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等君魇走进,看见那个盆里装的红色的黏稠液体,这应该是她先前被法印吸掉的那些血。月影正坐在床边上,抚摸着那个女子已经冻出冰花的脸。

女子面容苍白,身上毫无生气可言。君魇凝神细看了一会儿,确实一丝生气也没了,已经是死了很久的了。看月影的样子,躺着的这个怕就是他那位伉俪情深的人族妻子。

“这人都死了好几千年了,你怎么还不舍得让人家入土为安。”

君魇一开口就没什么好气:“帅印你也拿去了,我的血你也拿到了,现在把我带到这里来,你还想干什么?”

月影这才看向她,然后慢慢地撑着身子站了起来,他好像更老了。背更弯了,整张脸上都是皱纹,头发在一室冰雪的映衬下好像全白了。

他颤颤巍巍的来到君魇面前:“大人,你救救她,你帅印上的封印我打不开,你帮我开开,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说着跪了下去,不停的向君魇磕头。

君魇冷眼看着他的动作,这人已经魔怔,无药可救了。搭上自己的一辈子还不够,还想让她陪上她的一半修为,门都没有。她这人是有些心大,但并不代表她不记仇。

她放软了语气:“门上的那个法印,是你自己放的吧?”

月影摇了摇头:“也不全是,最开始是母亲放的,我只是把它做了一些改动。让它被你的血打开的同时能够收集你的血”

君魇笑了:“法印这门手艺,你娘是生来就有的。以前听族里老一辈的人说过,这门手艺只能天授,后天修是修不到的,你也是个天生的法印人。”

月影点头,君魇突然就愤怒了。

“你知不知道你娘用这门手艺为我魔族创下了多大的功劳,我打下的这半壁江山,是她给我守住的。你知不知道你娘曾经生你是拿命去换的。活着的也就摆了,为了个死人你把自己弄成这样,还连带着家里的老老小小一起。”

“你要是看上我这一半修为,倒也好说,没想到却是为了拿去复活一个死人。这人已经死了,活不过来了,你把她拿去埋了。”

月影盯着她的眼神简直要冒火,浑沌的眼中全是血丝,拳头“嘭”一声砸到地上,哑这嗓子冲她吼:“没死,她没死,你不准说她死了,你去给我把封印解开,你去。”

“你拿了我的血都解不开,我怎么解的来。”君魇盯着他慢慢的笑了,脸上全是恶意,她一字一顿的说:“她死了,活不过来了。”

月影牙都要咬碎了:“啊!!!老二、老六,给我抓住她,把她给我拖到这边来。今天就是把她的血放干了,我也要把封印解开,把你们娘救回来。”

二人拖着君魇过去,将君魇的一只手按在木案上,月影拔出一把刀就向那手腕划去。君魇疼的皱了眉,下手太狠了,简直要把她的手给切下来了。等着,这账又多了一笔。

血涌了出来,但并没有流到桌子上去,而是向凌空浮着的帅印飘去。很快,红色的血和青色的水光混在了一起。君魇手上深可见骨的伤口也愈合的飞快。

月影任手中的刀掉到地上差点砍到他自己的脚,眼睛只盯着那一团逐渐暗淡下来的青光。口中念念有词:“果然,果然要人和血都在面前才行,母亲设法印的能力可真是太厉害了。”

君魇还被按着,手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忽然外面的院子里传来了喧哗和打斗的声音,带着哨音的挥鞭声,君魇很熟悉。

月影目光专注的看着还在旋转的帅印,外间的事丝毫影响不了他。见父亲一直没有吩咐,老六看了眼有气无力的君魇,松了押着她的手朝外面走去,老二的心思也被帅印吸引。

君魇乘他不注意,一脚踹中他的下腹,然后身子一滚,滚到了木案底下。君魇那一脚一点余力都没留,老二疼的弯下了身体,愤怒的想伸手去抓她。

“别管她,过来护着这里,我要把这些灵力全引到你娘哪里去。”二人本就挨的近,老二代替了月影先前的位置,月影则端着那盆在这么寒冷的地方也没有冻上的血去到了女子身边。他本来只是打算放在她身上就行了,但想了想,他突然将手伸入盆中,捧出血来往女子身上抹。

君魇伸出脑袋看了看,月影将女子抹成了个血人,老二正专心的捧着手里的帅印,见二人没注意她,她悄悄的往门口爬去。这边的事情已经做完了,阿紫在外面一个人对付那么多人,她不放心,要先去看看。

