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她的美是矛盾的。

有少女的羞涩,又有少妇的妩媚。

有矜持的优雅,骨子里透出来的端庄贵气,又有灵巧敏捷的身躯,充满活力的行止。

权墨冼定了定神,暗暗嘲笑着自己:已经真真切切地拥有了她,怎么仍然还是看不够?

到了一个较平缓地坡地之下,权墨冼取过自己的硬弓,调了调弓弦,道:“你站在我身边,我先跟你讲一遍。”

他讲得很细,从如何持弓、站姿、手臂的位置,到如何搭弦、开弓、瞄准,都一一讲了。

方锦书也听得很仔细。

她虽然在前世学过,但这些只存在于回忆中,仍然需要从头学起才是。

☆、第八百七十五章 只想嫁给你

“你看到那棵树没有?”

权墨冼用手指着正前方百步开外的一棵柏树道:“我先射一箭,你注意看。”

说罢,他弯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只听得“嗖”地一声响,羽箭应声而出。“夺”地一声,钉在了他之前指的那棵树干上。

“好!”方锦书鼓掌赞道:“没想到,夫君能射得这样好。”

权墨冼放下弓笑了笑,道:“我这不算什么,是到了书院才学的。”

比起打小习武的那些武勋子弟来说,他这个当然不算什么。

要射一个固定的目标,并不困难。

但一来权墨冼本是文官,二来百步距离并不近,还有风的干扰,他能射中实属不错。

“你来试试。”权墨冼拿起那副软弓交给她,手把手地替她调整了姿势,指了一个五十步左右的目标给她。

在握上弓的一瞬间,熟悉的感觉,便涌上方锦书的心头。

她屏息静气,右眼微微眯着,持弓的手感受着风的气息,看准机会射出手中的箭。

“中了!”

权墨冼鼓掌,上前将羽箭取回,笑道:“虽然歪了些,但确实是中了!锦书,你这真是第一次射箭吗?”

第一箭就能射中目标,还是在这样复杂的环境中,令他太意外了。

方锦书放下弓,笑得十分得意。

对这样的结果,她十分满意。看来,就算好几十年不摸弓箭,前世勤学苦练习得的技艺,还没有完全忘记。

“当然是第一次。”她脆生生道。

“我的丫头,你是个天才!”权墨冼惊叹道。

在书院时,他从初学开始练起,也看过同窗的练习。所以他知道,头一次接触弓箭的人,要练习好几日才能达到方锦书眼下的水平。

而方锦书,才是第一次射箭,怎么能令他不惊讶。

“我再来一次。”方锦书兴致勃勃道。

她弯弓搭箭,瞄准的目标一次比一次远。有失手射不中的,但大多数都射中了她预设的目标。

到了最后,她射中了八十步外的一棵松树。

“今天先到这里。”权墨冼掏出一张方帕,替她擦了擦鬓边渗出的汗珠,道:“你第一次射箭,明儿胳膊会酸,悠着些。”

“行。”

方锦书笑着放下弓箭。

她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但刚刚实在是太兴奋了,欲罢不能。

她的笑颜,在林中阳光下格外生机勃勃。这样的方锦书,权墨冼还头一回见到。

“喜欢吗?”他看着她问道。

“嗯!”方锦书重重地点了点头,道:“谢谢你。”

“我是你夫君,我说过要一辈子守护你,道谢做什么?”权墨冼握着她的手,两人并肩朝着山下走去。

“还是要谢谢你。”方锦书认真地想了想,道:“如果不是嫁给你,我想,我不可能有这样的自由。”

是啊,试问哪一位丈夫,能像权墨冼这样,亲手教娘子射箭?

眼下对女子的要求,是恭良淑德、规行矩步。

在“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认知下,读书识字都属例外,何况是射箭习武。

“你不嫁给我,想嫁给谁?”权墨冼握着她的手,不由紧了一紧。

从前他没想过能娶到她,可娶到她之后,他就无法想象没有她的日子。便越发,害怕失去她。

方锦书原本想说,嫁给谁她都能过日子。

可对上他漆黑深邃的眼眸,话到了口边却变成了:“我只想嫁给你。”

这句话,是她的真心话。

不论是郝君陌、卫嘉航,还是褚末、谭阳,都不是她主动想嫁的人。顶多,是迟早会嫁,听从父母安排罢了。

只有权墨冼,是她唯一想嫁的人。虽然,并不是为了爱情。

“丫头。”

