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当真?”

宝昌公主立刻转怒为喜,一对美目秋波荡漾,问道:“他人呢?”

“回公主的话,权大人已经离开。”

“废物!怎么不留下他!”宝昌公主呵斥道。

下人心中叫苦,权墨冼要走,谁还能留得住不成?别说他们这些下人,就是公主殿下自己,也留不住。

但这些话,他也只敢在心头暗自腹诽罢了。

“把信送上来。”宝昌公主美滋滋地,心头想着:他果然还是放不下我,这才新婚第二日,就特意来给我送信。

他是怕我吃醋吗?

金雀接过信,毕恭毕敬地呈到宝昌公主面前,心头忐忑不已。

她不觉得权墨冼在这时送信来,是因为思念宝昌公主。她有一种,不是很好的预感。

宝昌公主接过信,迫不及待打开看了,面色却越来越白。

到了最后,双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他……”

宝昌公主面色苍白,几乎要哭出声来:“他怎么会知道了?”

金雀跪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听宝昌公主这么说,心头一惊。难道,权墨冼知道了惊马一事,是公主殿下所指使?

这才过了几日,他怎么能这么快知道。

当初,听到公主府派出去的人被骁骑卫抓获的时候,金雀还暗暗松了一口气。

若是被别的衙门抓捕,比如京兆府、五城兵马司,或刑部,金雀还担心权墨冼会去查出真相。

但那可是骁骑卫呢,连公主都不敢轻易招惹的骁骑卫,权墨冼再有能力,手也伸不进骁骑卫里面去。

可是,竟然这就知道了?

宝昌公主手里的信纸散落在地上,她六神无主,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伺候她的下人俱都屏住呼吸,室内只剩下她的轻声啜泣。

良久之后,她吩咐道:“金雀,你把去办事的那个管家找来,明天送去刑部衙门。”

“是。”金雀压下满腹疑惑,连忙应下。这个时候,她哪里敢多问半句。

交出公主府的管家顶罪,这是权墨冼在信中提出的两个要求之一。另一个要求,是让宝昌公主不要再为难车夫一家子。

这件事,宝昌公主自以为得意,却转眼就被他知道。

这样的打击之下,她已经失去了抵抗能力,只好按照权墨冼的要求行事。

在信里,权墨冼并没有威胁她,这却让她更加害怕。

应了吩咐,金雀悄悄退下,见宝昌公主并没有叫住她,出了门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她叫来人问清楚了那名外管家的住处后,回房拿了几张银票,到了外管家的家中。

“公主吩咐了,你不去也不行。”

外管家苦着脸,道:“金雀姑娘,这可真是无妄之灾。你知道的,我也只是奉命行事。”

金雀将银票放在桌上,道:“我知道你不容易,才在私底下补贴一些银子给你。你放心,又没有闹出什么人命大案,看在公主府的面上,刑部也不敢真拿你怎么样。”

“还请姑娘在公主面前替我求求情。”外管家哀求道:“你看我这一屋子老的老小的小,可都指望着我过活。”

金雀冷哼一声,道:“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新娶的美妾怎么来的,你当我不知道?”

“求情?公主正在气头上,你要是有这个胆量,自己去啊。”

外管家摸了摸鼻子,他哪里敢去?

去刑部,他再使点银子,顶多就是被关个几年。去求宝昌公主,要赶上她心情不好,直接被杖毙都有可能。

他好不容易才在公主府里混上一个外管家的职位,正想多捞点银子,怎么舍得去死?

金雀看了一眼他的脸色,道:“自己的差事没有办好,这样已经是便宜了你!你看你这找的什么人?”

“要是能如了公主的愿,想要什么要的赏赐没有?!”金雀恨声道。

她算是看明白了,权墨冼就是宝昌公主的的软肋。

而权墨冼呢?就算这次方锦书死了伤了,金雀也不觉得他会成为宝昌公主的裙下之臣。但是,让公主出一口恶气,总比什么都强不是?

要不是他办事不力,至于这会儿所有人都战战兢兢吗?

外管家眼看无法挽回,只好千恩万谢地送走金雀。她可是公主面前的红人,得罪不起。

宝昌以为,权墨冼让她将人送去,就可以揭过此事。

她却料错了,她这次对方锦书出手,要付出的代价不仅仅于此。

天色渐晚,忙碌了一日的人们踏上了回家的路。

权墨冼回到权家,先去跟权大娘请了安,检查了权夷庭的功课,才回到清影居里。

“你回来啦?”

