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幸好,紧接着就有下人来回禀,说骁骑卫指挥使及时出现,抓住了纵马之人,方锦书安然无恙。

再跟着,方锦书也打发了人回来,她才安了神。

这会想起了,她仍是心有余悸。

“都是女儿不孝,让母亲操心了。”方锦书愧疚道。

司岚笙叹了一口气,道:“儿女都是债。等你养了孩子,就能明白为娘的一颗心了。”

儿女都是债。

方锦书怎么会不明白?

要不是齐王,前世的她怎么会死?

方锦书定了定神,将脑中的画面赶走,笑道:“就是眼下,女儿也是明白的。”

“好端端的,怎会有疯马。”司岚笙道:“你给我说明白了。”她又不知无知妇孺,这匹马的出现,定有缘故。

“这……”方锦书并不想说。

“这什么这?”看着她的模样,司岚笙气得笑了起来:“跟权墨冼有关是不是?你就别替他瞒着了。这么大事情,我迟早会知道。”

她就知道,权墨冼树敌无数,方锦书嫁给他不会安稳。

“母亲别气,不是女儿想要瞒着。”方锦书忙低声道:“指使纵马的,是宝昌公主。”

宝昌公主是太子胞妹,就算现在失了宠,也不是方家得罪的起的。对此事权墨冼自有主张,方锦书不想把方家牵涉在内。

“是她?”司岚笙先是觉得诧异,转而愤然道:“这位公主,实在是太过嚣张跋扈!”

宝昌公主的任性,她并非头一次听说。这回事情落到了自己女儿身上,她体会到了切身之痛,分外憎恶。

“书儿,你尽快去一趟靖安公主府。”

只有靖安公主,才能让这位宝昌公主安分。

“不急。等这几日过去,女儿再去不迟。”方锦书道。

“嗨!我这也是急晕了头。”司岚笙猛地一拍自己脑门,道:“对对,不急,你过几日去。”

这件事才刚刚出没几天,方锦书若去靖安公主府上,不是摆明了搬救兵,要跟宝昌公主对着干吗?

本来,宝昌公主针对的只是嫁给权墨冼的女子。这么一来,就等于方锦书把自己送到了矛头上。

“母亲只是关心女儿。”方锦书忙抓住她的手,道:“有没有打痛了?”

看着女儿关切的眼神,司岚笙颓然道:“我时常觉得,我这个母亲做得没用。眼看着自己女儿被欺负,也没有什么法子。”

“母亲,您怎么能这么说?”方锦书柔声道:“您疼爱女儿的一颗心,女儿时时都知道。这些事情,我在嫁给他之前就知道。”

既然要嫁给他,就会和他一起携手面对风雨。

“您就放心好了,他心头有数。”

“他有数又能怎样?”司岚笙不满道:“要不是他和宝昌公主牵扯不清,书儿你也不用吃这么大的苦头。”

方锦书笑道:“女儿好端端的,哪里吃什么苦头了?”

司岚笙所知道的不多,方锦书也不打算都告诉她让她担心。她理解司岚笙的心情,好生安慰了一番,再换了个话题。

“母亲,今日女儿回门,也是有事求母亲。”

“什么事,尽管说来。”

方锦书将权家后宅的情况简单说了几句,道:“母亲传个话,让家里使惯了的人伢子来权家一趟。这一回,我得买上一批人。”

她已经带了陪房过门,眼下权家要补充下人,自然不能都用方家的家生子。

☆、第八百六十七章 坚固

买人虽然麻烦,但胜在干净。

只要在买的时候好好掌眼,找可靠的人伢子,能省去不少功夫。

权家在京中没有根基,以往刘管家买人都是找的中人。买小厮、长随,刘管家没有问题。但内宅这些丫鬟仆妇,他毕竟没有这些经验。

所以,才导致权家下人这般良莠不齐。

人不是物件,买人也是件技术活。做人伢子生意的不少,要想从其中分辨出可靠的,就得经过长年累月的积累。

好的人伢子做这一行做久了,轻易不会败坏自己的名声。

方家有得用的人伢子,直接用是最便利的事情。

“我当什么事。”司岚笙笑道:“明儿我就打发人去说一声,让她先来找你。你有什么具体要求,再跟她细说。”

方锦书“嗯”了一声,道:“女儿先谢过母亲。”