权墨冼握着她的手,心中的感动无以复加。

娶了她、得到她、拥有她,是他这一生最大的幸事。甚至,比当年金榜题名,比被皇帝点为状元还要来得高兴。

后者,是他十多年寒窗苦读的结果。

他心头有数,就算成绩不如意,也不至于落榜。

但娶到方锦书,更多的是幸运。

至于她的心,未来几十年,可徐徐图之。他就不信了,用一辈子的时间真心相待,换不来她的爱意。

回到庄子里时,下人已经将要去松溪书院的礼物给取了回来。

刘管家不知道他要拜访几位老师,索性将他觉得合适的文房四宝等,装了一个大箱子,任由权墨冼来挑选。

看着眼前这么大一口藤木箱子,权墨冼哭笑不得。

方锦书掩口笑道:“刘叔想得周全,这是好事。”刘管家原本乃江湖中人,让他管着一个宅子不在话下,但文人间的人情往来,确实是太为难他了。

权墨冼扶额,着人打开箱子,认命的开始挑选礼物。

松溪书院还是老样子。就连授课的时间,也还和权墨冼在之时一样。

就好像,无论外界怎么变化,这里都不会受到影响一样。

阵阵松涛中,是学子们朗朗的读书声。书院的练武场上,是学子矫健的身形,练习着骑射之术。

权墨冼携着方锦书进入书院,引得不少学子向他投来目光。

他是书院教出来的状元郎。在京中,虽然名声毁誉参半,但他的名头实在是响亮之极。

他的年纪、以及他所担任的官职,并获得了皇后赐婚如此大的荣耀。这一切,都令他成为了书院学子的榜样。

先是拜访了两位曾经给权墨冼授课的老师,送上礼物,才说了几句话便有书童来报:“权大人,山长有请。”

山长?

权墨冼微微一愣。

松溪书院的涂山长,乃是前朝大儒。先帝立国之后,礼聘他回朝,并待之以国子监祭酒之位。因为他,新朝甫立之处,朝政得以迅速稳定下来。

是一位,真正有大功德的饱学之士。

但到了此时,涂山长年事已高,已很少出现在学院中。涂家就在松溪书院后面,涂山长多半时候,都闭门在家中,研究学问。

在权墨冼求学期间,得到过涂山长指点,但并非对他有另眼相看之处。

这个时候,涂山长怎么会见自己?

但诧异归诧异,既是山长有请,自然该前往拜访,方才不失礼。

☆、第八百七十六章 涂山长

“既是山长有请,你们快去。”权墨冼的老师忙道。

权墨冼作揖道:“老师,我们先告辞了。往后有时间,一定还来看您,多保重。”

两人出了门,随着书童往书院后面走去,过了一个垂拱门,就是涂家的宅子。地处北邙山,涂家宅子比京里普通的宅子都大得多,布局也不一样。

里面的景致,高低错落有致,遵循着自然的规律。青瓦白墙的宅院,有一种返璞归真的味道。

“涂山长。”

两人进了门,规规矩矩地给涂山长见礼。

涂山长骨架高大头发花白,精神矍铄。他穿着一件宽大的道袍,仙风道骨。

见到两人,他乐呵呵地放下手中毛笔,道:“来,快请坐。”又吩咐下人端了茶水上来,招待二人。

权墨冼既是晚辈,又是松溪书院的学生,在这样的大儒面前,怎敢放肆。忙道谢:“学生来给山长请安,您不用忙活。”

方锦书也跟着谢过。

她是女子,在这样的前辈面前,不便说话。

“是我叫你们来的,来了就不要客气。”涂山长让两人坐下,道:“你们才刚刚新婚,怎地有空来书院了?”