方锦书放下手里的笔,迎上去接过他解下来的披风,交到芳芷手里,道:“正好一块吃饭。”

什么正好?明明已经比正常的饭点晚了那么两刻。

权墨冼将自己的手揣在袖子中焐着,看着她笑道:“往后我要是错过了饭点,你不必等我,先吃了才好。仔细饿过头,伤着了胃。”

“你好意思说我?”方锦书嗔道:“是你回来晚了。这几年,你都怎么过的?”

这几年?

被她问得一怔,权墨冼才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这几年来,他真没怎么正经用过饭。

刚到刑部衙门时,一切都很生疏,又被顾尚书视作眼中钉,经常忙得四脚朝天,哪里还顾得上吃饭。

娶林晨霏时,正是他努力在衙门里站稳脚跟之时。就算是他想,也常常无法按时回家用饭,经常深夜才到家。

为了不让林晨霏空等着,他都打发人回来说不回家用饭。

抱养权夷庭后的那大半年,应该是他和林晨霏婚后仅存的美好时光。日子变得规律许多,和家人团聚的时间也多了起来。

可是,林晨霏过世之后,这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第八百六十章 倾诉

那个时候,他满心的愤懑,一心只想要伤害林晨霏的人付出血的代价,根本顾不上这些。

到了后来,就都形成了习惯,忙起来胡乱吃几口,忘记了晚饭就回来下碗面解决。

看着他的样子,方锦书就知道,他这几年过得着实不怎么样。

“大奶奶。”木川在外面接口道:“您可得好好管管我们公子。他不按点吃饭,已不是一日两日了。”

他跟在权墨冼身边,每日都为他吃饭操碎了心,可他本人却浑不在意。

原先想要把任颖跟权墨冼凑作堆,也是想着能有个女人管管他的衣食住行。

这会听方锦书问起,他便抓住机会扬声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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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墨冼无奈道:“这个小子,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你!”

方锦书扑哧一乐,笑道:“你们感情真好。”

跟在权墨冼身边的人,她都见过。权墨冼用人的眼光不错,个个都是极忠心的。

权墨冼笑了笑,抽出焐热的双手,拉着方锦书道:“都是些臭小子,不要理他们!我们先用饭。”

方锦书抿嘴一笑,不再提此事,吩咐摆饭。

用过晚饭,两人携手在院子里散步。

“明日就要回门了。”权墨冼道:“我上午去了骁骑卫衙门,下午去买了些东西,在前院装了车明儿好陪你回娘家。”

三朝回门,对新嫁娘来说是大日子。

他说的这两件事,都让方锦书意外:“我还以为,你顾不上,便让花嬷嬷先准备了回门礼。”

权墨冼捏了捏她的手,眉眼弯弯笑道:“这么大的事,我再怎么忙,也不会顾不上。回门礼,怎能用你的嫁妆?”

看着他宠溺的双眸,方锦书心头一阵甜蜜,歉意道:“是我不好,错怪你了。”

权墨冼低头看着她,道:“你跟我,永远不用道歉。”

两人走了几步,方锦书问道:“你去骁骑卫,是因为成亲那日之事?”

那日,多亏了武正翔,才只是虚惊一场。

权墨冼点点头,道:“想要害你的人,我总得查个清楚。”

“谢谢你。”方锦书停住脚步,真诚道谢。

骁骑卫对很多人来说,都是望而生畏的存在。特别是朝廷文官,对骁骑卫有一种天然的敌视与抵触。

权墨冼为了自己,前去骁骑卫,还不知道又会招来什么风言风语。

她的担忧之色溢于言表,权墨冼用手背抚了抚她的面颊,轻笑道:“别担心,虱子多了不痒。”

所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他的名声,在被那些世家大族不遗余力的诋毁下,早已差的不能再差。

再加上一个攀附权贵的名声,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查得如何?”方锦书问道。

人犯落到了武正翔手里,方锦书并不担心。无论如何,她和徐婉真总是有一段情分在,和武正翔也有过接触。

就算看在徐婉真的份上,武正翔也会对她的事情上点心。

她在前世,便知道武正翔与徐婉真两人情比金坚,有着她不能理解的深情。在这世上,没有任何事情,能将他们两人分开。

武正翔智谋无双,武功卓绝,对徐婉真却好得不能再好。

甚至,爱屋及乌,照拂着徐家一大家子,以及徐家的亲眷。就像眼下,徐婉真虽然昏迷,武正翔却从来没有缺少过对她,对徐家的关心。

“我见到了武大人。”权墨冼看着她道:“你之前,是不是见过他?”