“这么芝麻大小的事情,有什么可谢的。”司岚笙语重心长道:“权家根基薄弱,有什么事,你尽管让人回来说。幸好花嬷嬷跟去了,你能省心不少。”

又说了一会儿话,红霞进门施礼禀道:“夫人,宴席已经准备好了。”

“摆饭吧。”

今日的回门宴,摆在方老夫人的慈安堂里。女眷坐了两桌,男人们坐了一桌。

天空才刚刚暗下来,花园里点上了照明的油灯,发着温暖的橘色光芒。方家的酒宴,其乐融融。

还没嫁的方锦薇和方锦艺两人,偷偷瞧着巩文觉和权墨冼,心头暗暗思量着,等到她们回门的那一日,不知道会不会有这样的风光。

权大娘虽然说让方锦书回娘家就好好玩,司岚笙仍然是在刚刚用完酒宴后,就叮嘱夫妻两人回府。

“拜别岳母。”权墨冼做着长揖。

“你啊,往后少惹事。”司岚笙看着他,颇有些头痛。

这个女婿人品相貌才学都没得挑,就是一点不好,得罪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些。

“小婿受教。”权墨冼恭恭敬敬道。

见他如此老实,方锦书在心头暗暗发笑。

不过,他应得如此爽快,又哪里做得到呢?别的不说,他决意要宝昌公主付出代价,这就不能不惹事。

方锦书上了马车,刚刚拐出到了大街上,权墨冼轻轻叩响了马车的轿厢。

“夫君,有事吗?”方锦书揭开车帘子的一条缝隙,问道。

权墨冼从马上俯首下来,笑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想去吗?”

“什么地方那么神秘?”

“去了就知道了。”权墨冼轻轻勾了勾唇,道:“你只说想不想去?”

方锦书想了想,应道:“好。”

权墨冼让马车停下,将缰绳交给木川,吩咐道:“你们先回去,留下海峰带两个人跟着我就行。跟母亲说一声,我们大半个时辰就回来。”

方锦书也将下人都打发走,只留了一个芳菲随身伺候着。

权墨冼钻进马车,看着方锦书笑道:“方才,见我被岳母教训,你很高兴吗?”

方锦书飞了他一眼,道:“谁让你阳奉阴违,活该被教训。”

她眼波流转妩媚,这一眼,看得权墨冼整颗心都酥了。他将她拉到自己怀里坐着,轻轻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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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方锦书连忙避开:“这可是在马车里。”

马车轱辘向前走着,外面正是热闹的时候,人声鼎沸,不断能听到吆喝声传来。

“我能做什么。”权墨冼嗅着她的发香,低声道:“你可是我娘子。”

被他搂在怀里,鼻息温热,方锦书悄悄红了脸,只觉心跳加速,转移话题道:“你说要去的地方,是哪里?”

看着她害羞的模样,权墨冼哈哈一笑,快速地在她脖颈处印下一吻,道:“去一个,有着我们共同回忆的地方。”

不知为何,他越来越喜欢逗自己这位小妻子。

她这样脸红心慌的样子,是外人从来瞧不见的。只要想到这一点,他就没来由的觉得高兴。

没过多久,马车停了下来。

权墨冼跳下车,伸手将方锦书也扶了出来,指着前方道:“看,这是当日你放河灯的地方。”

这里,正是距天津桥头不远处。

这才二月里,河风吹来阵阵凉意。没了元宵那夜的人潮,岸边看起来是如此萧瑟,没几个人。

往日的记忆浮上方锦书的脑海,她走到河岸边的一块大石上,笑道:“对,那时我就是站在这里,放下了河灯。”

那个时候,她和一大家子人出来,放河灯只是一时兴起。

还记得她自己许了个愿,祈祷她能成功改写方家的命运。那只河灯被风吹歪,以为会覆灭了,却被权墨冼救起,重新放入河中。

权墨冼笑了笑,举步走到下游的河湾处,道:“我就是站在这里,看着你。”

