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权墨冼坐下,无奈地摇摇头,道:“他哪里会被吓着,你可别被他骗了。别护着他,他就是个鬼精灵。”

权夷庭趴在权璐的肩头,朝着权墨冼吐了吐舌头,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

“你!”

权墨冼目露凶光,冲着他扬了扬拳头。

“都说别吓孩子了!”权璐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道:“你还想不想听,我今日去方家的情形了?”

☆、第七百三十七章 怕?

“正等着呢,大姐快讲。”权墨冼不再跟权夷庭大眼瞪小眼,看着权璐道。

权夷庭嘻嘻一笑,依偎在权璐身边,不再捣乱。

“方夫人很好,我瞧着她的面色不错,对彩礼也满意。”权璐先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道:“四姑娘的生辰八字我也拿回来了,你看看拿去哪里合。”

“成亲的日子,方夫人怎么说?”这是权墨冼最关心的问题。

“等过了年,在二、三月里择个吉日。”权璐道:“弟弟你莫急,已经很快了。”

权墨冼叹了口气,果然如此。

若按他的想法,恨不得明日就将方锦书娶进门来。可为了能让她有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他不得不按奈住性子。

她嫁给自己已经够委屈了,万万急不得。

“正好明日我休沐。”权墨冼道:“大姐就把八字给我,我去一趟大悲寺,请高僧替我们合。”在这件事上,怎么慎重都不为过。

权璐点点头,将方锦书的生辰八字交给他。

“皇上赐的那座宅子,你需尽快拾掇出来。”权璐道:“方家要提前来量尺寸、铺床。那可是你们以后要生活一辈子的地方。”

大户人家嫁女,一旦将婚事定下,就要开始准备陪嫁。而这些嫁妆,大到家具小到梳子,囊括了衣食住行吃喝拉撒的各个方面。

其中的意思便是,我们家的女儿嫁进来,除了吃喝,不用夫家的半根针。只有这样,姑娘在夫家里才抬得起头说得起话。

就算是遇到那起厉害的婆婆,姑娘的腰板硬了,才有反抗的余地。

这很多陪嫁,是从姑娘满了十二岁可以议亲之后,就开始慢慢攒着。有些好东西可遇不可求,通常是姑娘家的母亲瞧见了,就替女儿收起来。

比如方锦书,从她十二岁到现在,司岚笙已经给她攒了不少陪嫁。只要到了出嫁那一日,给她抬去夫家即可。

但新房中的家具,却是要根据夫家的房屋尺寸,细细量过之后,再现打的。所以,权璐才这样说。

“大姐就放心吧,那座宅子平日里有人看着,洒扫都有做的。今儿我已经让刘叔过去,让人再把正院给好好收拾出来。”

皇上赐的宅子,位于安从坊中,紧邻洛水。曾经是一名朝臣的宅邸,里面的庭院、家具都是现成的。

权墨冼虽然没有住在那里,却并不陌生。

刘管家替他建立了一个消息渠道网络,留意着洛阳城和天下大事。人不多,不到二十名,却也够用了。

这些人,如今就住在那所宅子之中的外院。

如今他决定要将那里作为新房,就要另外再好好规划一下。

“明儿我从大悲寺回来,就去宅子里看看。”权墨冼道:“母亲也一道去如何?看看您喜欢那座院子,儿子好提前给你布置。”

权大娘摆摆手,道:“我不爱出门,你看着办就行。我老都老了,住哪里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你别委屈了四姑娘。”

“弟弟,你不如请四姑娘去宅子里看看。”权璐建议:“她懂得多,又是你们今后过日子的地方。”

她这样提议,让权墨冼怦然心动。

方锦书要是能来,和他一起规划将来起居的宅子,这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但他却实在没有把握她会来。另外,他也怕她追问,昨日为何为了赐婚,而投在齐王麾下。

权璐瞧着他犹豫不决的神情,奇道:“弟弟可是有什么顾虑?”

