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庆妃陆青潼去和纯贵妃请安的时候发间的金步摇晃来晃去,惹得小公主喜欢,只不过是因为兄长所送取下时迟疑了片刻,就引起了纯贵妃的勃然大怒,直接给她扣了个冷漠善妒的帽子,罚抄女则一百遍。

愉妃更是冤枉,一岁多的小公主偏喜欢黏着五阿哥玩耍,纯贵妃捧高踩低,一向瞧不上五阿哥和愉妃总差人撵走五阿哥不让他和公主接触。但每每如此都会惹得公主大哭,最后这大哭的账又得算在愉妃脑袋上,说她心肠歹毒,吓唬公主,还被罚了掌嘴。

至于最近刚刚升了位份的舒贵妃舒嫔,也因为所谓的言行不当被罚了跪抄经文。妃嫔都纷纷去皇后那里哭诉,但即使是皇后碰到纯贵妃,也只能碰到一个软钉子罢了,后宫中的待遇是和皇上的宠爱直接挂钩的。即便你贵为皇后,可皇上几月也不来你宫中一次,总给人名存实亡之感。

于是皇后娘娘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听到也就这么燕雀了无痕的过了。但她这不理会妃嫔的哭诉,几个人一合计,又来延禧宫诉冤屈了。这一来给魏莞絮弄的没有消停日子过了,但纯碧的事情上她欠过舒嫔的人情,所以每当舒嫔带着愉妃,庆妃来延禧宫抱怨的时候魏莞絮也不能给脸色看,只能好言相劝着。

这么过了一段时日,皇后渐渐发现本来朝她坤宁宫来的那帮妃嫔,此刻不是去了延禧宫,便是到钟粹宫巴结了。皇后猛然察觉到她身边空无一人的景象,不由得从心底里发慌。

正在此时,魏莞絮前来求见。

“令妃?”听了沣儿的通报,皇后冷笑,站起来往正殿走:“看来她是来嘲笑本宫的。”

“娘娘。”沣儿回忆了一下魏莞絮的神色,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奴才看着不像。”

皇后白了她一眼,心想你能看得出什么,但等她到了正殿看到等候已久的魏菀絮,却不由得一愣。魏莞絮脸上笑意盈盈,见到她微微福身:“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坐吧。”皇后淡淡的赐座,自己步伐聘婷的也坐了过去。

待魏莞絮一开口,皇后更加惊讶了,因为如日中天到并无子嗣也能略微压纯贵妃一头的魏菀絮,竟然开口跟她示好。皇后一时拿不准什么意思,略有些疑惑的眯起了眼睛。

魏莞絮知她心中谨慎,淡淡一笑品了口茶:“娘娘,臣妾没有别的意思,只希望跟娘娘重修姐妹之情而已。”

皇后略一沉吟,便挑了挑嘴角:“如此甚好。”

既然魏莞絮能主动放下身段化干戈为玉帛,她求之不得呢。然而魏莞絮的心思很简单,如今她已经不是专宠六宫,因为佛手公主纯贵妃也出尽了风头,但也因为嚣张跋扈她也结尽了仇敌。魏莞絮可还记得自己一早的打算,是要找机会查证自己的永琮真正的死因,在此刻和皇后一团和气对于自身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就是要对这样恶毒的人主动放下身段示好,魏莞絮还是考虑了一整晚,才能说服自己去弯下这个腰。

乾隆16年,夏。

令妃有喜,弘历龙颜大悦,赏赐如同流水一样延绵不绝的进了延禧宫的门,然而魏莞絮这次怀孕反应却很厉害。每日强逼着自己刚刚把食物吃下去就被强烈的妊娠反应弄的吐出来,一阵昏天暗地头晕眼花,这般下来一个月,明明是在孕期却瘦了整整一大圈。

弘历看着她瘦骨嶙峋的身子就心疼,不断责令太医诊治,每当庄信林来给她诊脉的时候脸色都很难看,可魏莞絮知道这不是因为弘历的训斥,而是因为他担忧自己的身体。

“庄院判。”魏莞絮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无事,不过就是反应大了些,过段时日就好了。”

熬过前三个月,估计反应会小一点,庄信林低头,声音有些懊恼:“臣无能,没法子帮娘娘解忧。”

“这哪里怪得了你。”魏莞絮轻笑,可庄信林看着她的笑容,还有她平坦的小腹,一丝黯然忍不住涌了上来。魏莞絮捕捉到了他的情绪,忍不住轻蹙眉头,张了张嘴又止住,她想问庄院判今年成亲了么?也到日子了,可她问不出口。

“娘娘!娘娘!”正当两人相对无言之时,纯碧忽然大惊失色的闯了进来,满脸泪痕面色惊恐。

魏莞絮吓了一跳,连忙就想起身,动作太快弄的头一晕。庄信林关心着她的一举一动,连忙上前扶住她,魏莞絮抓着他的手臂忙问道:“怎么了?!”

