未曾准备寿礼,我要是单独拿出来,反倒显得她们思虑不周。”

曾经的方家六姐妹,眼下就只剩下方锦书、方锦薇、方锦艺三人而已。

除了方锦书,其他两人都是庶女。她们既不够资格,也没有这个财力来备这份呈给皇上的寿礼。

“好孩子。”靖安公主拍了拍她的手,道:“你想得周全,我自然成全你这个心愿。”

“谢过公主婆婆。”方锦书规规矩矩地敛礼道谢。

靖安公主笑道:“你这孩子。说过多少次,在我面前别拘礼,却总是不听。”她口中虽然是这样说,但始终懂礼不自满的孩子,总是格外能得到长辈的喜爱。

☆、第六百二十二章 圣寿

既是来了公主府里,方锦书也不能达到目的后就离去。她陪着靖安公主待了一下午,替她煮茶诵经。

公主府上下,对方锦书已经非常熟悉。知道她是靖安公主一直疼爱的孩子,谁都要高看她一眼。

尤其是,方锦书和公主府里的人并没有利益冲突,还能在靖安公主跟前说得上话。府里的下人们,偶尔还会凑到她跟前,托她办事。

不过,对这些请托,方锦书都婉拒了。

她十分知道自己的身份。靖安公主对她的好,她不能因此而谋求属于自己的利益。这不仅会伤了靖安公主的心,还会让这份关系变了味道。

在公主府里盘桓了一下午,方锦书才回到方家,到明玉院里跟司岚笙请安。

“母亲,我把寿礼送去了公主府,托公主婆婆替我带进宫去。”这样的事情,她自然要跟母亲禀报。

“我知道了。”司岚笙笑道:“你能通过公主府送进去,便再好不过。”方家呈上的寿礼,在御前怎会有靖安公主府上送去的受重视。

她放下手中的账册,拉着方锦书的手,轻声问道:“书儿,昨日你可见着了谭家公子?”

方锦书点了点头。

“觉得如何,可满意吗?”

“看上去,是个学识不错的人。”方锦书很客观的答道。

“那就好。”只要她觉得不错,司岚笙就放下心来,道:“我着人去仔细打听过了。谭家的家风清正,他房里也没放人。你若嫁过去,日子虽然要清苦一些,却不至于有什么糟心事。”

谭家在京城里极为低调。谭阳也不像褚末那般引人瞩目,相比于他这个少年举人的地位而言,他的名声可谓太不显了。

可想而知,方锦书低嫁过去,虽然不会像嫁给褚末那般人人艳羡,却能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经历过婚姻的司岚笙知道,他人的看法有什么重要?她当初嫁给方孰玉之时,也被人不看好这段婚姻,可她现在过得很好。

“我知道的,母亲。”方锦书轻声道:“您不用担心我,我能将日子过好的。”

母亲找自己说这番话,恐怕是担忧自己并不满意谭阳这个选择吧?毕竟,从褚末到谭阳,这其中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真这么想?”司岚笙不放心地追问。

方锦书“嗯”了一声,笑着反问道:“母亲,女儿什么时候骗过您?”

司岚笙仔细端详了她片刻,见她神态从容,方才舒了一口气:“你明白就好。这个人选,是你父亲亲自定下来的。”

通常子女的婚事,都是由母亲操持。像方孰玉这样亲自过问女儿婚事的父亲,在高芒屈指可数。

只是这份关爱,却让方锦书心头沉甸甸的,愈发觉得自己肩头的担子沉重。

不能输啊!自己必须要赢。

方家的未来,就只有自己知道,也就系于自己一身。

从明玉院回到自己房中,芳菲上前禀道:“姑娘,高楼捎了信进来,昨日牡丹花会散了半个时辰之后,徐家姑娘才从公主府里出来。”

“今儿听到的消息,她应是病了。”

病了?

方锦书略略思忖,便知道那应该只是托词而已。

就在漱雨轩作诗之时,徐婉真眼神明亮体态优雅,哪里有半分身子不适的样子?