等爬着出了那道隔绝寒气的帘子,君魇就撑着墙壁站了起来,然后一步一步的往外挪。

十几个人围攻一人,阿紫虽然落了下风,但她的身形依然很利落,在十几人的包围圈里游刃有余。红妖也很给力,红色的长鞭在人群中快速的穿梭,沾上人身就会带出一条火灼般的伤痕。

君魇看了眼将红妖舞的啪啪作响的阿紫,这孩子的前半生都在替她守墓,听她自己说基本没打过架。不看修为,单这身法,就比教她的山月强了不知多少倍。君魇很满意,等加以时日,一定可以变得很强。

君魇侧头往后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了,她已经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气息了。面前的阿紫动作却越来越慢,几次都险险的避过了对方的剑刃。君魇皱眉,她忘了她身上还带着伤。

“阿紫,再撑一……下……”。“下”字还没有说完,突然老六不知从哪里窜出,从背后给了阿紫一掌,阿紫毫无防备的被他击飞,而她飞过去的方向,迎接她的是月实淬了毒的剑。

长剑贯穿了她的小腹,阿紫有些茫然的看着面前月实刻薄毒笑的脸,她低头看了看月实还握着的剑,然后转头找君魇:“尊主……有点儿……疼…”。

月实一把抽出长剑,阿紫轻飘飘的落到地上。君魇手上的门框都要被她捏碎了,睡了三万年,一切都没了,她好不容易有个在乎的人,这群人胆敢……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鸟鸣,君魇转头,一股裹挟着红光的黑气直直的扑进了她的脑门,然后在额头上留了一个黑色的乌鸦印记。



☆、第十一章

紧跟着那道黑气而来的月影看见君魇眉心的黑蝠印,人气得直发抖。他抬手指着君魇的眉心:

“你,你……”话都说不完整了。

君魇看他这个样子,展颜一笑:“怎么,我拿回我自己的东西有什么好奇怪的吗?”

“为什么,明明我妻子身上有你的血,我又用术法加以禁锢引导,为什么这些修为还是能回到你自己身上?”

君魇已经敛起了笑意:“你拿去的那点血能比得上我这个大活人吗?你娘都禁锢不了的东西,你锢的了?再说了,我的东西,始终是我的东西,除非是我自己不要了,否则谁也别想拿得走。”

她一把抚开站在面前的月影,抬脚朝外走去:“你最好祈祷阿紫没事,阿紫要是有什么事,我让你小儿子和你孙子辈的所有人陪葬。”

屋内的变故早已吸引了外面众人的注意,没有月影的吩咐,月家所有人都围在门口不敢进来。阿紫一个人孤零零的伏在他们身后的地上,红妖还紧握在她手中。

君魇无视了月家众人指着她的利剑,径直去到阿紫身边。把她抱起来,阿紫已经失去了意识,伤口流出的血也变成了黑色。

“阿紫”君魇拍了拍她的脸,轻声唤她。

“阿紫”还是没有回应。

月影出来后看到众人只是围在君魇周围,并没有动手。他厉声吼到:

“你们在干什么,还不快点动手,是死是活都要把她给我留在这里。”

他们人多势众,又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就算对方是曾经的魔尊又怎么样,他还就不信他们这么多人连个只有一半修为,身体又病怏怏的女人都抓不住。

君魇闻言,抓过阿紫手中的红妖就向离她们最近的那个人挥去。月影看来是真没救了,既然都想要她的命了,那她也就不用再念着山月的那点旧情了。

避开袭来的人,君魇抱着阿紫反身跃到墙边,将她靠墙放下,然后将一丝魔力注入红妖中,红妖周身立刻亮起了犹如火焰的光芒。她冷着脸站着,表情严肃,好像已经没有退路了,那就只能硬拼了。

算上月影,一共十四个人,月影不强,但剩下的人中至少有三人和她实力旗鼓相当。不,她刚大量失血,现在正在不停的冒冷汗,眼前的人影都有些模糊,必须速战速决。

君魇抢先出手,第一鞭就是朝着站在最外围的月实甩了过去。一众人早已有了防备,月实自然侧过身抬剑去挡,只是她躲到哪儿红妖也跟着她到哪儿,手中阻挡的剑被缠上,“啪”的一声被绞的粉碎。

月实大惊,这鞭子在姑奶奶手里的时候虽然灵活,但没有这么强。绞碎了剑的红妖劲头十足的朝着月实的脸袭过去。

“啊……我的眼睛……”左眼、左边脸颊,以及左边的肩膀,凡是被红妖击中的地方,皮立马就裂开,露出红色的血肉来,伤口四周的皮肤迅速变成了烧焦的黑色,被沾上的衣物也瞬间成了灰烬。

