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越是傲然,他越是想要见到她屈辱的哀泣。

“见过四姑娘。”肖沛掩了心思,垂眸见礼道:“那日家奴唐突姑娘,我一直记挂于心。只是一直忙碌,拖至今日才来赔罪,还望姑娘原谅则个。”

“小公子不必介怀。”方锦书感应到他目光中的不怀好意,强忍着心头的恶心,与他还礼。

随后,她便坐在司岚笙的下首处,一言不发。

她来见肖沛,只是为了让卫亦馨相信,她对此人一无所知,对这门婚事乐见其成罢了。

肖沛走后,司岚笙握着她的手,问道:“书儿怎么了?我瞧着你的脸色不是很好。”

方锦书自然不能说是因为强忍恶心而致,掩饰道:“母亲,许是昨夜睡得不好,有些精神不济。”

“还有两日就是庆功宴了,你身子不好可不成。”司岚笙道:“我这就让人去找大夫来给你瞧病。”

“女儿没有生病,午休时好好睡一觉也就是了。”方锦书道:“若下午还不好,母亲再请大夫不迟。”

司岚笙仔细端详了她片刻,见她只是嘴唇有些发白,倒没有旁的症状,便点点头应了。

回到翠微院里,方锦书抚着心口,平复着心头的恶心。芳芷递上一杯温茶,她漱了漱口,才觉得好过了些。

“姑娘,果真不用请大夫来瞧瞧吗?”

方锦书拭去嘴角茶水的残渍,摇了摇头。她也委实没有想到,见到肖沛她竟然会有此等生理反应。

也许是因为,肖沛方才的目光太过露骨。而在前世,他的真面目又太过恶心的缘故。

☆、第七百一十八章 庆功宴

只要一想到,肖沛在自己身上所打的那些主意,方锦书便情不自禁地泛起恶心。

“姑娘,杨柳来了。”芳菲进门禀道。

她看见方锦书面色有些发白,问道:“这是怎么了?姑娘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我无事。”方锦书摇摇头:“让杨柳进来。”

“见过四姑娘。”杨柳敛礼,道:“货行里新得了一块料子,娘子让我给姑娘送来。”

她将带来的布料在榻上铺陈开来。质地上佳的缎子上,印染着浅金色的蝙蝠图样,底下衬着如意纹,分外喜庆吉祥。

这样的缎子,无疑更适合老妇人,怎会特意送来给方锦书?

不过,方锦书转瞬间便明白过来,这是权墨冼特意让杨柳送来,让自己安心的。蝙蝠代表着福运,如意纹则意味着事事如意。

手触上这块光滑的布料,方锦书心头的不适尽褪。

要对付肖沛,揭露他的真面目不难。难就难在,对时机、场合的把握上。事情小了,便会被肖家轻而易举的掩盖,闹大了,又恐太后娘娘面上过不去。

还有两日就是庆功宴,他定然耗费了不少心神。可在这等紧要关头,他仍然惦记着自己的感受,遣人来让自己放心。

方锦书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将之前肖沛带来的不适尽数冲走。

嫁给权墨冼,眼下想来,真的是一件特别值得憧憬之事。

这次的庆功宴,是为了宴请在疫症中出了大力的民间大夫、太医,以及立下大功的相关人等。比如当居首功的徐婉真,还有捐赠财物的商人、收容流民的高僧等。

在宴会上,会对这些做出贡献之人,论功行赏。

举办这场宴会,原就有与民同乐的意思。除了这些立功之人,朝臣、武勋都在受邀赴宴之列。规模是前所未有的大。

宫里头下了旨意,凡在朝为官、四品以上者,均可携内眷赴宴。方孰玉如今成为齐王府詹事,官居四品,司岚笙和方锦书都要出席这次的宴会。

而对齐王来说,这次宴会的重要性更是非比寻常。

太子赈灾尚未抵京,届时他陪伴在庆隆帝身侧,在宴会上亮相,能进一步稳固他目前所获得的大好局面。

“太子的车驾,走到哪里了?”齐王问道。

“禀王爷,属下侦知,太子距离京城,还有半个月的行程。”舒长史禀道。

“半个月。”齐王摩挲着椅子把手,道:“好!还有这么久,无论如何,他都赶不及了。”

“王爷英明!”