后来没有再见到她,又延迟了出府的时间。可想而知,她应是在公主府里遇见了什么事,生了变故,以至于眼下卧床养病。

以她的商户女子身份,恐怕是在公主府里招了什么人算计吧。她后来的人生如此精彩,这次的算计想来并未成功。

这是方锦书在前世都不知道的事情,不由在心底暗暗感慨:徐婉真的坎坷经历,原来从现在就开始了。

回顾她在前世对徐婉真的记忆,徐婉真自从在洛阳城里露面以来,就一直麻烦不断,就好像天底下的厄运都找到了她头上一样。

不过,这些都被徐婉真一一化解,才最终成就了她武安侯府夫人的尊贵身份。

方锦书将思绪从回忆中拉出来,吩咐芳菲:“你备上一份礼送去松溪书院,就说我与徐家姑娘一见如故,听说她病了,一点心意。”

芳菲敛礼应下。

和徐婉真保持交往,只是眼下的一枚闲棋。方锦书的心思,都放到了明日的圣寿之上。

五月初十,是庆隆帝的圣寿。

在这一日发生了不少事,件件桩桩都影响着日后的局势。

宫中,和刘昭媛同时有孕的史婕妤,被证实为谋害刘昭媛皇嗣的真凶,被庆隆帝贬为庶人。受此刺激,她动了胎气难产,诞下小皇子后去世。

这名刚呱呱落地的小皇子,便被庆隆帝做主,抱去了给贤妃抚养。

至此,皇嗣一案水落石出,被牵连入狱的相关人等也都能无罪释放。后来,因为刘昭媛的求情,徐家父子得以重见天日,并对徐家做出了补偿。

忠国公府的庶子武正翔,因屡立奇功,获得了庆隆帝亲封为从三品的云麾将军。

而武正翔,正是徐婉真日后的夫婿,也正是护齐王登基的重要功臣之一,延平帝一朝的武安侯。

他,是能影响朝局的关键人物,也是方锦书重点关注的对象。

而到了晚间,在端门广场上,更是发生了一件大事。

前影卫统领童华池,率领他叛出影卫后一手创立的“白夜”组织,就在万民贺寿的同时,行刺庆隆帝。

但他的行动,早就被武正翔所察觉,针对他进行了周密的布局,最终将他擒获授首。

在这个过程中,面对童华池冰冷的剑尖,曹皇后挺身护驾,以肉身为盾。终于,打动了一向冷情的庆隆帝。让他在除了尊重之外,对曹皇后多了一份温情。

方锦书知道,这次是帝后关系转变的开始,也是曹皇后最终为齐王赢得皇帝之位的开始。

但这些,如今统统都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以她如今的身份地位,宫中的事情,离她都太过遥远。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等着消息,验证着这些事情是否会偏离了历史的轨迹。卫亦馨,是否会在暗中出手。

虽然,以她的推算,这些事情都对齐王将来登基有利,卫亦馨不应破坏。

☆、第六百二十三章 阳谋

但今生的卫亦馨,行事上与当年的曹皇后已完全不同,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方锦书也没有把握。

洛阳城里,是整整一日的热闹。

晚间刺客行刺失败,当初被擒,更是成了城中百姓津津乐道的谈资。但方锦书却知道,在那其中蕴藏着的凶险。

在方府的司岚笙也都听说了行刺的消息,不禁替在宫中的方老夫人捏了一把汗。

她只知道有刺客,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危及了在宫中朝觐的命妇女眷。这份担心,待方老夫人从宫中回来,才终于放下。

五月过去,天气一日热过一日,气候却变得十分不正常。

该下雨的时候,未曾下雨。进入六月,却从最开始的倾盆大雨,变成连绵不绝的细雨,终日不停,下了足足大半个月。

在这样的雨里,齐王和太子的明争暗斗逐渐浮出水面,最后的冲突,却集中于徐婉真身上。

太子为了获得安国公府的支持,要将徐婉真说给安国公世子石京泽为妾;齐王为了拉拢镇西将军的义子樊彬,替樊彬求娶徐婉真。

一时间,徐婉真处在风口浪尖。

这一切在前世也发生过,到最后,局势被武正翔出手化解,并设法让安国公夫人收了徐婉真做义女,又求了肖太后的懿旨赐婚,赏了五品宜人的诰命。

短短说来几句话,其中藏着的凶险不言而喻。

在前世,这些是方锦书事后才知道。一个商户女子,从庶民到国公夫人义女,再到五品宜人。光听起来,就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如今方锦书置身其中,眼看着这一切发生,越发觉得徐婉真的经历奇特。

