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行啊。”

两人边说边来到了门口,彗音朝外面努努嘴,道:“有人来接你了,我回去了啊。”

方锦书抬眼看去,权墨冼立在不远处,山风吹得他的鸦青色衣袍猎猎作响,人却如松柏一般站得笔挺。

端的是,世间难得的好儿郎。

怪不得有那么多女子,甚至是公主,为了他神魂颠倒。

“走吧。”权墨冼上前一步,看着她的眼眸里是满满的温柔。

方锦书轻轻“嗯”了一声,主动将手递给他,两人携手而行。他的情意,自己尚未想好如何回应。可是他对自己的好,自己也能这样对待他。

两人回到侍卫驻扎的院子里,权墨冼道:“百骑长替我们准备了午饭,我们吃完再下山。”

这会已接近饭点,权墨冼是朝廷命官,方锦书又得静和如此照拂。无论是看在哪一点上,百骑长都愿意留下这一线人情。

给他们准备的午饭,比侍卫自己吃的要多出一荤一素。

因方锦书是女眷,百骑长过来给权墨冼敬了一杯酒,说了几句话便离开。

下山回到庄子的时候,已是申时。方锦书吩咐众人收拾行李,半个时辰后,一行人便离开了北邙山,赶在关城门前进了洛阳城。

“怎地这么早就回来了?”权大娘看着前来给她请安的两人,问道:“这才出去两三日,也不说多玩几天。”

儿子媳妇和和美美,是她最希望看见的事情。至于能不能陪在她身边,她反而不太在意。

在她的身上,有一种其他妇人没有的豁达。

权墨冼将端王妃的事情讲了一遍,道:“所以,我们早些回来。明日我就去衙门里,好生审讯吴展冲,务必让他吐出实言。”

权大娘一阵唏嘘,道:“几十年,真真是难为了端王妃,她这都怎么过来的。”

这种心底的煎熬,往往最是让人耗费心神。

“既是上天垂怜,儿媳相信王妃一定能寻回她的女儿。”方锦书温言道。

“老天保佑。”权大娘心善,同为母亲的她十分能理解端王妃。

回到清影居里,权墨冼先去洗漱,方锦书请来花嬷嬷询问这几日家里的事情。

“新买来的人,我分成了两拨。一拨是暂时能用的,一拨是需要调教的。”在买人的时候,方锦书首先看重的是品性,其次才是能力。

花嬷嬷禀道:“能用的,我都分到了各处,和原来的下人换了差事。需要调教的,拨了一个偏院让她们住在一起,每天学规矩。待一个月后,再把暂时用着的人换下来学规矩。”

这些下人的来历不一致。有刚被发卖出来的小丫头,也有曾经伺候过主家的官婢。好在权家宅子大人少,空置的院子也多。调教起下人来,不愁没有地方。

“母亲那里,要烦嬷嬷多挑几个丫鬟出来给我瞧。”方锦书道:“她身边,至少要有两个忠心得用的丫鬟才行。”

琴语再能干,却是齐王府的人。到了关键时候,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这样一个不安分的人,方锦书并不打算将她一直放在权大娘身边。有了可用的人手,就要立刻将她替换下来。

花嬷嬷应了,呈上一个匣子,里面装了一本花名册和一套对牌。花名册里录了眼下各院里的人手,及相应的差事。

“这套对牌是刘管家交给我,不是很齐全,我已经让人做了补上。”

方锦书让芳菲将匣子收好,道:“辛苦花嬷嬷。”这才短短几日,花嬷嬷已经将后宅里的事情都理得妥妥帖帖,省了她多少功夫。

“说什么辛苦。”花嬷嬷笑道:“大奶奶要当家理事,老身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禀完了家事,花嬷嬷退了下去。芳菲芳芷打了热水来,伺候着方锦书沐浴更衣。

☆、第八百八十四章 理家

待方锦书从净房里出来,权墨冼放下手中书册,微笑着看向她:“时辰已是不早,我们先歇着?”

就算过了这几日,方锦书仍是觉着害羞。

“这明明还早着呢。我给你做的那双袜子还差几针,我把这几针收了就来。”

权墨冼笑了笑,走到她跟前道:“好娘子,什么针线不能白日里做?晚上就不要废眼睛了,还是早些随夫安歇为妙。”

“你……”方锦书红着脸推了推他,但哪里能推得开?