遥想当日,他站在这里看着她,风姿绰约飘然若仙。

自己对她的心意,也许就是在那时,悄然发生了变化。权墨冼不确定,但他总觉得,冥冥中仿佛有一只手,将两人的命运丝线绑在了一起。

他和方锦书,分明是两个完全不同人生的人。

论理,不可能和她产生任何交集才对。

可偏偏,在他进京的路上,就遇见了她。再后来,好几次巧遇之后,他和方家的关系都变得密切起来。

最后,竟然能娶到她。

这一切,权墨冼回想起来,就好像在做梦一般不真实。

关于方锦书的一切,他都觉得不真实。

所以,今日他才临时起意,带她来这里故地重游。

两人的视线,再一次在空中相遇。

这一回,他们都感受到了,两人命运中那种强烈的羁绊。

方锦书心头一跳,离开那块大石,朝权墨冼走去。就好像有一个声音在她耳畔喃喃低语:他,就是你命定的良人。他,才能帮助你实现愿望。

他们在中间相遇,权墨冼用袖袍遮了,握住她的手在河岸边缓缓散步。

在这个时候,有一种默契,萦绕在两人心间。

他们,甚至不需要言语。

就这样慢慢走着,属于两人独有的那种信任、那份默契,正在无言间变得更加坚固。

这种坚固,从此时起,将陪伴着两人终身。

☆、第八百六十八章 我爱你

回到权家时,天色已经尽黑。

两人先去跟权大娘请了安,再回房安歇。

“方家有用惯了的人伢子。”方锦书洗漱完毕,手上系着寝衣的带子,跟权墨冼说着话:“今儿我跟母亲说了,请她打发人去叫来。”

“明儿我就要把家里的人,彻底清一清。”

权墨冼从净房里出来,握着她的手,将她刚刚系好的带子缓缓扯开,不满道:“你系它做什么,反正都是要解开的。”

“你做什么?!”方锦书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的胸口,道:“我这在跟你说正事。”

“我也是正事哪。”权墨冼委屈地嘟囔道:“传宗接代,难道不是正事?”

看着他的无赖样子,方锦书气得笑了起来:“就该让你在刑部的同僚都瞧瞧,一本正经的权大人也有这种模样。”

“那不一样。”权墨冼摸了摸鼻子,将方锦书搂得更紧了些,一双手不着痕迹地脱着她的寝衣,口中说道:“我都说了,后宅的事情你做主。”

“另外,明日有空,我把手里的份子田产都交给你。”他低头闻着她的体香,大掌拂过她丰盈曲线。

方锦书只觉两腿发软,哪里还听得进去他在说什么?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觉来袭,靠在他怀里,她的头脑便无法思考。

“墨哥哥。”她的声音轻软,好似在求饶,又好似在撒娇。

“丫头。”

权墨冼将她一把抱起,放到床上,眸色深深地看着她,道:“我本来不想说,可我,实在没想到你对我的影响,竟然是这么大。”

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着她的面颊,就好像她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其实我怕。我怕,告诉你之后,你和我的距离,会变得遥远。”

但刚刚在洛水河岸边时的散步,坚定了他的信心。

“你是我的,就算你逃,我也会把你抓回来。”他喃喃低语,在对方锦书倾述,又好像是在给自己立下誓言。

“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爱你。”

“你,这一生都只能属于我。”他的语气坚定霸道,不容拒绝。

他眼眸里的光芒,深情、灼热、霸道,仿佛要将方锦书给吸进去,将她放在他的心尖上,就这么过一辈子。

方锦书有些吓着了。

这样的权墨冼,有些陌生,却又和她遥远记忆中的那个权臣,完美重叠起来。

就是这样的他。

目标明确,行事果决,不计手段。

她毫不怀疑,他既然说出来,就没有想要放过她的决心。

可是,她真的不懂得,自己对他的感情。

原本认为是可以互相温暖的、两个孤独的灵魂,可以携手共同对抗这个世界的残酷。如今加上了爱情,变得没有那么纯粹起来。

“你……”方锦书迟疑着。

“不!”

权墨冼突地打断她,道:“你不要说。”

他不想听,他不想听到她的犹豫,甚至是她的拒绝。

“你只需要知道,我是爱你的。我可以为了你,付出我的一切。”权墨冼一字一句,道:“哪怕,你让我放弃眼下所有的一切,放弃我的政治抱负。”

“都可以。”

他的语气中有痛苦,更多的却是坚决。

这份措手不及的、热烈的真情,这份沉甸甸的心意,压得方锦书说不出话来。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更无法回应这份爱。

权墨冼缓慢而坚定的吻向她,犹如朝圣一般。与其说这是个吻,不如说这是一个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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