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赐婚?”夏泽林头一回听说这件事。

亳州离京城近,对朝堂格局动向要比其他地方了解的更多一些。但权墨冼被赐婚一事,跟朝堂关系并不大,便没有传到亳州来。

权墨冼重重地点了点头,道:“大人有所不知,我这也是赶上了。因为一桩案子,原本是去拿人的,没成想撞到了枪口上。”

他摊了摊手,道:“也只能认了。”

☆、第八百一十三章 鬼案

京中与地方,向来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既然是要做戏,自然要做全套。

夏泽林是谁的人,权墨冼不清楚,也不需要弄清楚。

他只要将他不满这桩婚事的态度传递出去,表明他并非齐王一党,就行。将原委说了一遍,夏泽林颇为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头。

原先以为他这么年轻就在刑部做上五品官,前途无量,夏泽林心头难免有些眼红嫉妒。

听他这么一说,才知道他这个官做得实在是不易。

“权老弟,我这里就托大劝你一句。”夏泽林道:“木已成舟、多想无益。方侍郎家的孙女,父亲又是王府詹事,那可是实打实的千金,你这是捡到宝了。”

“这满京城的人,可都这么说。”权墨冼冷哼一声道:“我堂堂七尺男儿,难道要靠女子上位?”

他满脸的傲气,与不驯。

夏泽林心头暗笑,原来这个权墨冼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连这样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果然是寒门出身的,没有见识。

当今世上,自己有本事又如何?

联姻是最好的政治手段,最快上升的阶梯。一条金光大道摆在他的面前,他偏偏因为男子的傲气,而跟自己的前途对着干。

他能爬到今时今日,恐怕好运气也快用尽了吧。

在心头,不免对权墨冼低看了几分。

但他毕竟是上差,口里他自然不能这样说,连连赞着权墨冼有文人风骨,生平仅见。

果然,权墨冼的面上慢慢有了笑意,他道:“夏大人,我后日就启程回京。但是,总不能就这么走了,回京惹人笑话。”

“那你待怎地?”

“还请大人相助,明日午时我在菜市口摆下公案,审理此鬼案。”

“明日?”夏泽林吃了一惊,道:“老弟你是查到了什么,可有把握?”

权墨冼摇摇头,道:“不瞒大人,我心里也没底。”

“据陈三交代,他日夜被一鬼魂缠住。但是,只要他一进官衙,那鬼魂就不再出现。据我推测,是这官衙阳气太重,鬼魂不敢进来的缘故。”

“鬼魂会找上陈三,无非是因为他扮演青天大老爷,指望陈三能替他断案做主。”权墨冼道:“可惜陈三却是个假的官老爷,他找错了人。”

“这官衙,鬼魂又进不来。”

“我既然来了,总不能什么也不干空手回去。在菜市口设下公案,将陈三唤来,给那鬼魂一个诉说冤屈的机会,断一断这桩鬼案。”

夏泽林鼓掌道:“不愧是权大人,勇气可嘉!”

在他心头,却不以为然。

拉开这么大的阵势,若审不出什么,岂非颜面尽失。果然是个愣头青,才会做这样冒险的事情。

或者,是权墨冼对他自己太过自信。

所谓当庭审案,都是先行审过了犯人,查过了证据,有了把握才开公堂。

像眼下这样,没有疑犯没有证据,甚至连告状的苦主,都是一个莫须有的、只有陈三一人能看到的鬼魂。

这,其中的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如果并不如权墨冼的预料,那鬼魂根本不现身,岂不是一场闹剧?

但对夏泽林来说,出丑丢脸的是权墨冼,跟他却没有关系。

陈三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一直没个结论,城里的百姓俱都不甚安稳。

在菜市口开了公堂,若是并没有什么鬼魂告状,就把陈三做为疯子抓起来,也不失为一个解决的好办法。

“权大人放心,这些琐事就交给我,你只管在午时来审案便是。”

“劳烦大人费心了。”权墨冼道谢。

当日深夜,城西一座宅子。

“主子,州衙传来消息,明日中午权墨冼要在菜市口摆公堂审鬼案。”