不过一会儿,月实的整个左半边身体都变成了黑色,原本俏丽的脸有一半皮开肉绽,烂肉上还不断往下淌着血水,捂着眼睛的手上也全都是血。

如此恶毒,果然不愧叫红妖。看到冲过来的众人,君魇干脆将红妖脱了手,让它自己去发挥。她抬手把鬓边的头发抚到耳后,然后迎上老六的一掌。

“你……”

老六不可置信的看着穿透了他掌心的银色发簪,有黑色的痕迹从受伤的地方向四周扩散。

君魇拔出银簪:“忘了告诉你了,红妖的鞭身上带着炎毒,我刚刚握过它,后来又握了这只簪子,你可真是不走运啊!放心,这毒量少,你修为又还可以,扩散的不快,但是这毒不把你整个人烧完是不会停下的,你还是赶紧去找人治治吧!”

老六看了看还站在屋檐下的父亲,以及疼的在地上不停打滚,半边身子都黑完了的侄女,竟然头也不回的跳墙离开了。

与此同时,月影的另两个儿子一左一右的向她攻来,君魇凌空抓过红妖将两人逼退。剩下的全是些只有几千岁的小辈,他们修为底,压制不了红妖的烈性炎毒,要是被沾上的话,片刻就会烧成月实那个样子。

月家的人并没有回来齐,这里最厉害的也就月影那三个儿子,自己拿回那一半修为,尚可跟他们一抗,要是再多两个,那就不好办了。

手抖的厉害,她的身体快要吃不消了。君魇有些无力,就算逼退了这些人,她要怎样才能带着阿紫离开呢?

忽然半空传来了一声鹰啼,巨大的黑影掠过他们头顶,是那只尸鹰。尸鹰已经很老了,君魇一到新城就把它放了,让它回自己的老巢去,没想到它不仅没走,反倒还来接她们来了。

君魇撅着嘴低低的吹了一声口哨,尸鹰降低飞行高度紧贴着众人头顶滑过,然后向君魇的身后飞去。趁着这个间隙,她挥鞭将对面的人扫退几步,然后返回墙边拎着阿紫跳上已经等着她的尸鹰。

尸鹰带着她们腾空而起,一道劲风袭来,君魇甩鞭一扫,那道劲风被扫了回去,在白色的围墙上砸出个大洞。而放出那道劲风的人,是终于肯离了屋子的月影。

他此时正结着一个古怪的手印,面前是一个有着奇特花纹的金色光圈,光圈随着天上的她们不停移动。

不好,这是想用法印把她们轰下来。君魇眼睛一转,看到了月影身后的那间外表很普通的屋子,那里面睡着月影再也醒不过来的夫人,那也是他想把她从天上轰下来的原因。

君魇蹲下身体,左手在背后掐了个诀,一团幽蓝色的火焰从她手心冒了出来,她一向不是个光明正大的主。

火焰慢慢形成了火球,她依然不动声色,右手还化了个防护罩把她们连带尸鹰都罩了起来。

看准时机,君魇将火球朝着那栋屋子扔了过去。蓝色的火球在空中分为数十个,密密麻麻的竟然朝着整个院子砸去,一接触到地面,那些火球就接二连三的爆炸了。“嘭,嘭”的声音不断响起,瓦片、砖石、花木被炸的到处乱飞,离得近的人纷纷被波及到。

月影回头,目疵欲裂,他向着火的房屋奔去:“秀秀……”

月家的众人没有防备,被砸了个措手不及,差不多每个人身上都带上了伤。救火的、逃命的、救人的乱成了一团,自然无暇再顾及她们。

君魇朝下看了一眼,那些幽蓝色的火焰,是白鹿前些日子种在她手心的,算是给她保命用的。这种火焰,是龙族死后千年,由龙骨所化的鳞火,非无根水和弱水不能浇灭。这一通烧下去,月家的这座大宅子怕是要重建了。

尸鹰载着她们一路向北,阿紫受伤严重,君魇自己状况也不太好,这偌大的魔族,她竟找不到地方可去,只能要带着阿紫回青魇山。回青魇山其实并不安全,但月家这次损失惨重,短时间内应该没有力气来找她们。

君魇绕了很久都没有找到阿紫的住处,她便在半山腰随便寻了个隐秘的山洞安顿下来。

阿紫的伤口已经开始化脓,流出的是些黑色的毒血和黄色的脓水,她的脸色发青,嘴唇和指甲都变成了黑色。君魇取了干净的水,又找到些常见的解毒草药准备替她先救救急。

她先用烧开放凉的水替阿紫清洗了伤口,然后取出红妖手柄中的短刀,烧过之后将伤口处已经腐烂的肉割掉,最后敷上去毒的草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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