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说罢,她跪倒在地上,砰砰砰的磕了几个响头。

司岚笙忙让烟霞将她扶起,道:“这是做什么?慕笛是我堂妹,难道我还会对她不好吗?你且放宽了心,往后有你的好日子过。”

女儿眼看有了前程,胡姨娘有了盼头,精神一好,人也没有再糊涂。

方慕笛见她如此,也略略放了些心。

接了方慕笛回明玉院,司岚笙笑道:“这事办得有些急,你的院子还没有收拾出来。这样,委屈你先去跟书儿挤一挤,过两天就得了。”

方慕笛惶恐的道谢:“我给大堂嫂添麻烦了。”

突如其来的好运,让她如在梦中。到了这时,她才有了些许真实感。站在房中,觉得连司岚笙身边的丫鬟都比她衣饰精美,她窘迫得连手脚都不知该如何安放。

看出她的窘迫,司岚笙笑道:“都是一家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我让烟霞先去伺候你几日,待我好生挑一个丫头给你。”

“这,这怎么敢当?”方慕笛紧张得有些口吃起来,连连摆手推拒。

“你是方家主子,身边怎能没有丫头伺候。”司岚笙不容她拒绝,道:“就这么定了。烟霞,你伺候着笛姑娘回翠微院,跟书儿说一声,先住在她那里两日。”

方锦晖在学堂的时间长,又是嫡长女的身份,不方便让她和方慕笛挤。

对方锦书,司岚笙越来越有信心。带方慕笛去洛水诗会一事,原就是她所主张,后来定下的计策,也出自她的谋划,让方慕笛过去暂住,就不用担心。

☆、第一百七十七章 堵马车(三更求月票)

在早上请安时,方锦书就知道方慕笛要过来住的事。便让芳馨带着人,将书房里的罗汉床收拾出来,铺上全新的锦缎寝具。

在书案上,用绿瓷阔口盘里盛了清水,养了几朵开得正好的杏黄色重辦菊花。

待方慕笛到时,看着收拾得温馨雅致的女儿家闺房,满心都是感动。她从出生之日起,就没用过这么好的东西,摸着光滑如丝的锦缎,她道:“书儿,我不过是暂住,倒是劳得你兴师动众。”

方锦书笑道:“你可是我堂姑母,怎么能这样说。”

“刚刚过来,堂姑母想必也要先安置。侄女这就告退了,母亲说明日去南市一趟,为堂姑母置办两身衣裳。”

方慕笛正心绪起伏需要安静,见方锦书如此体贴,忙应下了,却推拒道:“我来这里就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岂能让堂嫂破费。”

“母亲做出的决定,你找母亲说去。”

说罢,方锦书便退出了书房,将空间留给方慕笛。

既然方慕笛是接下来计谋的关键人选,为她添置一些衣服首饰又算得了什么。对方慕笛而言,这也是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在前世,无数人的命运因她而改写。对方慕笛的利用,方锦书沿袭了前世的惯常做法,在心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接下来几日,司岚笙带着方慕笛同进同出。

不仅为她添置了衣饰,还将身边一个二等丫鬟,重新起名为嫣红,拨给她做一等丫鬟。将方梓泉儿时住过的小院子收拾出来,作为方慕笛的闺房之处,另拨了两个粗使婆子、一个二等丫鬟过去伺候。

方慕笛坐在房中,穿着苏绸所裁的里衣,披着云纹滚银边的羽缎罩衣。触目之处,是摆放得整齐的文房四宝,有淡淡的菊香在空中弥漫开来。

墙角处,嫣红静静侍立着,只用她轻轻一句话,便会遵照她的吩咐而去。

门外,还守着一名小丫鬟,没有她的吩咐不得入内。

这几天的日子,她如活在云端一般。生怕这只是一个美梦,一不小心就会醒来,她还活在那个没有人气的偏院中。

“堂姑母,”方锦书笑着迈进了房门,将新采下来的一束秋海棠交给嫣红,道:“我来贺你乔迁新居,小小心意。”

方慕笛连忙起身,面颊微红,“什么新居,多亏了堂嫂照顾。”忙让嫣红沏茶上来,请她落座。

“明日大悲寺要开法会,大姐在学堂里不得出来,我来邀堂姑母一道出门。”方锦书笑着道明了来意。

方慕笛一惊,忙推拒道:“既然是法会,必然人多,我还是不去了。”

上一次出门就惹来一个大麻烦,知道了自己容貌的杀伤力之后,她就不想再轻易出门。虽然也给自己的生活带来了转机,但她自己并不知道未来如何,不想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招惹祸端。

