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样想着的君魇被那个想让他死早点的人狠狠的拥进怀里,他的头搁在她的肩膀上,能感觉到他的下巴在自己的肩窝里很轻的蹭了蹭,有温热的呼吸喷吐在耳朵后面。

“阿魇,你终于肯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我等你等了很久很久了。”

“等她,脑子有洞吧,当初不是你自己上赶着让本大人魂归大荒的吗!现在在这里装什么猫哭耗子。再不放开,信不信我咬你了。”连抬手力气都没有,又话都说不出来的前魔尊君魇大人,也只能在心里这么想想,不过她发誓,等她能动了,一定立马一脚踹开这个忘恩负义的小白眼狼。现在,也只能暂时按兵不动了。

在黑漆漆的地宫中又待了一会儿,白鹿才抱着她站了起来:“在这里待着你的身体恢复速度太慢了,我们出去,另外找个地方。”

通往外面的出口用一道石门封锁,他用一只手抱住他,腾出一只手在门上拍了两下,君魇能清楚的看到神力以他的手掌为中心,如涟漪一般迅速向四周扩散到整个山壁。

她暗自心惊:“这小白眼狼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她到底死了多少年了?现在的他,应该比当年顶峰时的自己弱不了多少,说不定还会更强。”

石门纹丝不动,白鹿却低头看她。君魇疑惑,心想:看我干嘛?我又打不开。

白鹿大概是看懂了她的眼神:“这门只能用一次,你当年的那些手下中还有人觉得你能复活,给你留了机会。这门我进来的时候没费劲,现在,看来是不好出去了。”

不好出去?她望着他,那就是能出去了。

白鹿对她笑了笑,亲昵的用自己的额头蹭了蹭她的额头。君魇一阵恶寒!他把她往怀里抱紧了些,又用自己宽大的袖子护住她的头。

然后抿了抿唇,“嘣”的一声一脚踹在石门上,半米厚的两扇门板碎成了一块块小石头,山壁簌簌的往下掉灰,身后的墓室大厅传来“轰隆隆”重物砸地的声音,整个山体都在震动。

君魇心想:“这小白眼狼怎么这么暴力呀!让他死在前面,会不会自己先被他给弄死掉,很有可能,他都已经干过一次了。而且这孩子脑子不正常啊!没事就往她身上蹭。”

头上的衣袖被拿了下来,君魇看见他在指尖燃起一小簇火苗,抛出去引燃了墙壁上的第一盏灯,后面的灯也依次被点燃,火焰照亮了出去的路。

一路行了许久,终于看见了洞口透进来自然的光亮。她伸长了脖子,努力的想离光明更近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她的手已经能握成拳头了。

撩开洞口开着紫花的藤萝,就踏入了光明的世界,还没触到阳光,眼睛被人盖住了。

“你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眼睛不能直接接触阳光,慢慢来。”

光明一点一点的漏进了眼睛,她看到脚下是一方祭台,古旧的石砖石瓦很多都陷入了泥土之中,只剩下一个石台的轮廓,四周杂草丛生,能看出很久都没有人来过了。

白鹿转过身体,让她看见他们刚才出来的地方,是一座独刃的险峻山峰,峰顶直入魔族墨色的天空。

“在你死后,他们把你埋葬在这里,并为这座山取名青魇。从那之后,你已经睡了三万年了。你最后再看一眼吧,再看一眼我们就走了。”

转身却意外的看见不远处站了个女子,一身紫色的长裙,裹的只剩下眼睛的脸,她手中握了把剑,气势凌厉。君魇躺在白鹿怀里,只能看到紫色的衣服,这是魔族的地盘,她很好奇来的是谁,最好能来个高手,把她给救回去。

“山月?”白鹿的声音透着疑问。

什么?山月?山月还活着?君魇很想看人,奈何现在的她连动都动不了。

对面的女子同时也很惊讶,尊主大人活了,虽然她没有说话,也一动不动的,但是活人和死人的气息是不一样的,作为武者的她尤为敏锐。

“你是什么人?放开尊主,还有,你认错人了。”

声音一出来,白鹿就知道自己认错了人。不过,对面的女子身形跟山月起码有七成像,露出来的眼睛更是一模一样,而且她手中握着的,正是山月的“月影”剑。虽然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是他们相处了一万多年,他不可能会认错。不过,那又怎么样呢,就算她是山月,他也不会把手中的人交出去。

他抱着君魇径直往前走,女子身形一动,伸出剑拦在了他面前:“把尊主大人放下。”