权墨冼得寸进尺,环上她的腰将她拉近自己:“明日我要去衙门里。这一去,估计就得整整一日。”

“丫头,今天晚上你就好好犒劳我一番,如何?”他低头嗅着她的味道,在她的肩窝处蹭着,语气软软地,就好像在撒娇。

这样一个男人,露出这样柔软的一面,让方锦书的心被猛然击中,无法拒绝。

良宵苦短。

当天色再次亮起,权墨冼轻手轻脚地起身。

感受到他的动静,方锦书窝在被子里勉力睁开眼睛,声音沙哑而慵懒:“你等会儿,我起来送你。”

送夫君上衙,乃是做妻子的义务。

“不用。”权墨冼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道:“时辰还早,你再睡会。”

方锦书只觉全身发懒,听他这么说了,心神甫一放松,便又进入了梦乡。再次睁眼时,已过了半个时辰。

“大奶奶,公子说今天不必等他用晚饭。”芳菲打了热水进来道。

方锦书“嗯”了一声,道:“你去外院问问,往日是怎么个送饭法?准备好了给他送去。”

用过早饭,去慈恩堂里给权大娘请安。

权夷庭规规矩矩地坐着,待长辈们说完话,他才看着方锦书道:“母亲,孩儿想跟母亲学画。”

“行,”方锦书一口应下,柔声道:“上午母亲要处理家事。你午休后就来清影居如何?我让人把学画的材料提前备好。”

“好的。”权夷庭乖乖答话。

回到清影居里,方锦书让芳菲拿上对牌,到了花厅里开始理事。

管事的媳妇仆妇尽都到了。这是方锦书嫁到权家之后,头一天理事,谁都不敢怠慢了。

方锦书坐在镂空团刻玫瑰椅上,目光缓缓扫过厅中七八个人,道:“你们有原来就管事的,也有新近才提起来的。”

“这家里的头一个规矩,就是凡事以老太太为先。若是让我知道了,谁怠慢老太太了,底下的人和管着他的人,一并受罚。”

“是。”众人齐齐应了。

“其他的规矩,想必花嬷嬷也都讲清楚了。”方锦书道:“我只说一条,事不过三。自己做了什么事,心头清楚,不要怪我到时候手下无情,撵人出府。”

有先例在前,这句话格外有威慑力。

训完了话,便开始分派家事。各管事依次上前,针线房、厨房、茶水房、管花木的等等都上前回话,领对牌下去。

快结束的时候,任颖带着丫头从外面进来,笑道:“表嫂,我来你跟前学学怎么管家。”

方锦书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既是要学,就该早些来。”

她在权大娘跟前应承了,要教任颖管家,就没有反悔的道理。只是,教是一回事,怎么教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的态度让任颖一愣,连忙应了,将想要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多搬一张椅子来。”方锦书吩咐。

芳菲应了,搬了一张椅子放在方锦书的下首,让任颖坐了上去。

“今儿是头一日,你也都不熟悉。先听听,不着急上手。”方锦书对任颖道:“我在娘家学着理事,也跟着母亲身边,看了一年半。”

一年半?

任颖心道:这么长的时间,她可耽误不起。

不过,只要能待着方锦书的身边,她总能找到机会的。

待此处散了,任颖笑着道谢:“多亏了表嫂教我,原来当家理事还有这么多学问,我竟是一无所知。”

她这份恭维,实在是有些过了。

才看着方锦书处理了几件事而已,哪里就有这样的感触了。

方锦书淡淡一笑:“我还有些事,表妹请自便。”说着,便扶着芳菲的手离开花厅,连说话的机会都没留给任颖。

任颖呆立了片刻,才愤然跺了跺脚,离开花厅。

回到房内,芳芷沏了八宝茶上来,方锦书慢慢喝了,问道:“任颖可离开了?”

“回姑娘的话,她走了。”

“把她给我盯紧些,有什么异常立刻来回我。”方锦书道:“今日她来,怎地没一个人来报?”任颖的身份是权墨冼的表妹,清影居不能拒绝她来,却不能任由她如此来去自如。

花嬷嬷道:“是老身的错。今日看门的是才来的小丫头,规矩还没教好。”

“不是嬷嬷的错,这些人用起来总有个过程。让她先学规矩,看院门的换个人。”方锦书吩咐。

不是她严厉,眼下正是立规矩的时候。要是一时心软,难免就有人心存侥幸、有样学样。

“是。”花嬷嬷应了。

喝完了茶,方锦书吩咐芳菲:“你去找杨柳,让她把江梅、高露都叫上,明儿来见我。”既然嫁入权家,她的身份发生了变化,有些事情需要重新吩咐过。

芳菲应了退下。

“大奶奶,要不要歇歇?”芳芷轻声问道。

“不用了。”方锦书挥挥手,道:“这会正好有时间,你把账册都拿上来,”