为了延缓太子回京,让齐王赢得更多的时间,他设法绊住了太子的脚步。否则,太子早在月初就应该回到了京城。

“这些时日,辛苦长史了!”齐王道。

方孰玉是难得的人才,也是齐王府目前的一面旗帜。但这些活计,仍然是由他最信任的舒长史去完成。

一来,齐王并不能完全信任方孰玉;二来,方孰玉习的是儒家之道,在这样的事情上,做得未必有舒长史好。

知人善任,一向是齐王的最大优点。

两日的时间一晃而过。这一日,洛阳城里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热闹。

各坊里,受邀的人被街坊邻里欢送着,七嘴八舌地热闹着。他们住在京城,对皇宫既向往好奇,又保持着畏惧。

这样难得的盛事,莫说能进去,就算在外面议论几句,也觉得自己参与其中,可做一辈子的谈资。

“那可是皇宫,你们回来可得好好给我们说道说道,开开眼界。”

“一定一定。”一名中年大夫笑容满面道。

“听说皇宫里的地面都是金子铺的,你去抠一块回来就发达了。”

“别听她的馊主意!宫里的东西哪里能动。小心被治一个大不敬的罪名!”

同样的对话、场景,在洛阳城里各处发生着。

徐家的大门外,徐婉真上了安国公府派来接她的马车,直奔皇宫而去。在她后面,留下了一大堆看热闹的百姓。

修文坊里则要平静许多,这里住着的都是当朝重臣,进宫对他们而言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方锦书坐在马车里想着心事,今日这场庆功宴,注定了不会平静。

举办庆功宴的地点,并非在后宫,乃是在宣政殿左侧的一处大殿。

在这里,铺地的明砖光滑得能照出人影、蟠龙张牙舞爪地盘在铜柱之上,四周均是持戈的宫中侍卫,气氛庄严肃穆。

进到大殿内,无官无职的百姓们,便个个都有些惶恐。不自觉的收敛了声息,根据前来引领的宫人,坐到自己的席位之上。

大殿内,因男女有别,中间用屏风隔开,分开坐了。

帝后尚未现身,大殿前方是来自教坊司的丝竹鼓乐奏着喜闻乐见的音乐,缓解着人们心中的紧张。

方锦书坐在司岚笙身侧,在她周围都是熟识的朝臣女眷,比如乔家、巩家等。方锦晖作为巩家媳妇,坐在她前面一排,偷偷回身冲着她笑了笑。

坐在最前面的,是爵位最高的国公府女眷。徐婉真因为在抗疫中当居首功,就坐在第一排。

一曲奏罢,上来一队女乐舞了一曲,鼓乐之声渐歇。片刻之后重新奏响,这次却是宫中使用的国风雅乐。

来了!

方锦书捏紧了手中丝帕,知道庆隆帝、曹皇后,以及肖太后紧接着就会出场。在这次庆功宴上所发生的事情,影响长远,远超出了当时人们的想象。

接下来的变故,无人能料到。

她曾经想过,要不要提前阻止。可思来想去,她终于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方锦书并非是怕因此而惹来卫亦馨的怀疑,她是担心在这样的大事件上,贸然出手会扰乱原有的历史进程,影响最终的结果,以及相关人等的命运。

虽然,事实再一次证明,在这样的大事上,很难因为她的出手而更改。可,她不愿冒这个风险。

就在她思虑之间,庆隆帝、曹皇后已经出现在大殿之中。跟在庆隆帝身侧的,正是齐王。而曹皇后则亲自扶着肖太后。

殿中众人,纷纷离座跪伏于地,山呼万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七百一十九章 太子!

庆隆帝双手微抬,站在他身边的吴光启道:“平身,起。”

“诸位,你们都是我高芒王朝的百姓,也是在这场大灾面前的义士!因为有了你们,才有了洛阳城的平安喜乐,全天下的安稳!”

庆隆帝高举酒杯,朝着众人敬酒。

他这番话毫不夸张。洛阳城作为全天下的中心,若被一场疫症夺去了生机,四夷定会趁机作乱,天下会再次迎来一场动荡。

被皇帝敬酒,这是何等的无上荣光!