权墨冼恭敬回话:“学生正值休沐,来庄子上看看,也来探望老师。”

涂山长欣慰地点头道:“不忘本不忘初心,难得难得。”权墨冼是松溪书院近年来最得意的弟子,看见这样优秀的年轻人,他老怀大慰。

“这幅图,送给你。”他指了指一旁的卷轴,书童将卷轴双手奉上。

权墨冼躬身谢了,两手接过来。

涂山长擅画松柏。

他的画,在坊间极少流转,都被珍藏在权贵人家、或深宅大院之中。得到画的人,无不如珠如宝,谁都不舍得出让。

而且,这些年随着他的年事已高,画作更少。

能得到涂山长的一幅画,那是比得到皇上褒奖更难得的事情。如此厚赠,权墨冼除了恭敬接受道谢之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长揖到地,以示感恩。

涂山长让书童将他扶起,笑道:“你做的事情,我都听说了。能替百姓伸张正义,就是好官,你要一直记得。”

他活了一辈子,从受人敬仰的大儒,到国子监祭酒,再到被先帝申饬创办书院。这一生经历了大起大落,早就不把那些浮云一样的名声看在眼底。

涂山长所看重的,是这个人做了什么。比起别人怎么评价,他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这份看重,让权墨冼无比感动。

虽然,他并不在意那些虚名。但被一名他所敬重的师长认可,却是一件十分值得高兴的事。

权墨冼拱手,沉声应道:“请山长放心!学生定然不会辜负了您的这片好意。”

涂山长抚了抚胡子,笑道:“我这辈子没有任何遗憾。唯一放不下的,便是松溪书院。往后,书院若是有难,还请你一定要施以援手。”

他这番话,却是有一种托孤的意味。

权墨冼和方锦书对视了一眼,都看见对方眼底的惊诧。权墨冼起身,恭敬道:“学生谨记。”

松溪书院,乃涂山长一手创办,继承着他的儒家思想,以及学说。所以,才成为了高芒王朝最顶级的书院,令学子们趋之若鹜。

但是,他的年纪毕竟摆在那里。

当有一日,他驾鹤西去之际,松溪书院又该何去何从?

人们一向对生死之事颇为忌讳,似涂山长这般洒脱的老者,又有几个?

他看好权墨冼的未来,但虽然权墨冼在松溪书院读过书,他能取得今日之成绩,却并非是书院的缘故。

松溪书院的学子如此多,又有谁能像他一样,不畏风霜孤勇前行。

权墨冼念着师恩,是他的品行,书院却不能要求他回报。所以,涂山长才送他一幅画,给书院的未来,增加一道契机。

五十而知天命,涂山长已远远不止五十。

似他这样高寿的人,整个洛阳城里也数不出来几个。隐隐约约间,他似乎拥有了一种窥破天机的直觉,知道自己的生死。

书院凝结着他的心血,为了书院涂山长做的不止于此,权墨冼只是其中一个人。

离开书院,权墨冼亲手抱着涂山长所赠予的那副画,心情有些沉重。

方锦书明白他的心情,示意下人们远远跟着。她则陪着他,两人慢慢朝山下走去。涂山长赠画的用意,沉甸甸的横在两人心头。

像涂山长这样高风亮节、德高望重之人,若果真离世,不仅仅是书院的损失,更是整个高芒王朝的损失。

想到这个,权墨冼的心情难免有些沉郁。

快到庄子的时候,方锦书看着权墨冼,道:“明儿一早,你陪我走一趟净衣庵?”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她不忍见他如此失落。

净衣庵比松溪书院更远,但在这里去,总比从京城要近。

“净衣庵?”这句话成功地吸引了权墨冼的注意力,问道:“没有宫里的手谕,你进不去,更何况是我。”

方锦书笑道:“难得来一趟,我给庵里的师太、师姐妹们都带了些礼来。进不去也没关系的,总是我的一份心意,放在侍卫那里就好。”

“冬日刚刚过去,庵里正是缺东西的时候。”在那里住了一年,方锦书对净衣庵的事情再了解不过。

如果可以,她想再见一见静尘师太,去英烈皇太后的牌位前上一炷香、诵一次经。

但对此,她也并不强求。

今生之事,方锦书已经想得非常清楚。这一切,无非是尽人事而听天命,一切随缘罢了。

“行。”权墨冼握着她的手,道:“明儿一早我就陪你去,在这里多住一日。”

他原本计划在这座庄子里只住上两日,再去东郊的庄子里走走。这里风景虽然好,却实在有些清苦,比不得东郊庄子,他舍不得让她吃苦。

回到庄子,午休之后,两人依旧上山,方锦书练习射箭。有了前世的记忆和经验,她进步神速,让权墨冼惊讶连连。

“丫头,你想不想学骑马?”权墨冼问道。

“当然。”方锦书放下手中弓箭,眼神清亮。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