在她的印象中,弟弟从来都是主意很正的人。还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踌躇的样子。

权夷庭从她怀里探出头来,嘻嘻一笑,道:“父亲定然是怕新母亲的紧。”他的童言稚语,惹得权大娘、权璐齐齐笑出声来。

权墨冼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这件事,却是被权夷庭说中了。他在方锦书面前,不知为何,总是无端觉得有点心虚。

怕?或许真的是有些怕。

怕她不高兴,怕她不开心。怕她受委屈,怕自己不能替她遮风挡雨。

“不若,明儿我去请四姑娘出来,可好?”权璐笑道。

自家弟弟有多艰难,她自从嫁了彭长生之后,才慢慢了解了些许。

朝中那些大臣的嘴脸,对他的排挤;为了脱出家族,世家对他名声的诋毁。这么多压力,若换个人早就垮了,偏偏弟弟都抗住了,还越走越好。

而他的婚事,林晨霏还未上京,就遭到宝昌公主的暗杀。后来,更是因为被算计而惨死。

权墨冼因此而不娶,权璐从来就没有催过他。

她知道他对林晨霏的愧疚,更懂得他心头的孤寂。这种痛,只有等他自己从里面走出来,别人都帮不上忙。

这个时候,看见他能如此在意方锦书,她从心里替他高兴。

她见过方锦书,那是一名聪慧、优雅、从容的女子,权墨冼能娶到她,还是懿旨赐婚,是上辈子给修来的福气。

平心而论,方锦书要强出林晨霏许多。

不是说林晨霏不好,她看着林晨霏长大,只有更多的疼爱、心疼、惋惜。也不是说方锦书的身份地位,要比林晨霏高贵,所以她在心头要更倾向于方锦书。

而是,她总觉得,方锦书的内心十分强大,足以匹配自己弟弟。

如果遇到跟林晨霏同样的事情,方锦书绝不会坐以待毙,甚至会抓住时机反击,给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要知道,她第一次遇见方锦书时,对方才八岁。才刚刚从拐子的手里逃出来,逃到了他们上京的马车里躲避,并成功让母亲收留了她们,还说服了弟弟。

虽然这样想,对已逝的林晨霏十分不公,也有些不敬。

但在私心里面,权璐更认可方锦书,她才是那个能和弟弟一起,并肩作战的人。

方锦书不会那样脆弱、不会被流言蜚语所左右。权璐总觉得,无论将她放在怎样的环境下,她都能活得自在,活出属于她自己的一片天地来。

所以,权璐希望,弟弟娶了方锦书,这一次成亲,能获得真正的幸福。

为了弟弟,她愿意去做更多的事情。

“当真?”权墨冼大喜过望。

☆、第七百三十八章 余生有她

“你大姐既然说了,难道还骗你不成。”权大娘笑道:“这下你放心了吧!都这么晚了,赶紧散了!璐璐家里还有个小家伙,嘟嘟也要睡了。”

权璐嫁给彭长生之后,生了一个女儿,眼下刚刚两岁,正是可爱粘人的时候。

说起家中的女儿,权璐急忙起身,道:“我得走了!否则待会坊门关闭了就麻烦。要不是为了等你,我早回家去了。”

“我送你出去。”权墨冼道。

他将权璐送到门口上了马车,叮嘱道:“大姐路上小心,跟长清说一声,我改日再找他聚。”

“你就放心好了。”

翌日清晨,秋日的空气凉爽,格外清新怡人。方锦书打了一趟拳下来,换了衣裙,只觉浑身舒泰。

“姑娘的身子骨,恢复的差不多了哩。”芳芷将食盒里的早饭一一拿出来,放在桌上。

芳菲替她摆好碗筷,伺候着她坐下。

姑娘所生的那场大病,差点没把她们吓死。重要的不是她的身体生病,那段日子里,仿佛她的心也病了。

如今,能看见精神更甚往昔的姑娘,她们比谁都高兴。

“我又不是那起病秧子,你们瞎操心什么。”方锦书用罢早饭,坐在书案前写了一张帖子,吩咐道:“芳菲,你替我跑一趟靖安公主府,明儿我去看望她老人家。”

靖安公主对自己疼爱有加,自己的亲事既然已经定下,于情于理,都应该去给她讲一声。

另外,宝昌公主那里也是件麻烦事,她需要借靖安公主的势,来让对方不敢轻举妄动。权墨冼为何对她虚与委蛇,方锦书心头再清楚不过。

“四姑娘,夫人吩咐我来问姑娘一声,嫁衣是要另外挑料子重新绣,还是接着原先的继续绣?”烟霞进了门,见礼之后问道。

目前虽然还没有择定婚期,但也需要紧锣密鼓地准备起来。

就说这嫁衣,原先因为定了褚家的婚事,方锦书就已经描了花样子开始绣。怎料才绣到一半,就因为方锦菊作妖,她退了褚家的亲事。

这绣了一半的嫁衣,也就此撂开手去。

“重新绣。”方锦书不假思索。她就没有想过,要接着用当年的嫁衣。

原先的虽然也能用,但权墨冼如此待她,她也当以诚相待。算算日子,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她只要抓紧一些,足够了。

烟霞抿嘴笑道:“夫人就知道姑娘会这样说,让婢子开了库房找了红色料子出来。姑娘且跟着婢子去挑一挑,看喜欢哪一匹?”