方锦书“嗯”了一声,道:“他是婉真妹妹的未婚夫。”

她对武正翔透露过徐婉真醒来的日子,但这件事说来话长。在她无法对权墨冼坦诚重生的事实前,不如掩了不说。

“难怪,他说我和你很像。”

“他是说你的胆子很大吧?”方锦书想着武正翔见到权墨冼时的情形,不由笑了出声。

权墨冼也笑了起来,点点头道:“是的。他不似传闻中的那般,还让我亲自审了人犯。”

方锦书轻笑道:“权大人你的名声,不也很差吗?”传闻如果可信,这世上就没有真正可信之事了。

“说得也是。”权墨冼将那人犯受公主府胁迫之事讲了,眸色变得幽深,道:“宝昌公主,真是肆意妄为。”

他眼底深处藏着的伤,看得方锦书很是心疼。

她忘不了,忘不了在那个萧瑟的一片白色之中,他站在庭院中落寞孤寂的身影。

那种悲伤,深入骨髓。

而带来那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宝昌公主。

她的手抚上他的面颊,方锦书柔声道:“都过去了,你要好好活着。我想,霏儿姐姐在天有灵,也不愿见你这样折磨自己。”

权墨冼点了点头,握住她的手道:“霏儿,我一直拿她当亲妹妹,却害了她。要不是我想要成全她的心愿,她又怎么会死?”

这些话,他在心中不记得跟自己说过多少次。

但眼下却是,头一次与人倾诉。

年轻时的天真与执着,以为自己能凭借一腔热血,与权贵对抗。最后,却是林晨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这些自责与懊悔,他不愿去想,却时时在提醒着他。

“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错得离谱?!”

“墨哥哥!”

方锦书心疼地将他拥入怀中,用手抚平他因痛苦而皱起的眉头,轻声道:“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霏儿姐姐的错。”

错的是他们,怎么能怪你?

他的身躯有些凉意,方锦书抱着他好一会儿,才觉得他暖了过来。

“这一次,我一定不能放过她。”权墨冼抱着她,在她耳边低低说道,似在跟她保证,似在告诉他自己,又似在发誓。

“你不要乱来。”方锦书道:“你瞧瞧,我不是好好的吗?她那些拙劣的手段,还伤不了我。”

她不是林晨霏,不是任人宰割毫无还手之力的弱女子。

当日,就算她坐在喜轿里,被那匹惊马撞了上来,她也有把握不会有性命危险。虽然免不了会受伤,但绝不会因此而丧命。

权墨冼才五品官,他拿什么去和宝昌公主对抗?

就算,对方已经远不如从前受庆隆帝宠爱,那也一样是公主。

“不。”权墨冼摇了摇头,道:“我已经准备了很久。”

☆、第八百六十一章 虱多不痒

他与宝昌公主虚与委蛇的主要目的,并不是要利用她来开拓商路。

那,不过是顺带的罢了。

最重要的,是他能降低宝昌公主的戒心,以及获得整个公主府对他的放松警惕。只有这样,他才能得到旁人不能得知的消息。

比如,驸马。

“你准备好了”方锦书问道。对权墨冼早有打算,她并不意外。

“对。”权墨冼抚着她的头发,道“你不必担心,不会有任何风险。”

宝昌公主胆敢对方锦书下手,他就正好借此机会发难,让她先付出一点利息。

“你只管放手去做。”

方锦书知道他心头的恨意,她能做的,就是全力支持他,就像他无条件地相信她一样。

“今日,我把后宅里的人都见了。”方锦书跟他讲着家里的事,道“刘叔买人的眼光是不错的,但人一多了,就难免会杂。”

事实上,是因为长期疏于管教的缘故。但,她不能这样说,说了,就等于把责任推到了权大娘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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