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好。”武正翔一口应下。

“夫人,敢问还有何见教?”对方锦书的话,武正翔深信不疑。

方锦书犹豫片刻,道:“若有事,我会遣人拿着这方小印来找武大人援手。”她心中有所猜测,然而并无真凭实据。

此时道出,恐怕有害无益。

她左手一翻,亮出一直握着的那方小印。那当然不是什么靖安公主的信物,而是当年郝君陌雕给她的印章,上面刻着“书音”二字。

情急之下,她只好编出这么一个借口来,骗取汝阳王的信任,才能找到机会反击。

武正翔将印章仔细了一遍,道:“我记住了。”

园子里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有地上残存的血迹,被压坏的花草,提醒着在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剧烈的战斗。

洛阳城上空的阴云越来越黑,有闷雷从黑云中翻滚而来。

“夫人,先回屋吧,要下大雨了!”芳芷劝道。

方锦书点点头,一行人先回去了慈恩堂。刘管家则留了下来,重新分配人手防卫。京中动荡,多亏了一直加强护卫,他才能及时发现对方潜入。

否则,还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权墨冼不在,刘管家便主动担起了府里安危的这份职责。眼下,还远远没到能放松的时候。

“母亲!”

方锦书刚刚踏入院子,权夷庭便扑了上来。

他一向都像个小大人一般,还很少能看见他如此失态。一张小脸被吓得煞白,紧紧咬住双唇,却再说不出任何话来。黑葡萄似的眼睛氤氲着水汽,他努力地吸着鼻子,不让眼泪掉下来。

“嘟嘟。”

方锦书蹲下身,将他的小身子揽入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没事了没事了,母亲在这里。”

“母亲,我好害怕再也见不到你。”权夷庭轻声道。

“不会的,母亲还要看着你长大成人,替你娶媳妇。”方锦书柔声道。

“说话算话?”

方锦书伸出手跟他勾了勾小指头:“母亲什么时候骗过你。”

她牵着权夷庭进了屋,权老夫人扶着她的双肩,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通,方才后怕地拍了拍胸脯:“黑郎媳妇,你可吓死我了!”

☆、第九百八十六章 殒命

说着,她抹了一把眼泪,哽咽道:“你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可让我怎么跟黑郎交代。”

林晨霏不幸离世的时候,权老夫人就伤心欲绝。刚才听到方锦书被人挟制,同样的恐惧又狠狠地攫住了她的心。

“那样穷凶极恶的歹徒,你说,你一个弱女子逞什么强?”

“都是媳妇不对,让母亲担心了。”方锦书扶着她坐下,认错道:“往后,绝不再逞能。”

权璐抱着惊魂甫定的路哥儿走过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弟妹,路哥儿受你大恩,往后一定会好好孝顺舅母。”

“这是做什么?”方锦书忙起身扶着权璐起来:“大姐,您这样可是见外了。是我一力主张你们过来住,路哥儿才会遇到贼人,难道我就那样干瞪眼的看着不成。”

“话虽这样说,这份大恩我们彭家记下了。”彭家二老连连道谢。在那样的情况下,方锦书能挺身而出,换得路哥儿平安,这份恩,他们不能不谢。

“都是一家人,快别这样见外。”方锦书还了礼,笑道:“难得的亲戚,平日里多走动着便是。”

“黑郎媳妇说得是,在京里,再没有比我们两亲家更亲的了。”权老夫人道。

权家、彭家原本都不是京城人士,都为了儿子才来到洛阳城里。有了这件事,此后两家的关系,比普通的亲家要铁的多。相互扶持了一辈子不说,一直到子孙辈,都是天然的盟友。

权、彭两家的友谊,在后世成为一代佳话,为人们所津津乐道。

一家人说着话,心头在默默惦记着宫里的权墨冼。

齐王带兵进宫已过去了一个多时辰,竟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出来。后院里来的这波贼人,众人嘴上虽然不说,但心里也觉得蹊跷。

假如是趁乱想要发一笔横财的歹徒,怎么要挟持方锦书进宫?

这件事,很明显跟宫里有关。在京城里住了几年,他们也都明白着其中的利害关系,只在心头暗自揣测,而缄默不言。

权家众人心头的疑问,又何尝不是洛阳城百姓心头的疑问?

