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今后的日子,还得靠方锦书自己去过。

谁敢保证,眼下看起来好端端的人,将来就一定能一如既往?

谭阳松了一口气,躬身亲手递上请柬。

待他告辞之后,司岚笙看着案几之上放着的那张质地古朴的请柬,面上并无多少欢愉之色。也许,当一件事拖的太久之后,便失去了当初的期待。

不过,既然方锦书愿意,她也不想再生出波折。

在方家,也不止她一个人这样想。对谭阳这位未来姑爷,下人们也只维持着表面上的礼节,失去了当初的热忱。

这番情景,谭阳心头有所预料。

可这一切又怪得谁来?

他心头叹了一口气,从方家侧门出来,上了软轿。

一路前行,在夏季经历了涝灾疫症的洛阳城,人们熙来攘往热闹非凡。众人都议论着同一个话题,皇上要在宫中举行庆功宴,宴请在疫症中出了大力的人。

而被请客的人,不只是在朝为官的人。当初在迁病坊中,日夜研究病情的大夫们,都受邀进宫。

而其中功劳最大的,则是苏小神医苏良智。

对百姓们来说,就算不是自己能进宫。看着熟悉的大夫、或街坊邻里得了皇家的宴请,也是件说出去极沾光的事。

消息是在今日早上传出,到了这会人们奔走相告,喜气洋洋。

受邀大夫的医馆门口,此刻挤满了人。他们手里提着肩上挑着,都是给要去皇宫赴宴大夫的贺礼。

这些贺礼五花八门,不值什么钱,却都是拳拳心意。

谭阳的轿子穿梭在这份热闹之中,与一辆华盖马车交错而过。

马车里坐着的,是冷着一张俏脸的卫亦馨。

她刚刚才收到谭阳前往方家拜访的消息,这其中的喻意,不言而明。自打她对方锦书起了疑心,便在方家周围加派了人手,盯着方锦书的行踪。

只是,自那以后,方锦书再没有出过门,只打听到她大病了一场。

方锦书的这场病,更坐实了卫亦馨心头的猜想。方孰玉突然出现在伴驾名单上,果然就是方锦书在背后搞的鬼。

该怎样对付方锦书,卫亦馨原本一时没有拿定主意。

将她除掉,对卫亦馨来讲并不困难。但这么一来,她身上的秘密,就会永远无法揭晓。

更何况,方锦书欺骗了她,她岂能允许方锦书死得如此干净利索!活着,在很多时候比死去更煎熬。

在刚刚得知谭阳到方家的消息时,卫亦馨突地心生一计,便带着侍女进宫。

这一次,她只是去延庆宫里请了安,略作盘桓后便直奔长乐宫。

“皇祖母。”她乖巧的请安。

曹皇后的目光一凝,挥挥手让其他侍女退下,问道:“我正要找你来。”自从上次卫亦馨进宫跟她说了那一番话之后,这还是头一次进宫。

宫殿里只剩下她们两人,卫亦馨问道:“皇祖母可是有话要问我?”

曹皇后轻轻颔首,道:“指点你的那位高人,可否请来一见?”

若有这位懂得紫薇术数的高人辅佐,齐王在争储的路上,将会省去不少力气。

☆、第六百九十七章 人选

只可惜,这个人原本就是卫亦馨杜撰而来,去哪里请?

“皇祖母,馨儿连他的面都没见到。”卫亦馨嘟了嘟嘴,道:“要不怎么说是高人呢?我在读那些话本子的时候,总以为不问名利,洒然而去的江湖中人是杜撰的,没想到我竟然就碰见这么一个。”

“馨儿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他说得有理有据,这才信了他。也想着要留他下来替父王效力,怎知道他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给我。”

瞧着她委屈的样子,曹皇后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一切会都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

“他既然不愿露面,也不打紧。”曹皇后温言道:“该出现的时候,自然会出现。”

卫亦馨知道她的意思,点了点头,笑道:“皇祖母,馨儿今日进宫,却是为了旁的事情。”

曹皇后轻轻挑眉,道:“你说。”

“皇祖母,馨儿不懂得那么多。却知道自打方大人来了之后,这些日子父王面上的笑容都多了不少。”

曹皇后点点头,道:“你说得没错。”

