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朱悦笑道:“我这里改了一下,韵表妹看看对不对?春酒祝三多,以‘三多’对‘五福。’”

这个对联原本就极简单,对上来也没什么了不起。郝韵心头暗自腹诽,道:“确是极工整的。不过,这毕竟是悦表姐代为作出,该罚的酒还是要罚。”

“弟弟年纪小,就由我来吧。”朱悦素手执起酒杯喝了。

郝韵酸溜溜道:“大哥,你瞧瞧人家做姐姐的,再瞧瞧你是怎么当哥哥的。”

方锦书慢慢饮了一口茶,将郝韵的神情看在眼底。

这个郝韵,真不是个省油的灯。从小就爱拈酸吃醋,为着这点小事,还要和朱家小她好几岁的表弟计较。到长大后,她和兵部尚书姚家的小姐交好之后,眼高于顶,更看不起这些亲戚。

被她这么一来,众人的兴致也都散了,便不再联对子,坐着说说笑笑。

没过多久,云霞便亲自来请,施礼后道:“各位姑娘、少爷,宴席都备好了,太太命我来请你们过去。”

她是司岚笙身边的丫鬟,谁也不能让她没颜面。纷纷应下起身,丫鬟们伺候着各自的主子披上斗篷御寒。

方梓泉当先走了出去,众人跟上。

郝君陌在经过方锦书身边时,轻声道:“书妹妹等我一下,我有块玉佩掉了,你帮我一块找找。”

“什么玉佩?”方锦晖听见了,转头问道。郝君陌是郝家的嫡长子,他身上的东西就没有差的。

“没什么,”郝君陌不在意的笑笑,道:“刚刚进门时还在,应是不小心松了。想来就在这暖阁里,我让书妹妹帮着一起找找就好。”

他和方锦书自幼就关系好,他这么说无人起疑。

方锦晖道:“眼看就要开席,你们也别耽搁久了。一时找不到,让下人仔细找找便是。”

方梓泉已经走了出去,她还要照顾其他人,不能只顾着郝君陌一个。让方锦书留下帮忙也好,以示主人的热心。

看了郝君陌一眼,方锦书知道他并不是要找什么玉佩。待众人走后,她笑着问道:“陌哥哥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么?”

“书妹妹果然聪慧。”郝君陌赞了一句,俯身从地上捡起一块流云百福白玉佩,笑道:“我替妹妹给你道个歉。她一向任性惯了,这也是我的错,没有留意她。”

郝君陌装作坦荡的看着她,强压下心头的紧张,表现得一如以往的自在。刚才发生的事,他担心会惹得她不快,或者说因为郝韵而疏远了自己。

“陌哥哥太客气了。”方锦书不在意的笑了笑,道:“不过是姑娘家的斗嘴罢了,哪里还值得你特地来道歉?”

听她这么说,郝君陌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头又隐隐觉得有些失望。她从净衣庵里回来之后,他只见过她两三面,每一次他都觉得她好像又陌生了一些。

方锦书正是长个子的年纪,从净衣庵里下来后,也不忘每日早晨坚持晨练习武,风雨不缀。吃得好,运动量大,她的体质早就不像先前那边纤弱,无怪乎郝君陌觉得陌生。

她的眉眼有些长开了,眼睛微微上挑着,有了丹凤眼的雏形。面颊的婴儿肥已经褪去,两条优美的弧线收在下颌出,呈现出一个精致的下巴。

郝君陌看着她,一时有些呆了。

☆、第二百零八章 回门

“既然玉佩都已经找到,我们也过去吧。若耽搁久了,恐怕会惹得母亲担心。”方锦书站起身来,看着他道。

郝君陌费劲的挪开视线,点头应了。

方锦书已经年满十岁,两人不能如同儿时一般亲密。就算是他好不容易找到了借口,和她单独说上几句话,身边也跟着丫鬟仆妇。

他在心头默默地计算着两人的年纪,书妹妹,你快些长大吧!再过三年,我就求母亲来向你提亲。这样亲上加亲的好事,想来应该水到渠成才是。

用过了午宴,回门的姑娘女婿继续留在方家。一年才有一次这样正大光明回娘家的机会,她们和母亲有说不完的话,谈不完的心。

司岚笙将接下来的事安排妥当,心却早就飞回了司家。一年未曾见到母亲了,不知她老人家身子可好,精神可好?