而宫中的曹皇后,按部就班地发动了对太子的反击。

整套谋略,都出自昭阳公主之手,并由她居中调度,楚王负责消息渠道,以户部秦右丞之子,在京中有夙希公子之称的秦夙希作伐,成功设局引来太子上钩。

秦右丞上报大理寺寻找秦夙希的踪迹,却找到了太子别院,撞见自己儿子被亵玩的现场。

于是,他冒死在御前告状,要求严惩太子。

庆隆帝震怒,将太子禁足。

然后,在随之而来的肖太后寿辰上,太子妃进宫替太子求情,惹得庆隆帝越发不悦。

紧接着,昭阳公主借太后寿辰的大好机会,一手策划了御史台众人跪在端门前弹劾进谏,要求废掉太子的大事。

在御史列出的罪名中:太子操纵买官卖官、在朝中安插人手,贪财夺产、纵容恶奴伤人性命;私德败坏、公然亵玩朝臣之子。

这些,都是曹皇后一直以来,暗中收集的太子罪证。

而秦夙希一案,是引发这一切的最好良机。私德,对太子而言并不算是什么大的罪名。但因着秦夙希的身份,却最能引起朝臣的同仇敌忾,反省太子是否真能做为国之储君。

昭阳公主在宫外,对这局势的变化看得更加清楚。于是,便当机立断,将所有筹码抛出,只为了替齐王博一个胜机。

有了御史的带头弹劾,朝中局势动荡。有替太子求情的,也有趁乱告状的,还有那浑水摸鱼意图谋求私利的。

太子的地位,真切的感受到了威胁。

将这一切变化看着眼里的关景焕,审时度势,认为属于他最好的时机已经到来。亲自前往太子府,秘见太子,并派出他的心腹幕僚田师爷,替太子出谋划策。

御书房里,庆隆帝看着那一大摞关于太子废立的奏章,生平第一次感到了疲倦。

夺嫡之事,首次公开摆到了朝堂之上。

“昭阳公主求见皇上。”门外有太监禀道。

昭阳公主?

庆隆帝在心头明白,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昭阳公主。

太子的品性纵然有不堪之处,但绝不是好男风之人。秦夙希再怎么引得京中男子垂涎,那也不该是太子。

有影卫出手查证,其中的线索都指向昭阳公主。

庆隆帝不说,只是顾虑着曹皇后替他生儿育女的辛劳,以及昭阳公主定下来要和亲契丹的亲事。

“宣。”

昭阳公主坐男装胡服装扮,满头黑发拢于玉冠之中,一对明眸顾盼有神,行走之间英姿勃发。

“昭阳见过父皇。今日所来,正是来给父皇请罪。”她眼眸清亮,一片坦荡荡。

她使出的手段,乃是阳谋。在洛阳城中的动静,在父皇面前打小算盘,她就没有指望能瞒过庆隆帝。干脆以退为进,先行请罪。

庆隆帝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你构陷皇兄,煽动朝臣上书弹劾,导致朝堂不安、人心不稳。”

“按家事,你不敬兄长,设局陷害,其心可诛。按国事,你结党营私,弹劾太子动摇国本。请罪?这个罪责你可担的起?”

说到后面,他疾言厉色,散发出令人胆寒的龙威。

御书房里空气凝滞,落针可闻。房中伺候着的小太监,纷纷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昭阳公主却不为所动,朗声道:“父皇,昭阳有错,但错不在弹劾太子。没错,秦夙希一案,是我设局陷害。但要不是他先动手,要构陷楚王在先,怎会入了我的局?”

“他私德有亏,暴戾无常,昭阳只是小试,他就现了原形。试问,这样的太子,将来如何为君?”

昭阳侃侃而谈:“更何况,他大肆敛财,与民争利,吃相难看居心叵测。他一旦登基,我母后兄长岂非任他宰割?昭阳远嫁契丹,尚可逃得一劫,但齐王、楚王何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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