太子还有几日抵京,而这其中的时间差,正是齐王积蓄力量的时候。有了方孰玉,齐王如虎添翼,局势在潜移默化地改变着。

只是这些,曹皇后以为卫亦馨小小年纪必然不懂,便没有跟她说那么多。她哪里知道,面前的人,只不过是卫亦馨的躯壳罢了。

卫亦馨笑道:“既然方大人如此重要,皇祖母是不是该好好拉拢一下?”她这句话,说得有些没轻没重。堂堂皇后,一国之母,哪里需要去拉拢一个朝臣。

但曹皇后听了,心里突地一跳。

她本就对利用旧情来要挟方孰玉一事,心生愧疚。卫亦馨这话,却是说到了她的心坎上。

“什么拉拢?胡说八道。”曹皇后轻斥道。

“是馨儿说错话了。”卫亦馨嘻嘻一笑,轻声道:“我只是觉得,那位高人将方大人看得如此之重,必然有他的道理。”

“既然方大人来了詹事府,多给些好处令他死心塌地,岂不更好?”

她所说的,曹皇后不是没有想过。

但她是皇后,他是臣子。这个好处,该怎么给?

更何况,方孰玉已经是齐王麾下的臣子。这无缘无故地,只会惹来怀疑。

看出曹皇后眼里的犹疑,卫亦馨道:“馨儿见过方大人膝下的四姑娘,是个难得的大家闺秀,性子也好。”

“只可惜,她的婚事着实不顺。”

提起方锦书,曹皇后的心头豁然开朗。

太子膝下的郡王,曾经想迎娶方锦书,从而获得方家助力。幸好郡王在宫中做下丑事,回府后暴毙而亡,否则,还真是件头疼的事情。

之后,她也听说方锦书定下了褚末,却又退婚。

大户人家之间已经过了小定的亲事,生出这等变故来,背后必然有隐情。

但这些消息,曹皇后也仅仅是听说罢了。

以她今时今日的身份,她和方孰玉有过一段情缘怎能曝光?所以,在有意无意之间,对方家她都一直远着些。

在卫亦馨的面前,她也不会表露出来,问道:“怎么个不顺法?”

卫亦馨道:“她都过了及笄之年,婚事还未定,可不是不顺?我听说,因为此事,方大人的妻子愁得头发都白了几根。”

她故意隐了谭家的事情不提,因为知道曹皇后为了避嫌,不会刻意去关注方家的事情。

“你这丫头!”曹皇后笑道:“说得跟你亲眼见过似的。”

“就算没亲见,想也能想到呢。”卫亦馨神神秘秘地一笑,道:“所以,馨儿就想呀,若皇祖母能替方大人解决掉这等大事,他岂不感激不尽,安心效命吗?”

曹皇后心头一动,点了点头。

嫡出儿女的婚事,对每个家族来说都是头等大事。以她皇后的身份,要安排一桩婚事,合情合理得让人挑不出一丝错来。

就像之前的肖太后,将徐婉真赐婚给忠国公府二公子一样。

“这么说来,你有人选?”曹皇后点了点卫亦馨的鼻头,问道。

“那是。”卫亦馨扬了扬脸,得意地笑道:“我若是没有人选,怎敢到皇祖母跟前卖弄?”一副等着夸奖的表情。

曹皇后哈哈一笑,道:“好,就数你贴心。这事若成了,就记你一功如何?本宫库房里有什么好东西,你尽管去挑便是。”

卫亦馨眼睛一亮,道:“皇祖母您可不许诓我。”

“我会诓你?快说是谁。”

曹皇后笑着说道,却并非真正期待卫亦馨的答案。替方孰玉解决掉方锦书的婚事,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法子。不说还掉这个人情,至少能让她心头的歉疚之情稍减。

她在心头已经拿定了主意,接下来会让人留意京中尚未成亲的男子,找出合适方锦书的,再进行赐婚。

“皇祖母,馨儿知道一个极合适的人选。”卫亦馨满脸兴奋之色,道:“承恩侯府上的小公子,今年刚刚及冠,不正合适?”