“母亲会带着我们的,”方锦书嘻嘻一笑,道:“不必担心,我已经准备好了帷帽。到那时,谁也看不见你的模样。”

见她一语道破了自己心底所想,方慕笛有些羞涩。她这辈子拢共就只出门过一次,对方锦书口中的法会,极愿意去看看。

人天生就向往热闹、繁华,圈禁原本就违背了人的天性。何况,方慕笛正值青春年少?胡姨娘教她的那些勾引男人法子虽然没有派上用场,却让她起了淑女之思。

听方锦书如此一说,她当即便答应了下来。

这一刻,在她心头闪过顾均的影子,还有彭长生见到她时的失态。最终,定格到崔晟那张可恶的俊脸之上。

她缺了教导,但心思却聪慧。这几日琢磨下来,对长房为何突然接她过来住,也有了大致的猜测。

因此,她从未问过她的婚事。就冲着眼下都活得有尊严,她就将自己的婚事交给长房去做主。

第二日,司岚笙送了方孰玉上衙,便命人摆了早饭,请方锦晖、方锦书、方慕笛三人一起用饭。

“时辰还早,慢些吃。”她温柔的叮嘱着。

方锦晖佯装吃醋道:“母亲就是个偏心的,往日大悲寺的法会,都没有带我们姐妹们去过。如今堂姑母一来,便要去玩。可惜我这个女儿,只好苦命的去学堂。”

听她这么说,方慕笛忙道:“怎么会,堂嫂最疼的就是晖儿。”她害怕因为她,而引起方锦晖的不快。如果真是那样,在长房住着也不自在。

司岚笙笑道:“你别理她,平日装的可好,骨子里就是个人来疯!”

“堂姑母,大姐跟你开玩笑呢。”

“好啊!你们个个都拆穿我,实在是无趣。”方锦晖点了点方锦书,冲方慕笛笑道:“堂姑母,若是在法会上见着什么好玩意,记得带回来给我。”

“羞不羞,明目张胆的讨礼物。”方锦书捂嘴笑道。

看着她们其乐融融地笑闹着,方慕笛打心里羡慕起来。

这才是一家人,温婉周全的母亲,端庄的大姐,俏皮的妹妹。反观自己的家,连父亲都没有见过几回,胡姨娘则怨天尤人,嫡母更是苛刻。那,哪里像是一个家?

司岚笙带着两人在二门处上了马车,仍然是吴山带着几名护院跟在车后,往大悲寺而去。

大悲寺建在京郊,因今日法会,路上熙熙攘攘全是人。有前往聆听佛音的信徒,有扛着冰糖葫芦、挑着货担去寺庙前做生意的小贩,也有趁机出行游玩的人们。

方家的马车走到一半,便迫不得已的停了下来。

吴山在外面禀道:“大太太,前面有辆车坏在路上,估计得多等一会儿。路旁有个茶摊,要不要下来歇歇脚?”

这条路也算宽敞,可容两辆马车并行。

但此时前往大悲寺的人实在太多,挡住了路。马车的速度根本就起不来,只能跟在人们后面缓慢走着。一遇上这样的状况,除了等之外,别无他法。

司岚笙让烟霞掀起车帘一角,朝外看了看,只见人流涌动,鱼龙混杂,道:“无妨,我们就在车里候着。”

吴山应了,护卫在马车一侧,以防人太多冲撞了几人。

马车里准备了茶水点心,烟霞从暗格里取出物品,芳菲点起炉子,开始烹茶。

☆、第一百七十八章 又见面了

司岚笙心头有事,方锦书便低声和方慕笛说说笑笑,倒也不觉得时间难熬。

忽然,外面响起一阵惊呼。

方慕笛揭起车帘一角往外看去,只见几个鲜衣怒马的少年男子,呼朋唤友的,从路旁的庄稼田地里驰骋而来。

“哪家的子弟,这样践踏粮食,也太不像话!”有路人不忿。

旁人好心的劝慰:“你小声些,这位号称呆霸王,那是在皇宫里都横着走的主,我们可惹不起。”

方锦书也听到了这些闲言碎语,心头只觉得好笑。崔晟再怎么横,在皇宫里也得规规矩矩。这些传言,实在是过分夸大。

方慕笛一怔,却鬼使神差的没有放下手,定定的看了过去。

马上的几名骑士都是权贵子弟,大路被堵,他们不耐烦等着,便撺掇着崔晟带头,从两旁的田地里呼啸而过。

少年们意气风发,哪里会考虑农夫的辛苦?这些田地的主人,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难道还敢去找他们的麻烦不成。

方慕笛不懂这些,只觉得这些人行事嚣张。打头的那名男子,正是和她有着一面之缘的崔晟。交错之间,崔晟见到她在车帘子旁露出的半张脸,展颜一笑:“嘿!美人儿是在看我吗?”