“娘娘……”纯碧瞥了一眼庄信林,有些嗫嚅,庄信林心中了然这是有要事相商,连忙告退:“娘娘,臣告退。”

魏莞絮点了点头,待庄信林出了门纯碧才抽噎着说:“娘娘,奴婢刚刚路过檀香苑,无意中听到、听到纯贵妃和嘉贵妃再说前皇后的事情。”

“前皇后?”魏莞絮眉头一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们说了些什么?”

纯碧抽噎着,极其伤心的模样:“一开始奴才是听到她们二人在辱骂娘娘您,嫉妒皇上总来咱们延禧宫,一时气不过才听,后来就听到嘉贵妃说…说娘娘的孩子就算是皇子又如何,生下来也不一定好养活,当年七阿哥受尽盛宠不也是没熬过短短的一生日,娘娘,您有所不知,前皇后就是因为七阿哥夭折悲伤过度,身子才一天不如一天……”

纯碧说到后面伤心的难以自制,不由得痛哭出声。魏莞絮愣在原地,半晌后身子一晃差点倒在地上,虚虚的后退了几步扶住椅子,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手在抖。

“娘娘!”纯碧吓了一跳,连忙过去扶住她:“您没事吧?都是奴才的错,为什么要说这些……”

脑子里嗡嗡的,魏莞絮根本听不清纯碧在说些什么,她如今只能从这话中断定她的永琮绝对是被人害死的,绝对是!当年太医诊治是受凉害了赖病,久治不好都是谎话!

魏莞絮勉强镇定了下来,沉声吩咐:“纯碧,你去帮本宫把庄院判请过来。”

这件事情她只能拜托庄信林来帮她调查,其他人她谁都信不过!庄信林被纯碧匆匆的请了过来,还以为魏莞絮发生了什么事情吓的脸色发白,见到她面色难看就要为她诊脉。

“不。”魏莞絮抬手制止了他,低声道:“庄院判,本宫无事。”

“……那娘娘请在下来有什么吩咐吗?”

“庄院判。”魏莞絮的声音很轻,一抬头却泪眼盈盈:“有人要害本宫。”

庄信林被她吓了一跳,连忙站了起来,声音有些急:“是谁。”

魏莞絮吸了吸鼻子:“你能帮我留意一下…和钟粹宫,还有景仁宫走得近的太医院的人吗?”

钟粹宫,景仁宫?庄信林听到这两个名字心中就有数了,他压抑着怒火绷着脸:“娘娘,是嘉贵妃和纯贵妃吗?”

她咬唇,点了点头,庄信林仔细思索了一下,才道:“我只知道一位叫邱马的从一品饮膳太医是,嘉贵妃的亲信,似乎是嘉贵妃表姑家那边的亲信。”

邱马?这个名字魏莞絮一点也不熟悉,不禁有些纠结的蹙起细眉。又不知该怎么问那邱马和长春宫,先皇后有没有什么过节,庄信林看出来她的困惑,误以为魏莞絮是在担忧纯贵妃嘉贵妃二人会买通太医院的人加害于己,不由得劝慰道:“娘娘,您放心,太医院有我在不会有人能加害于你的。”

魏莞絮苦笑,半晌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其实对庄信林她无须藏着掖着的:“就……本宫想知道,嘉贵妃的亲信,这位邱太医,之前几年的用药记录,庄院判,你能帮帮本宫吗?”

虽然不知魏莞絮为何想要这个东西,但是她既然开口,庄信林就不会说出拒绝两个字。过两日庄信林再次拜访延禧宫,面色有些沉重:“娘娘,太医院用药皆有造册,但有一年邱马偷偷拿了许多药作为私用,形迹可疑。”

魏菀絮感觉心都要吊起来了,声音紧绷:“是哪一年?”

“娘娘……”庄信林的表情有些为难,半晌后才皱着眉头说:“是七阿哥夭折那一年,我发现他私自挪用了极多小儿用药,都是会导致婴儿肠胃不调,上吐下泻之物,娘娘,会不会……”

庄信林绝对没有想到会查出这么一个模棱两可但意味却有些可诛的答案,他一瞬间就觉得邱马和七阿哥的夭折会有关联。

再看魏菀絮,她的脸色已经彻底白了。

☆、闹别扭

自那天庄信林说了嘉贵妃和邱马的行迹或许的确和七阿哥永琮之死脱不了关联,魏莞絮本来就如同鸟一般的胃口更是什么都吃不下去了。弘历很快就察觉到她的郁郁寡欢,但每每一问魏莞絮却什么都不说,只是眼中带泪的强逼着自己多吃一些。弘历怕她忧虑更甚也不敢在逼问,只能怒气冲冲的去问庄信林,可庄信林自然是要为魏莞絮打掩护,含糊不清的说是孕妇的正常反应。

经常会莫名其妙的情绪波动,或开心或忧虑,有的时候还会掉眼泪。弘历一听与魏莞絮的‘症状’所差无几,便也放下心来,不再追究了。只不过他来延禧宫的频率更加勤了一些,偏偏魏莞絮在孕期之初,弘历每日除了陪她来用膳谈心,别的什么也做不了。皇后只能硬着头皮过来劝他雨露均沾,后宫子嗣才能绵延不绝。

弘历听了颇为不悦,却也知道皇后说的有道理,只是想到魏莞絮明明有了喜事还日渐消瘦的样子,他就无心去别的宫中,连去钟粹宫看和嘉公主都没心情了。

只是今夜在延禧宫,和魏莞絮同床共枕,不知是不是因为皇后白天提起来的原因,弘历一直觉得今夜有些躁动不安。魏莞絮理他极近自然察觉到了,连忙侧身轻声问:“怎么了?”