承恩侯府,乃肖太后的娘家。他们府上的小公子,正是在京中口碑很好的肖沛。

“哦?馨儿怎地想起了他来。”这个人选,听起来着实不错。

“前几日,我还在南市上见着他。有好几名世家公子跟着他,听说他刚刚才替一名行商出头,那行商正感谢他。”

卫亦馨道:“今儿想着方家四姑娘的事情,便觉得很合适。既是要让方大人领这个人情,自然得是门极好的亲事才使得。”

肖沛,乃承恩侯的嫡出幼子,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贵公子。他并非能继承爵位的长子,在亲事上也就没有那么多的顾虑。

单纯从身份而论,方锦书尚有些配不上他。

而且,一个是皇亲,一个是文臣,这门第上也相差甚远。

但若有了曹皇后的赐婚,这些身份地位上的差距,也就算不得什么大事。

方家,论理是绝无可能将女儿嫁入侯府的。这么一来,非但解决了方锦书的婚事,还能让这门亲事变得显赫风光。

肖太后一向低调,在她的示意下,肖家安分守己。在皇亲国戚中,乃是最本分的。

☆、第六百九十八章 拨弄人生

只要高芒王朝仍在,不论将来是太子、还是齐王继位,肖家的地位都不会受到威胁。

肖家不是最风光的,却是最安稳的。

这,也是肖太后一直按住娘家,不让他们出头的原因。肖太后的目光长远,看到的绝非眼前的一朝得失,而是家族的长远未来。

方锦书若嫁入肖家,不仅是一时荣耀,还能保得一世风光。

这么想着,曹皇后不禁有些意动:“你让我再仔细想想。”

“皇祖母,不是馨儿自夸,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了。我敢来见您,早就将合适的男子都捋过一遍。”卫亦馨趁热打铁道:“一旦事成,不止是方大人,整个方家都会感激您。”

她对方锦书的婚事如此上心,令曹皇后狐疑地看着她:“莫不是,馨儿自己在想驸马了?”还有两年,卫亦馨便到了及笄的年纪。

卫亦馨一愣,她还真没想过这件事。

随即,她垂下头,状似娇羞地跺了跺脚,道:“皇祖母,这是没影儿的事!我,我只是因为喜欢方家姐姐,才想帮她的。”

“那一回,因为我邀她到王府做客,还害得她病了一场。”卫亦馨的声音变得有些小,道:“这件事,我一直心里过意不去。”

“原来是这样。”曹皇后欣慰地看着她,摸了摸她的发顶,道:“我们端成长大了,懂得替其他人着想了。”

卫亦馨提着裙子,轻巧地施了一礼,笑道:“皇祖母谬赞了,馨儿只是盼着方家姐姐能好。”

看着她清亮的双眸,曹皇后心生感慨。还是这样的年纪最好,单纯而美好。

“行,那就这么着。”曹皇后怎么也不会想到,卫亦馨的真正用意,干脆的应了下来。

“明儿本宫先去问问太后娘娘的意思,若是允了,就打发人来跟你讲。”

闻言,卫亦馨娇俏地一笑,道:“馨儿先替方家姐姐谢过皇祖母。”

回到齐王府,卫亦馨嘴角微微勾起,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笑意。她吩咐道:“替我准备沐浴。”

“是。”晓风应道。

浴桶里的水温热适宜,特别为卫亦馨调制的香露散发出甜蜜馥郁的香味,卫亦馨浸身其间,惬意地闭上眼睛。

晓风搬了根小板凳坐在浴桶外面,挽起袖子替她轻轻洗着头发。

卫亦馨的头发又黑又长,握在手里仿佛一匹上好的丝缎。

“郡主的头发,是越发养的好了。”晓风笑道。

卫亦馨“嗯”了一声,道:“你想说的,不是头发吧?”

“郡主英明,婢子心头正犯着糊涂呢!”

卫亦馨仍然闭着眼睛,轻启朱唇:“是觉着,我替方锦书谋划亲事太过奇怪?”

“是婢子僭越了,还望郡主恕罪。”晓风轻声道。

只是,肖沛的豪侠美名,在洛阳城里的人都知道。这样好的亲事,落在方锦书的头上,岂不是太便宜了她?

自家郡主,明明恨方锦书从中作梗,怎会这般成全于她。

晓风正是百思不得其解,才在言语上露了端倪。不过她谨守着本分,并不敢对卫亦馨的决定有丝毫怀疑。

被卫亦馨听出了后,连忙道歉。

“无妨。”卫亦馨笑道:“我做这件事,自然有我的道理。有些事,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简单。有些人,更不是。”

这件事,乃是她的得意之作。

肖沛此人如何,这世上应只有她一人知道。

一个家世、品行、德性都上佳的男子,一个所有人都认为好的皇亲贵胄,私底下藏着一个怎样冷血、肮脏、自私的灵魂,她最清楚。

方锦书啊方锦书,这足以让你好生消受一番。

侯府深深,深如海。

做肖沛的妻子会是个怎样的滋味,值得你好好体会、好生煎熬。若要想求得解脱,就乖乖地把所有实情一一吐露,她不介意略施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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