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司岚笙嫁得近,两家同在京城,却不容易见到司老夫人。夫人之间的交际应酬,老太太们很少出面。方孰玉的品级还不够,若是上了四品,司岚笙就可以进宫朝觐,也就能见到同样前往朝觐的母亲。

当马车徐徐在司家垂花门边停下,司岚笙扶着烟霞的手下了车,便见到同样是一年未见的大哥司景直站在门边,笑吟吟地看着她。

兄妹两人从小感情就极好,但男女内外有别,自从她嫁人之后,却难得一见。还不如大嫂许悦,经常能在各种聚会、饮宴上见到。

“大哥,您怎么出来了?”司岚笙有些激动,快走了几步。以他的身份,不该在这里候着她。

方孰玉在一旁下了马,见状托着她的胳膊,低声嘱咐道:“慢着些,小心脚下。”

许悦就站在司景直的身边,笑道:“下人回禀你到了侧门,他便坐不住了。”

“你是我嫡亲的妹子,我怎么就不能来?”司景直豪爽的一笑,言谈中是对这陈腐礼节的不屑一顾。

他是一名长相方正的中年男子,不如方孰玉那般儒雅俊秀,挺直的腰背如剑一般刚正。他在兵部任职方司郎中,和铁血军士打的交道多了,身上有着文臣身上少见的杀伐果断之气。

许悦白了他一眼,轻声提醒她道:“礼不可废。”

不守礼也就罢了,都是自家人难道还有谁会较真不成。他倒好,还大言不惭的放话。

司景直摸了摸鼻子,也知他方才说的不妥,便换了话题道:“我是好久没着外甥了,快上来给我瞧瞧。”

方梓泉、方锦晖、方锦书三人早就下了马车,听见他这般说,便上前见礼。

“好,好!”见着如此出色的三人,司景直乐得哈哈大笑,道:“一年没见,这都长成大姑娘大小伙子喽!”

旧年的这个时候方锦书在净衣庵里,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大舅父。知道他的脾性豪爽,如今一见才知道记忆没有欺骗自己。

“外面怪冷的,你别堵在门口跟妹妹、妹夫说话。”许悦让婆子抬了软轿过来,道:“到了母亲那里,你们再慢慢说话不迟,也别让母亲久等了。”

司家就得司岚笙一个嫡女,全家人都疼得紧。无奈她如今不止是司家女儿,更是方家主母。每年的初二,只有半天的时间留给娘家。

正堂里,司老夫人不住的催着丫鬟,“快去看看,笙姐儿到哪里啦?”

“祖母您就放心好了,方才母亲已经打发人来回话,姑母已经进了二门,正在过来的路上呢。”

回话的是司景直和许悦两人的掌上明珠司慧娴,她知道祖母着急,忙出言宽慰道:“父亲也去了,祖母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好了。”

司老夫人嘴里应着“知道了”,眼睛却不住的看向门口,吩咐道:“再去看看,怎地走得这般慢!”

司慧娴和她的大哥司启良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祖母现在是说什么都听不进去呢。

正是因为司岚笙这个时候回来娘家,司景直一家子也只在许家待了半日,便赶了回来。许悦是典型的大家嫡女,又是司家的当家主母,和司岚笙一样,拎得清主次轻重。

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司岚笙出现在门口。

见到司老夫人急迫的眼神,她快走了几步,扑在堂下,哽咽道:“不孝女来迟,令母亲担心了。”

司老夫人半站起身子,眼眶中也泛起了泪花,忙让贴身嬷嬷将她扶了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笑中带泪道:“好,我见你过得好,也就足够了!”

“母亲,妹妹回来了,应该高兴才是。”许悦走到司老夫人身边,扶着她缓缓坐下。

“方梓泉/方锦晖/方锦书给外祖母拜年了!”三人在堂中提前放好的锦垫中跪下,规规矩矩地给司老夫人磕头。

见着三个外孙,司老夫人笑得如同绽放的菊花,满脸的褶子里都充满了喜庆。

“都起来。”她笑着冲三人招招手道:“快些过来,给外祖母好好看看。”

许悦带着司慧娴从司老夫人身边走开,将座位让给司岚笙和她的孩子们。他们一年才回来这一次,正该好好说说话。

司景直招呼着方孰玉坐下,两人闲聊着一些不相干的事。在朝堂上,司、方两家一向守望相助,但今日是大年初二,就都有默契的闭口不谈这些朝堂公事。

待众人都落了座,司老夫人将三个外孙看了又看,拿了几封大红包出来,乐呵呵道:“来,外祖母赏你们的压岁钱。”

三人谢过之后收下。

方梓泉、方锦晖一人得了一个,方锦书手里拿着两个。

她看了一眼母亲,司岚笙笑着问道:“母亲莫不是多给了,怎地独独书儿要多出一个来?”