“让开,看在你手中那把剑的份上,我可以不伤你。”

女子不为所动,持剑向他袭来。白鹿侧身避过,衣袖一扫,将剑弹了开去。他想把她扫开,然后带着君魇直接走人。

可是女子又立刻扑了过来,运剑行云流水,招招都刁钻的袭向他的下盘,狠了心的不让他走。

白鹿抬腿踢掉逼近的剑,人往后退了几大步。他沉了脸,声音戾气横生:“你找死!”君魇抬头就看见了他眼中的杀意,她心生不妙,那个孩子再怎么样也是她魔族中人。

紫衣女子再次奔了上来,白鹿不退不让,等她到了近前,空出手一掌拍在她手臂上,将剑震飞了出去。

“剑都拿不稳,我看,你这手干脆也不要了。”

他捏住了她的上臂,君魇心急如焚,又帮不了忙,只能使劲的瞪着白鹿,不过对方看都没看她。

女子的眼里闪过惊恐,她没料到自己和对方的差距会这么大,手臂上传来剧痛,她从怀里摸出匕首就向眼前的脸划过去。

一道白光从君魇眼前划过,她看得清清楚楚,那是她亲手送给山月的匕首。

这一击彻底激怒了白鹿,他一把抓住她的手,向后一折,“咔”的一声,“啊~”同时传来的还有女子的惨叫。他丢开她的手,将人震飞出去,又将先前被拍飞的那把剑凌空抓了过来。

女子在地上滚了很多圈,等她握着手臂停下来的时候,自己的月影剑已经到了眼前,她认命的闭上了眼睛。

“住手……”

沙哑的声音传出来,眼前的剑“铛”的一声就掉到了地上。

☆、第三章

声音是从白鹿怀里传出来的,虽然沙哑低沉,犹如废铁刮擦般刺耳,但那就是君魇的声音,他日思夜想了三万年的声音。

怀中的人试着动了动手脚,已经能举起一些了,“放我下来”她轻声命令。

白鹿的目光定在她身上,他唤她:“阿魇”,声音中有无限的依恋和不舍。

“放我下来!”

他只得依言放她下地,不过还是一只手揽着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君魇是不大情愿的,但是自己一触地,脚就像是踩在棉花上面一样软绵绵的,身子更是站不住。

她靠着白鹿,一步一步走到还捂着手臂坐在地上的紫衣女子面前。女子的面纱已经在翻滚中被杂草挂落,露出的脸几乎跟山月长的一模一样,只是表情更冷,眼神更凛冽,山月的脸上是常带着笑的。仔细一看,发色也不一样,山月的是纯黑色,这个孩子的,是近乎墨色的紫,瞳孔也是紫色。一身的紫,君魇甚至怀疑,她皮肤下流动的血会不会也是同样的颜色。

“尊主”,女子变坐为跪,又低下了头表示对她的臣服。

“你不是山月?”

“回尊主,我不是。”

“不是?那你是何人?你和山月又是什么关系?你身上为何有她的匕首?你可知,那是本尊赐给她的,是她身份的象征。按魔族规矩,就算她死了,那也是要带到棺材里去的。”沉沉的嗓音中有着上位者的威严。

女子将头抬了起来,直视她的眼,毫不畏惧:“回尊主,山月是臣的母亲,臣名叫阿紫,是她的长女,也是尊主的守墓人,至于匕首,母亲没说是怎么来的,只告诉我那是青魇山守墓人身份的象征。”

“那你母亲现在何处?我魔族的景况,又是如何?”

“母亲已经去世千年,魔族现任魔尊云苍大人与其他各族之间每隔千年签订一次和平条约,所以已经很久没有打过战了,现在的魔族,繁衍生息的很好。”

“是吗!很好就好!”这样看来,她当年的那些决定,真不一定是对的。

将匕首交予阿紫,让她做她的守墓人,山月是在告诉她,她的这个女儿值得信赖吗?

看阿紫还端端正正的跪在地上,君魇叫她:“你先起来吧!来,过来扶着我,给我找个能休息的地方,我现在累的荒。”

阿紫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去接她,结果她的手还没碰到君魇的衣角就被白鹿甩开了。“阿魇”他唤她,有些小委屈,“你得跟我回去。”

“跟你回去,你莫不是忘了,你我神魔不两立,你当年给了我一刀,让我在虚空里飘荡了三万年,现在虽是你把我给拉回来的,你我之间也该是两清,我犯不着跟你走。”

字字句句如刀子般钝在白鹿心头,噎的他不知该如何接话。是啊,三万年前他就知道了,自己是得不到她的,所以才那么无望那么纠结,所以最后才会选择杀了她,那时候想的是既然得不到,那就毁掉吧!那现在呢?他复活她,重来一次的现在要怎么办?