风雨欲来,定鼎门大街上行人一个都瞧不见。

武正翔策马飞奔,一众骁骑卫紧随其后。马蹄声声,经过了天津桥,直到端门武正翔才翻身下马,将捆住手脚的汝阳王从马上提了下来。

一名候在此处的骁骑卫迎上来,拱手道:“大人,您可来了!”他是在影卫时就跟着武正翔的得力手下,成为骁骑卫后,重新取名为奉毅。

武正翔微微颔首,将腰牌递给守着宫门的侍卫查验,问道:“宫里的情形,怎样了?”

他乃赫赫有名的骁骑卫指挥使,宫里的侍卫都认识他。但就算如此,也认真验过他的腰牌才放他进门。

奉毅道:“陛下中毒,影雷大人保护陛下,与江尘僵持不下。齐王殿下进宫后,亲自率带了三百兵前往御书房救驾,另外分了两百去宣政殿解救群臣。”

两人一边往里走,奉毅一边禀报:“不料,江尘准备充足,带了火油浇在御书房四周。扬言若胆敢进宫,便要烧了御书房。”

“好大的胆子!”武正翔怒火冲天。

庆隆帝对他而言,如君如师如父,任何伤害了庆隆帝的人,他都不会放过!

这皇宫,就让他来得,而去不得!

“宣政殿呢?”武正翔问道。

“有了这两百精锐加入、以及齐王殿下的口谕,就在一刻钟前,武将军带着人将围着宣政殿的敌人击溃,解救了群臣。”

奉毅口中的这位武将军,正是武正翔的兄长,北衙禁军统领武胜。

听见大哥解决了宣政殿的事情,武正翔松了一口气。奉毅看了他一眼,又接着道:“不过,在进宫时,乱兵曾拿里面的官员做人质,死伤了几人。”

宣政殿中的群臣,文武各半。但就算是武将,在入殿议事前,也会在门口交出兵器。江尘的手下都是江湖高手,单打独斗最强。宣政殿中的人,远不是他们的对手。

“谁?”武正翔的眉头皱在了一起。奉毅既然特意提出,想必不简单。

“大学士关大人,不幸殒命。”

“关大人?”武正翔虎躯一震。

朝中能被称作大学士的,能被奉毅这样慎重提出来的关大人,那就只有一位。就是被视为下一任宰相的,朱自厚的接班人——关景焕。

这样的重臣,怎会在这样的场合死去?

庆隆帝召四品以上官员议事,此时在宣政殿中的足足有好几十名。以关景焕的地位,在朝中拥趸不少,就算有乱兵冲进了殿中,也会有人护着他。

谁出了意外,也不该是关景焕。

“到底,是怎么回事?”武正翔问道。

“在殿内发生的事无人知晓。我们只知道,最后乱兵冲进去的时候,是关大人代表群臣与贼首谈判。”

然而,这次谈判的结果显而易见。

关景焕死了,这却是个好消息。因为徐婉真的缘故,武正翔与太子为敌,并说服了忠国公与大哥一起站到了齐王麾下。

而关景焕,是力保太子的重臣。

太子下毒弑君,待事件平息后一定会被废黜,但有关景焕在总是多了一些变数。

两人脚下生风走得很快,已经可以瞧见御书房的九重屋檐。武正翔不再去想关景焕的事情,既然死了,那就死了吧。

“其他人呢?”武正翔记起方锦书托付给他的事情:“刑部权侍郎,是否安然无恙?”

奉毅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问起权墨冼,作为在宫中接应的骁骑卫,他对发生的事情做过详细了解。

既然武正翔问起,他便禀道:“他在混战中为了保护朱大人受了伤,具体伤情尚且不知。”

这大半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权墨冼受伤一事,在其中算不得什么大事。

“如此便好。”武正翔放下心来。既然没有更多的消息,就证明他的伤情不会危及生命。

他深深吸了口气,将所有的精力集中到眼下的事情。

好你个江尘!

先是要用我夫人作饵,眼下又是利用太子毒杀我君父,阴谋诡计不断。

☆、第九百八十七章 谁设的局

江尘,今日你既然来了这皇宫,就别想活着出去。武正翔停住脚步,望着御书房握紧了拳头,暗暗想道。

御书房的台阶下面,围着重重精兵。有北衙禁军、有齐王所带进来的精锐。他们衣甲鲜明、手中兵器发着冷冷的寒光。雨水沿着头盔顺流而下,无一人动摇。

武正翔一马当先,奉毅紧随其后,几名押着汝阳王跟着两人,从阵列的空隙出穿过去。

“王爷。”武正翔见礼。

听见他的声音,齐王转过身正要说话,视线却落在被反绑住双手的汝阳王身上。

“王叔。”齐王缓缓拱手,目光将汝阳王从头看到脚,质问道:“王叔为何出现在这里,又为何身着平民服饰,为何受伤?”