司老夫人一瞪眼,道:“我旧年就没见着书姐儿,今年自然是要补上。”

“旧年的红包,女儿可是捎了上净衣庵的。”司岚笙笑道:“母亲的心意,难道女儿还敢贪墨了不成?”

方锦书莞尔一笑,想起了旧年的这个时候,她收了好大一包新年礼物和红包,其中有一份大的正是司老夫人给封的。

☆、第二百零九章 司家

“那怎么一样,”司老夫人心疼地揽过方锦书,心肝宝贝地唤了一通,道:“我的书姐儿,吃了这么多苦,我多给点,谁还敢有意见不成?”

她偏心得这般明显,引得大家纷纷笑了起来。

只不过,有些人的笑是发自真心,有些人就勉强的很。方锦书任由司老夫人揽住,低眉垂目的将堂中众人的神态都看在眼里,心头暗自叫苦:外祖母啊外祖母,您这是将我架在火上烤呢。

怪不得以前的方锦书人缘不怎么好,有这么个偏疼她的外祖母在,教旁人怎么不心生嫉妒?

不过,再怎么不快,也无人敢在这个时候扫了司老夫人的兴致。许悦笑着打趣道:“我的老祖宗,这书姐儿一回来,您的眼里可就彻底看不见媳妇了。”

司慧娴假装吃醋,冲着方锦书嗔道:“我还当你是好姐妹,原来你是来跟我抢祖母的。”

司老夫人佯装生气道:“你们见天在我跟前晃悠,偏了我多少好东西去!书姐儿这才来半刻钟,怎么,就容不下她了?”

“你们一个个的别嘴碎了,赶紧把压岁钱都给了吧!抠的跟什么似的。”

“母亲,您就使劲惯着她吧。”司岚笙哭笑不得,道:“看不把她宠到了天上去。”

方锦晖笑着帮腔:“她都已经在天上了,哪里还用再宠着?”在外人面前,她是力挺方锦书的好姐姐,只有在自己亲人面前,她才会开这种玩笑。

窝在司老夫人的怀里,方锦书只笑笑不说话。她若是再说什么,都只会显得恃宠生娇。伸手拿了一个橘子,慢慢的剥了起来,将橘瓣上的白丝细细理完,才拿给司老夫人。

“你们瞧,我没白疼这孩子。”司老夫人吃了方锦书剥好的橘瓣,笑着道。

“那是,你们也不瞧瞧,这是谁家的外孙女。”

“我瞧着,书姐儿的眼睛和老祖宗的像极了,越看越像。”

众人说着让司老夫人喜欢听的话,满屋子的欢声笑语。晚辈们拜了年,长辈们给了压岁钱,便让孩子们自己去玩。

在他们里面,司启良最大,由他带着众人到了后花园旁边的一间小厅里坐了,道:“可惜没有下雪,否则从这里看出去,正好赏雪景红梅。”

司家的园子里栽了两棵一百多年的老梅树,迎着寒风吐露芬芳,开得正好。

看着这两棵梅树,方锦晖的心不由自主地飞到了在大悲寺的那日。梅花虽未开放,但有他和她在梅下,竟不觉得寒冷。

忆起他热忱的表白,她有些微微出神,从心头浮上一抹羞意。

方锦书将她的神情看在眼底,心中大致有了计较。过年前,母亲和大姐去了一趟大悲寺,随后巩文觉登门的时间便多了起来。

看来,这件事也没有变化,巩家想讨方锦晖做儿媳,诚意十足。

想到这里,她暗自喟叹了一声。可惜了!这么好的一桩姻缘,最后却是没有成。这其中的周折,她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最后的结果,两家并未结为亲家。

如今看来,两家应是在口头上订了婚约。因马上就是新年,巩家还没有请官媒上门,两家的口风都很紧,没有透露半分。

这时,就算自己有心相帮,也难以解释这个消息是从何而知的。更何况,也不知道大姐的心意,先看看再说。

表兄妹们正说着话,烟霞进来屈膝禀道:“四姑娘,太太问你这里还有没有越窑青瓷的杯盏?厨房那边不小心打碎了一件,不成套了。”

越窑青瓷胎薄色均,釉色青翠莹润,在阳光下如同青玉一般温润,是京里大户人家常用的瓷器。只不过,这几年更时兴各类彩釉瓷器,京里用的人慢慢少了,卖的人也不多。

方锦书喜青瓷颜色纯粹,让广盈货行进了一批精品,自己也留了一套使用,司岚笙也是知道的。

“应该还有,”她想了想道:“只是不知道大小纹样是否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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