白鹿握着她的手臂没有松手,他想了很久,然后慢慢的沉下了脸,将先前的委屈一扫而光,低沉的嗓音中全是威胁:“你确定不跟我走?”

“本大人为什么要跟你走?”

“阿魇”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就像是在呢喃:“你可以不跟我走,但是你要是不跟我走,我就杀了对面的那个孩子。我现在就给你机会让你试试看我到底做不做得出来,对了,还要提醒你,我现在杀她,你是拦不住的。”

“你……”

“你可以试试,不难,往前踏一步就行了,一步就能看出我的诚意。”

说着威胁人的话,偏偏脸上对她挂着的还是亲切又天真的笑,这个人还真的是,极其讨厌。以前明明是只忠心耿耿的小狼狗,现在怎么就长成一只大尾巴狼了。

君魇不再说话,将头转到一边,明显的不想理他。

阿紫垂目站着,眼睛盯着自己脚边的一小片地方,非礼勿视的同时又很好奇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她还不知道,她的命刚刚还悬在她家尊主的一步之间。

白鹿准备带君魇离开,她拦在他们面前:“尊主?”

见白鹿脸色不善,君魇抢着先开口:“阿紫,你受了伤,就先回去吧,我今天先跟他走。”

“可是……”

“放心吧,他是我以前的部下,不会对我怎么样的,你先回去养伤,好了后再来找我,我还有事需要你去办。”

听见君魇有事要交代她,阿紫回了声:“是”,侧身让开,目送两人离开这方祭台。

君魇没想到,白鹿的地位在神族会如此之高,从南天门一路行来,他们所过之处,见到的小仙子小仙君都对他毕恭毕敬,偶有胆子大的几个盯着君魇细看的,被他眼风一扫,立马吓的把头低了下去。

料想他的府邸也该是气派恢弘、巍峨壮观,让人惊艳的。结果到了地方一看,果然壮观,也确实让人觉得惊艳:

一片无边的墨绿草海中一户带篱笆,用茅草做屋顶的农家小院。

君魇难以置信的问他:“这是你家?我没看错吧!”

“是啊,这就是我家,你没看错。”

她忍住抬手揉眼睛的冲动,向四周都看了看,白云飘飘、仙气缭绕,回想刚刚看到的人也都是一身的白,这是三十三重天上没错啊,这样的景致也是只有号称清心寡欲,实则闷骚至极的神族才会有的。

眼前这地方的乡土气息实在浓厚,除了篱笆,竟然还有小桥、流水、瓜藤、果树,跟神族老窝的整体气质严重不符啊,君魇咋舌,简直太惊艳了。

白鹿抱着她一路穿行在那片草海之中,她在他臂弯里转着头去细看,发现那些都是同一种植物。修长瘦劲如剑般的扁平细叶,淡绿的棒状花穗,还有那奇异的香味。

君魇收回目光,将头缩回他怀里,瓮声瓮气的开口:“这些全都是石菖蒲?”

“嗯”

剩下的她不想再问了,石菖蒲是她最喜欢的植物,这个孩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小院的布置和一般农家一样,一排三间,正中的是堂屋,左右两边一间是卧房,另外一间君魇瞥了一眼,应该是书房。外面竟然还有独立出来的厨房。

白鹿化了张贵妃榻出来,把她安置在上面,君魇左顾右盼,对这室内的布置好奇极了,她问他:

“你是怎么想到把屋子弄成这样的?像是人类住的地方。”

“小时候的那个家就是这样的,那个时候爹娘都还在。到现在,我就只记得我娘总是爱穿白色的衣服,把自己弄的仙气飘飘的,然后对我爹特别的凶,爹就像个受气包一样。”

君魇盯着他嘴角清浅的笑意,人有些恍惚。对于白鹿杀了她这件事,她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恨,连报复的想法都没有,她只是很排斥这个人,不想跟他再扯上什么关系。

就像老话说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更何况这人还是那条咬过她的蛇呢。她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养身体,然后再趁他不备溜之大吉。魔族的事也不用她操心了,就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死过一次之后才知道,还有好多的事情没去偿试过、没去体验过!枉她曾经还活了七万多岁,两万年的时间用来活下去强大起来,五万年的时间在拼了命的打仗,结果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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