都是红色布料,但因为面料的不同,会略有差别。

方锦书挑了一匹游麟双层瑞锦,其色彩绮丽,红得很正。同一种红色,用交织法细细织了,在阳光照射之下,透出如细麟一般的光芒。

这样的锦缎穿在身上,随着走动的幅度,闪耀亮丽、引人注目。

挑完了面料,她回到翠微院里,叫了芳芷过来,两人一起参详着嫁衣上的花样子。

新嫁衣,无非就是那几样喜庆吉祥的图样。但如何能在这样常见的花样子上面,绣出新意来,让人们都瞧出来新娘子的巧思,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方锦书也许自己没有察觉到,在对待婚事上,她的心态跟之前已经发生了极大的改变。

以往,她根本不介意嫁给谁,对婚礼也只是按部就班地来。只要能合符时下的礼仪规矩就行,并没有愿意去多花心思。

然而在不知不觉之间,她对眼下这桩婚事的重视程度,已经越来越高。

方锦书心里清楚,就算有赐婚懿旨在,她和权墨冼的这桩婚事,也一定有不少人非议。她自己怎样都无所谓,可她不愿意看见,权墨冼因此而受到那些人的诋毁。

为了这个,她也要将这场亲事办得风风光光,让满京城的人都挑不出毛病来。

要让所有人都看见,她方锦书并非仅因为赐婚的一道懿旨而下嫁。这桩亲事,她嫁得心甘情愿。

芳芷拿了好些个花样子,两人正仔细挑着,春雨在门外禀道:“姑娘,乔家和吴家小姐都送了帖子来。”

方锦书抬起头来笑了笑,不用看她也知道,定然是乔彤萱和吴菀晴两人听说了赐婚,担心于她。

接过帖子瞧了,果然如此。

“打发人去跟两位小姐说一声,我这里好的很,请她们不用担心。”方锦书想了想,又道:“过几日得了闲,我就请她们过府一聚。”

春雨应声去了。

她前脚刚走,后脚另一名二等丫鬟夏荷前来禀道:“姑娘,权家姑奶奶送了帖子来,约您午后去安从坊的宅子里瞧瞧。”

安从坊的宅子?

方锦书细细一想,便记起来是那座庆隆帝赏给权墨冼,而他一直没有搬过去的那座。昨日权璐来拿生辰八字时说过,会将安从坊的宅子作为成亲的新房。

他如此用心,自己岂能辜负。

“好。”方锦书点点头应下。

得了方锦书的答复,权璐也就放下心来。吩咐下人套了马车,待午后去方家接方锦书过去。

这个时候,权墨冼怀里揣着他和方锦书的生辰八字,策马已到了大悲寺的山脚下。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木川,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大人,让海峰和镖师跟着你。”木川道。

权墨冼点了点头,他虽然想要自己只身前往,方能虔诚。但继续大家都关心他,他也无意令众人悬心。

秋日的山里,空气凉爽宜人。

权墨冼拾级而上,离山门越近,心神越定。

最近发生的事情,他觉着就好像在做梦一般不真切。那个梦寐以求的女子、以为此生都只能远远看着的女子,眼看着就要成为了他的妻子。

成亲后,他能拥她入怀,轻吻她的发梢,听她倾述心事,与她并肩作战。

光是想想,就能让他的心情飞扬。

这是他入京以来,最值得高兴的一件事情,已经不能用惊喜来形容他的心情。真是上天垂怜,前辈子修来的福分。

摸了摸怀里的生辰八字,这个梦境已经越来越真实。

余生有她,连空气都变得甜蜜起来。

☆、第七百三十九章 乱星

“大师。”

权墨冼行了一个佛礼,恭恭敬敬地将两个人的生辰八字,呈给大悲寺的高僧玄心法师。

他没想到玄心法师能来见他,玄心名声在外,在大悲寺中潜心精修佛法,等闲并不见人。就连皇室宗亲,想见他一面都殊为不易。

他不过是区区五品官,放眼整个洛阳城算不得什么人物。更不可能是因为那道懿旨,这等世俗中的荣耀,怎会令玄心法师破例?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