她细瘦的身子近在咫尺,浑身幽香呵气如兰,弘历欲罢不能,顷刻间便低头亲了下去。魏莞絮猝不及防被亲了个结结实实,忙唔唔叫了起来。弘历被她叫的欲火更胜,亲吻都带上了浓厚的侵略意味。魏莞絮有点喘不上气,小手攀着他的肩膀,却也觉得动情,意乱情迷的眯起星眸,不自觉的回应起来。

直到魏莞絮耐不住,轻微的呻吟了一声,而这微弱的一声轻呼终于让弘历回神,才发现自己一时情不自禁险些擦肩走火,连忙离开她柔软的身子。魏莞絮失去身上的热度,一下子睁开眼睛,只见弘历直起身子大口喘息着,星目被欲望染的亮晶晶的,还冒着一丝火光,红彤彤的……

魏莞絮看他忍的难受,有点不忍心的拽了拽他的衣角:“皇上……”

“朕没事。”弘历强行勒令自己平静下来,镇定的回答。

“皇上。”魏莞絮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要不,您去别的妃嫔那里?”

憋着对身体不好啊!她出于完全体贴的角度在强忍心痛说出这句话,岂料弘历神色一下子冷了下来,直直的看着她:“你说什么?”

魏莞絮一下子愣了,无措的道:“皇上,臣妾说错了么?”

弘历被她简直要气死了,看着她浑然不知的模样沉下脸:“你竟敢让朕去别人那里?!”

那......不然呢?魏莞絮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睛,忽然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软软的身子贴上他的手臂:“皇上,臣妾不是那个意思,臣妾是......不想让你难受。”

“行了。”弘历挣开她站了起来,开始更衣,淡淡道:“朕回去了。”

他说完就叫李玉,完全不给魏莞絮说话的机会,魏莞絮心知这次真的说错话了,不由得懊恼的咬了咬嘴唇。但是她究其根本也是为了弘历着想,还希望他不要气太久。

但过了两天弘历都不来延禧宫,她去养心殿李玉也面色犹豫唯唯诺诺的道皇上在忙政事,魏莞絮才深刻了解弘历这次是真的气大了,这可怎么办才好呢?永琮的事情加上妃嫔之间的明争暗斗,现在她还给自己找了这么个事儿,没两天魏莞絮就嘴里起了个小水泡,上火了。

只不过这次妃嫔倒是没有过来讥讽数落她的,进来硝烟四起,哪儿哪儿都需要派人出战,弘历根本就没有时间到后宫,连钟粹宫也很少去了,所以魏莞絮连个道歉的机会都没有。她身子越来越沉,肚子也大了起来,每每抚摸自己的腹部之时魏莞絮就劝自己忍一忍,再忍一忍,千万不能这个时候下手调查动了胎气,否则得不偿失。

可她不动,就会有人主动找麻烦,魏莞絮看到十根手指都青青紫紫肿胀的像个胡萝卜的纯碧,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魏莞絮手直哆嗦,想碰纯碧,又怕把她弄疼。

“主子……”纯碧面色苍白,声音虚弱:“是嘉贵妃,奴才在御花园采桂花,她故意撞上来,说奴才冲撞主子,让旁边的宫女对奴才用了……拶刑。”

拶刑是正一品的贵妃才能命人执行的酷刑,想必嘉贵妃折磨纯碧的时候一定很得意,很自豪……魏莞絮受不住的站起来,怒道:“她们凭什么这么做?!咱们走!现在就去找嘉贵妃!”

“主子!嘶!”纯碧急的想赶紧拦住她,结果手指碰的更疼忍不住倒吸冷气,魏莞絮一惊,连忙俯身看。

“不要去……”纯碧声音很轻:“是纯贵妃和嘉贵妃一并的意思,娘娘,奴才听您的话去长春宫收集以前七阿哥生病时开药的单子,被那日纯贵妃派来洒水的宫女小怜撞到,想必她……怀疑奴才了。”

魏莞絮心中‘咯噔’一声,这调查永琮之死,打草惊蛇可就麻烦了。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纯碧的伤势,魏莞絮连忙叫辛胜请来庄信林,眼看着纯碧满头大汗全身直抖的被包扎上药,就感觉心如刀割,尤其是纯碧还不忘笑着安慰她:“主子,奴才没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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