“哈哈哈,他这是走投无路了吗?竟然想得出来审鬼案这一招。”男子的声音听起来是满满的得意。

“肯定是了。主子您深谋远虑,每条路都把他堵得死死的。他连线索都没有,查什么查。”下人谄媚道。

男子抚了抚颌下短须,志得意满:“他这是着急了,着急回去抱美娇娘,不耐烦耗在这处。”

“主子说的是,亳州这个小地方,容不下他这尊大神。”

“明儿,你们跟我一起去看热闹。”男子道:“他在断案上的名气大的很,我们得防着点。他肯定还有什么花招,没有使出来。”

话虽如此,他在心里却着实将权墨冼看低了几层。

“主子放心,我们早就处置好。替死鬼,也都准备妥当。”

“好!”

男子挥了挥手,道:“等过了明日,就可安稳。届时伺机而动,让那个权墨冼有台阶下,他回了京就不会再来。”

“主子英明啊!小的原本还想着,让他彻底丢脸,灰溜溜离开亳州。”

“所以说你就是见识短。他失了颜面,对我们又有何好处?等他成完亲,还是会继续来查。等到了那个时候,他不急了,说不定真会查出些什么来。”

“京里的人捎信来说,他人品不佳,断案却是一把好手。”

“小的知错了。”

房里的灯熄灭,夜色渐墨。

到了二月间,气候逐渐回暖,天亮得也比冬日里要早上几分。

这一日,赶早集的人们稀奇的发现,州府的杂役在菜市口处设立了一处公案。

有衙役捕快守在两侧,人们不敢靠近。

但借着刚刚亮的天色,也能看清,那张油光水滑的公案、和后面放着的那把官椅,正是州府大堂上的那套。

公案之上,更是放置着惊堂木和签押筒。

可以这么说,除了地点不对,这分明就是州府的公堂。

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将公堂给搬到了菜市口这样的地方?

众人面面相觑,有和衙役相熟的百姓凑上前去问了,只得到“你们到了午时就知晓了”这句话。

这么一来,众人越发好奇。

赶完早集的百姓回到家,跟街坊邻里说着这桩奇事。

亳州城才多大个地方,闹出这么大动静来,不到小半个时辰,便都传了个遍。

午时有空闲的人,和能挤出空闲的人,就都呼朋唤友的到来。

还不到巳时,菜市口这里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站满了看热闹的人。

☆、第八百一十四章 审鬼案

公堂前空无一人,只有维持秩序的衙役。众人都伸长脖子等着,等着看这场大热闹。

午时还差两刻钟的时候,从州府里来了一队人。

他们手持着“肃静”“回避”的牌子,看装束并非是亳州府衙的人。有那眼尖的百姓认了出来,道:“那不是刑部的人吗?”

权墨冼到达那日,摆出了全幅仪仗,之后便悄无声息。

让那些等着看结果的人,纷纷失望。

眼看刑部的人再次出现在街头,亳州的百姓犹如被打了一记强心剂般,顿时兴奋起来。

刑部的人一到,公堂就更像样了。

公案和官椅,摆在那里如虎踞一般,散发着森然的威严。

两侧是举着牌子,威风凛凛的刑部捕快。他们个个神情冷肃,扶着朴刀,目光如电。再往下,是府衙手中持着水火棍的衙役捕快。

人群慢慢安静下来,他们都隐约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接下来,两名捕快将陈三带了进来,暂时站在一旁。

午时一到,人群如潮水般往两旁分开。

好几人簇拥着权墨冼,他安步当车地走在最前头,到了官椅落座。

他的官印由海峰捧着,慎重地放在公案之上。一名州府的捕快,将夏泽林的官印也在公案上,并排放好。

这次审案,是以权墨冼为主。

夏泽林只管将这一切做好,用官印代表他支持的态度,而他本人并不露面。

他不来,若此案没有结果,便与他无关。若有结果,他也不打算抢功。

捕快推着陈三跪在堂下,所有捕快一切跺着水火棍,口中喊着:“威……武……”

这是升堂的标准程序,就算眼下是在菜市口,也让公堂平白多了一份肃穆威严,众人齐齐噤声。

权墨冼一拍惊堂木,喝问道:“下跪何人?”

“草民陈三。”陈三磕头。

“大胆陈三!你谎称冤魂缠身,妖言惑众,让满城人心惶惶!你可治罪?!”