在座之人,有的兴奋得满脸通红,有的眼角泛出了泪光。他们只是千千万万的普通人中的一员,做了他们认为最应该做的事。

能得到皇帝的亲口嘉许,热血在他们的血液中鼓荡,他们高举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接下来,便是对这些有功之人的一一封赏。

这头一个,正是提出防疫方略的苏良智。听到自己名字之时,苏良智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毕竟,还有那么多有资历的老大夫、太医,他们付出的也并不比自己少。

给他的封赏,除了黄金百两、绢百匹之外,更有一块免死金牌。

徐婉真得了一块举世罕见的凤凰火织金锦,想来是因为她已得了赐婚了的缘故,正好拿去绣嫁衣。

随着时间的流逝,吴光启手中厚厚一摞的封赏名单慢慢变薄,众人皆已经领了赏赐。

鼓乐之声再起,精致的菜肴如同流水一般呈了上来。庆隆帝带头举筷,众人用起午宴,气氛逐渐热络。

看着眼前的一切,齐王的嘴角带着微笑。他所有的谋划,都没有白费。

虽然他伴在父皇身侧,并未有说话的资格,但他所处的位置就说明了一切。席间获得封赏的百姓,会看见他,回去之后也会谈起,今日在皇帝身边的齐王。

这,正是他所要的。

可是,事情并未能如他所想象一样进行下去。

大殿正门处传来一声长长的通禀声:“太子殿下觐见!”

太子?

微笑凝固在齐王的唇边,他的手在袖中捏成了拳头。

可是,比他更惊愕的,是卫亦馨。

她霍然转过头去,双眼紧紧地盯住大殿门口,不敢置信。

这,怎么可能?!

在前世,直到庆功宴全部结束之后,太子也并未出现。等太子赶回京城时,已经是庆功宴后两日。

那时,正值忙乱之际。就算庆隆帝下圣旨褒奖了太子赈灾的功劳,也未能赢得更多的关注。

齐王已然势成,能与太子分庭抗礼。

然而,今生怎会出现如此大的变故?这,太让她意外。

太子的突然出现,让殿内众人纷纷向门口投去目光。就在众人的注视之中,太子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众人视线内。

“儿臣方才抵京,听闻宫中盛事,未曾洗漱便先来复旨。”他在庆隆帝面前跪下,高举手中圣旨及奏章,道:“还望父皇恕罪!”

他身着太子冠冕常服,袖口处有些许磨损,衣襟下摆处有几颗溅射的泥点。俊美无双的面容,因路途奔波而染上了风霜之色。

不似以往那般完美,却因为磨砺了一番而显出沉稳之色。

这样的太子,少了高高在上的疏离感,拉近了许多和常人之间的距离。

看着跪在眼前的爱子,庆隆帝深感欣慰。

“你既无罪,又恕什么罪?”他抬手道:“你来得正好。快去洗漱一番,再来饮宴。”在和太子说话的时候,他更像一个父亲,而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帝。

吴光启接过他手上的东西,让一名小太监领着他去洗漱。

太子在经过齐王之时,挑衅地看了他一眼,翘了翘嘴角,好似在嘲笑于他。

齐王低眉垂目,拱手道:“恭迎太子哥哥抵京还朝。”他虽然意外,但只在片刻之间,就很好地将情绪掩藏起来。

收敛情绪,已经成为他深入骨髓的习惯。此刻虽然惊诧,但调整起来不露分毫。

太子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笑道:“我以往,皇弟不想见到为兄。”

“太子哥哥说笑了,弟弟我盼兄长回京,一日如隔三秋。”齐王答得滴水不漏。

太子不再跟他寒暄,快步离去。

庆功宴虽然才刚刚开始不久,但他要快些重新回到宴席上。只要有他在,齐王就休想抢了他的风头。

同齐王的镇定比起来,卫亦馨只能依靠双手紧握,才能遏制住心头的情绪。

她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难道之前所有的推测,都走入了歧途吗?她好像进入了一团迷雾之中,再看不清眼下的路。

这个变故对她的打击,不亚于方锦书知道,方孰玉仍然成为了齐王府詹事一事,所经受的打击。

这是来自于灵魂深处的拷问,对自我的质疑。

下意识里,卫亦馨朝着文臣女眷的方向看了一眼,寻找着方锦书的踪迹。但她属于皇室宗亲,在大殿侧方单独成席,距离那边实在是有些遥远。

能看清方锦书,却无法看清她的面部神情。只见她规规矩矩地坐着,和以往并无不同。

卫亦馨收回目光,告诉自己:这样的大事,岂能是小小詹事之女所能撼动的?太子为何能及时抵京,还出现在庆功宴上,她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否则,她寝食难安。

与她的焦虑相比,方锦书用筷子夹起一片白玉竹放在口中,慢慢地品着滋味,气定神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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