他策马的速度极快,话还没说完,人就已经跑出了几丈远。跟在他身后的少年,顿时一阵嘻嘻哈哈,“崔兄,哪里有美人儿,我们怎么没有看见。”

方慕笛连忙放下帘子,垂头不敢看人。刚刚的目光交汇之间,崔晟眼中充满着她不明白的侵略意味,让她心扑通扑通的乱跳。

司岚笙放下手中茶盏,嘴角边爬上一丝笑意。

带方慕笛来法会,自然不是无的放矢。

随着方柘将她的生辰八字送去了归诚候府,有心人已经察觉到这样的举动,有流言在暗中涌动。

昨日方孰玉告诉她,崔晟今日会到法会的消息,并让她带着方慕笛一块前去。目的,就是为了让二人再次遇见,在众目睽睽下揭开这个盖子,让流言得到滋养。

方家的对手都不简单,没有把握的事情,他们不会做。非得坐实了这件事,才能让他们出手。

现在看来,效果比自己想的还要好。这个时候崔晟见到了方慕笛,依他的个性,到了大悲寺,他定然会特意来寻。

对此,方锦书也心头有数。

这次大悲寺法会主要是为了方慕笛。带她来,则是为了掩盖这真正的目的,否则只是司岚笙带着方慕笛前来,显得太过奇怪。

又过了片刻,吴山回来禀道:“大太太,前方路途已通,可以走了。”

那辆坏掉的车被抬到了路边歪着,里面的人也都上了后面的马车。路虽然通了,走得仍然缓慢。

在人群中,彭长生心不在焉的挪动着脚步,埋怨道:“我说不来吧,你非得来。就算来也不用这般着急,午后再来最好。”

他身子壮硕,也比旁人要怕热一些。此时虽然已经是初冬,却被挤出了一脑门的汗,不住的用汗巾子擦着。

对他的抱怨,权墨冼不以为意,笑道:“原本就是来凑热闹,人不多又有什么意思?”

司启良将话托他带给彭长生之后,这位好友便萎靡了下来,成日长吁短叹。以彭家的门第,怎么惹得起归诚候府。何况以方慕笛的天姿国色,彭长生就算娶回了家门,也守不住。

这样的话,权墨冼给他说了一箩筐,却也不见有用。便趁法会将他拽出来,散散心。

好不容易走到了大悲寺的山脚下,这里更加热闹。一块铺就青石的平坦广场四周,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

有孩子们喜欢的风车、面人儿,也有姑娘们爱的针头线脑、梳子、胭脂等物,还有落魄文人支着摊子,卖着字画。当然,更少不了的,是各色吃食。

彭长生一时童心大发,去转了一个糖人拿在手中,东瞅瞅西看看。

权墨冼缓步跟在他的身后,见他终于被吸引开了心神,也就放下心来。在松溪书院,两人因住同一间寝舍而认识,进而成为好友。

看到他的单纯乐观,权墨冼觉得自己也能暂时放开怀抱,不想那些人心算计。因此,格外不想见到他愁眉苦脸。

突然,彭长生拿着糖人的手一抖,两眼发直的望着前方不远处。焦黄色的糖人碎了好大一块掉在地上,他却恍然未觉。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辆马车停在了通向大悲寺的台阶前。下来了几个打扮得利索的丫鬟,从车上扶着自家主子下来。

只一眼,他就见到了方锦书。

她就那么俏生生的立在那里,安静而悠远。明明在人潮之中,却让人感觉她和周遭都隔了一层,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一个不满十岁的小姑娘,何来这等独特的气质?既纯净、又沧桑。她就像个未解之谜,深深的吸引住了权墨冼的心神。

而彭长生,却牢牢的盯着从马车上下来的,那个袅袅婷婷的身影。纵然长长的帷帽挡住了她的面容,他也能轻而易举的将她从人群中分辨出来。

“我们走。”

彭长生扔掉手上的糖人,回身拉起权墨冼,拨开眼前的人流,快步向方家马车的方向而去。

权墨冼醒过神来,旋即便明白了彭长生的意思。但从手上传来的力道很大,他只得大声喝问:“就算见到她,你又能做什么?”

彭长生脚步一滞,复又奋力向前。

就算什么也不能做,他也只想再多看她一眼。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