看热闹的人中,有一名中年男子微微一笑。

原来,权墨冼是打的这个主意吗?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将陈三定罪。一旦陈三认罪,就破除了这整件事的根源。

所谓冤魂,除了陈三外,没有一人得见。

一旦他认下用说谎来哗众取宠的罪名,那所有的一切就都不存在,谣言流言自然就消弭于无形。

这招,确实是高明之极。

能让权墨冼稳稳当当地下了台阶,风风光光地带着功劳回京,奉旨娶得娇妻。

只是事情的进展,并不如他想象的那般顺利。

在这等官威之下,陈三胆颤惊心,却没有轻易认罪。

他磕头道:“大人,冤枉啊!草民是实实在在地看见有鬼。他……”陈三哆嗦着指了指旁边,脸色煞白,道:“他就跪在我旁边!”

此言一出,围观的百姓发出“嗡”地一声,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

“你看见没?”

“没有啊,这青天白日的,哪里有鬼?”

“我好像看见了?”有那好事者在其中胡乱凑热闹,生怕事情闹得还不够大。

“胡说!你看见了?什么样子,是男是女?”

权墨冼环顾四周,猛地一拍惊堂木。捕快齐齐一跺水火棍:“威……武……”

四周迅速安静下来,权墨冼继续问道:“下跪何人,有何冤情,尽管讲来。你若不现身,我如何帮你?”

他这话,竟然是问那鬼魂。

藏身于人群中的中年男子眉头一皱,这却出乎了他的预料。

权墨冼,他当真要审鬼案?

众人也都惊诧莫名,屏住呼吸盯着堂上。就好像,下一秒那冤魂就要现身一般。

有妇人捂住了孩儿的眼睛,生怕公堂上突然出现一个披头散发满口血污的冤魂,吓着了自家孩儿。

烈日当空,人们摩肩接踵,却感到从心头掠过阵阵寒意。

空气安静了盏茶功夫,公堂上没有任何动静。

权墨冼眉头一皱,道:“陈三,可是你装神弄鬼?”

陈三双手急挥,道:“回大人的话,草民绝不敢在公堂上胡言乱语。”

“那你说说,他既然下跪喊冤,为何不现形?”

“他……他……”陈三结结巴巴。

“你别怕。这事情若是真的,你就老老实实说,我暂且恕你无罪。”

陈三伏地磕了一个响头,道:“草民揣摩着,他的法力不够,无法现身。从第一次看到他,他就没有说过话,只是一直跟着我,盯着我看。”

“草民,草民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求大老爷做主!”

“那我来问你,他是男是女,年纪几何,如今正在做什么?”权墨冼问道。

“他是个年轻男子,穿的是书生袍,额上有一道被斧头劈开的可怖伤口,一直在滴血。”陈三哆哆嗦嗦道:“他现在,正给大人磕着头,一直在磕头。”

他指着他旁边的位置,眼里尽是不安:“看,就是这里。他又磕了一个,看!又一个。”

中年男子听见陈三的形容,沉稳的神色骤然一变。

他招了招手,一名下人上前,他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人迅速钻出人群而去。

陈三言之凿凿,人们忍不住再次低声议论了起来。

这次权墨冼没有阻止众人的议论,略作沉吟后,问道:“陈三,既然他有冤情,你就让他证明自己的存在。”

“否则,让本官如何信服?”

“非但如此,还得治你一个欺骗官府、妖言惑众的罪名。”

陈三吓得魂不附体,忙对旁边的空气哀求作揖,道:“老弟,我知道你死得惨,可你不能害我啊!”

“你看,你都把我害成什么模样了?”

“就算我求你了,赶紧想点法子吧。这可是从京里来的真正的青天大老爷,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啊!”

“你想要沉冤得雪,我也想赶紧摆脱你!”

他一番苦求,又是讲理又是哀求,可在旁边始终只是空气而已。

权墨冼耐心等着,众人看着这场热闹,从最开始的半信半疑,到如今几乎都认为是陈三一个人精神错乱。

只除了,那名中年男人。

陈三一直哀求着,周围的喧嚣声却越来越大,甚至有人开始奚落于他。

就在众人都以为这是一场闹剧时,空气突然一静。

☆、第八百一十五章 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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