汝阳王从被擒之时起,便不再说话。

失败之人,还有什么好说?

他终于如愿以偿地进了宫,却不是他想要的里应外合,而是狼狈被捕。

他再怎么不甘心,也明白谋划了十年之事最终以失败收场。庆隆帝中了毒又如何?太子是下毒者又如何?

庆隆帝若驾崩,还有太子。太子的品性受到质疑,还有齐王这个完好无损的皇子,足以继承皇位。

那张龙椅,无疑是天底下最诱人的位置。

汝阳王用最坏的恶意猜测着齐王:假如他处于齐王这个位置,救庆隆帝不过是救给天下人看的。最好,是所有人都死了,只剩下他,岂不是能正大光明地登上帝位?

要知道,国不可一日无君。

反观自己,却是输得一塌糊涂。今日最好的结局,恐怕就是能保住这条老命吧!

胸腹处的伤口阵阵抽痛,将汝阳王的思绪拉回现实。自己千防万防,偏偏忘记防备那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女子。

看着眼前还在等着他回答的齐王,汝阳王却失去了说话的兴致,两眼一闭干脆不搭理。

将死之人,拥有这个权利。

齐王闹了个没趣,不再理会他,问武正翔道:“外面局势如何?”

庆隆帝设局,让武正翔引江尘及汝阳王上钩一事,齐王并不知晓。他虽然点兵进宫,却并不知晓江尘的真实身份,还以为只是太子逼宫谋反。

如今看见汝阳王出现突然在他的面前,他心头极其震惊,只是很好的掩饰了这一点。这时他含糊其辞的问起,便是让武正翔如实回禀。

“回王爷的话,一个时辰前,长夏门被乱兵攻陷,后被兵马司成功夺回。”武正翔将攻入废宅,发现汝阳王踪迹,最终在权府将其抓捕的过程讲了一遍。

“长夏门?”齐王惊疑不定:“来了多少乱兵,怎么会攻陷了长夏门?”

宫中生变后,洛阳城紧跟着四门关闭,进入戒严状态,这还是齐王自己下的命令。这样雄厚的城墙与防备力量,怎会如此轻易被攻陷。

“城内混入了奸细,趁守军不备夺了城门。”武正翔禀道。

齐王深深吸了口气,对方的种种手段,让他后脊背发凉。宫门、长夏门,都能用同样的手段拿下。

“里应外合”四个字,看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实在有重重困难。汝阳王被困太陵,为何还能做到如此地步?

这背地里,究竟有多少人在支持着他。父皇的这个帝王,原来坐得如此之险?

他看了一眼闭目不语的汝阳王,心头有无数的疑问掠过。汝阳王这次回京,想必谋划多时,有着必胜的把握。

又怎会,如此轻易就被武正翔找到了踪迹?

齐王总觉得,武正翔还有很多事瞒着他。

“武大人,你还有什么需要回禀给本王的吗?”齐王徐徐问道。冲着武正翔抓获了汝阳王的份上,他愿意再给对方一个机会。

要知道,效忠庆隆帝,与效忠于他,这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

“王爷,眼下事态紧急,且容末将之后再禀。”庆隆帝还被困在御书房内,齐王不设法营救反倒问起这些,武正翔压下心头焦虑回话。

要知道,庆隆帝已中毒,拖得越久越不利。

齐王深深地看了一眼武正翔,方才撤回目光,道:“江尘以火油威胁本王。不过,人算不如天算,这场雨一下,他也就没了倚仗。”

“汝阳王,你把解药拿出来,本王可做主饶你一命。”

汝阳王两眼一翻,不予理会。

齐王气急,道:“翼之,你提着他上去,让江尘交出解药!”武正翔正等着这句话,恭声应了,越过众人押着汝阳王上了台阶。

台阶上,全是江尘收买来的亡命之徒,替他卖命。

在进宫前,江尘已经安排好了所有人的后事,哪怕他死在皇宫里,这些人的家眷也能拿到真金白银。

是以,在明明没有逃生希望的情况下,他们仍然悍不畏死。

武正翔越众而出,这些人的刀剑便统统指向了他。武正翔看了不看,走到乱兵中间,气贯丹田、舌绽春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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