权墨冼既然把这个家都交给了她,她就要对此负责。还有她嫁妆里的田产、庄子,司岚笙给她陪嫁的店铺,她都需要心头有数。

埋头看着账簿,不知不觉便到了午饭的时间。

用罢午饭,方锦书在院子里散步消食后,午休了片刻。

“作画的颜料笔墨,可都准备好了?”方锦书问道。

“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小少爷来。”

芳芷伺候着她净了面,换上一件半新不旧的对襟梅花纹月华裙,罩上撒花绣牡丹夹袄半臂,挽了轻便的流云髻,整个都是家常的打扮。

“走,我们先过去看看。”

这座宅子,相对于权家的人口来说,实在是大。清影居,就比方家司岚笙起居的院子要大得多。

☆、第八百八十五章 教画画

空间大了,可供使用的地方也多。

除了日常起居的卧室,两侧的耳房、后罩房、东西厢房外,还有花厅、琴房、内书房、偏厢等房屋,各有功用。

教权夷庭学画,方锦书打算在内书房里。

一踏入这里,迎面而来的,就是从左侧一直延伸到书案后面,满满当当的两墙书。这些书册,都是方锦书的陪嫁,也是权家将来留给儿孙最宝贵的财富。

书案用桐木所制,宽大平整,漆水柔润。

右侧是一壁推开的窗户,让室外的光线能充分照射进来。

整个内书房,宽敞明亮,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就连博古架,都没有设一个。

用方锦书的话来说“这里是内书房,无需接待客人,我们自己用得惯才好。”诸多摆设对她而言,好看不实用。

书案上,已经铺好了宣纸,旁边放着绘画用的颜料以及笔墨。

权夷庭还未到,方锦书一时手痒,提笔在纸上勾了一朵梅花。她在前世,就非常擅长画梅,此时随笔勾画,梅花栩栩如生,跃然纸上。

“孩儿给母亲请安。”耳边响起权夷庭清脆的童声。

方锦书提笔笑道:“快过来。”

权夷庭走到了她跟前,方锦书问道:“中午可睡好了觉?”

“回母亲的话,孩儿睡好了。”权夷庭答了,伸出小脑袋看着书案上的纸,一丝笑意从眼里闪过,问道:“母亲喜欢梅花?”

“百花我都喜欢,只是梅花要画的好一些。”方锦书习惯性地掩饰了,问道:“嘟嘟想学画,那就要从最基础的学起。”

她撤掉那张画着梅花的宣纸,换了一张全新的上来,道:“你先写几个字给我瞧瞧。”

书画之间是相通的,她要先看了权夷庭的字,才能知道他的大概水准,方便指导。

权夷庭乖巧地应了,爬上书案前的座椅,提笔试了试手。

“等一下。”方锦书道。

权夷庭不解的看着她,小脸粉嘟嘟的煞是可爱。

“我让人给你搬个小杌子来,你这样坐着姿势不端,影响书写。”方锦书笑道。

她这套桌椅是为成人准备的,权夷庭坐在上面,努力伸长了身子,才勉强能够着桌面。

“谢谢母亲。”权夷庭放下笔,甜甜一笑。

只是这合适的小杌子却不好找,芳芷出去了一会儿,才和春雨拿着两三个不一样高度的小杌子进来。

方锦书让她们将小杌子放在原本的椅子上,权夷庭坐上去试了试,最终择定了一个。

“春雨,你去跟花嬷嬷说一声,请她找一套嘟嘟合用的书桌座椅来。”方锦书吩咐。

她既然要做这个继母,就要让自己当的合格。权夷庭这么好的孩子,她不允许因为自己的原因,而让他受了委屈。

权夷庭忽闪着大眼睛,却没有说话。

他端端正正地坐着,小身子挺得笔直,凝神提笔,在纸上写下千字文里面的一段话“孔怀兄弟,同气连枝。交友投分,切磨箴规。仁慈隐恻,造次弗离。节义廉退,颠沛匪亏……”

在他这个年纪,能将千字文学完的,本就不多,更何况书写。可他提笔就写,没有半点迟疑,显而易见地,早已烂熟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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