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你瘦了

“你这段时日过得如何, 可累着了了?”

姚黛蝉紧紧依偎在人他身上,隔了会儿才想起这是在外头,连忙要跳下去。

崔云柯轻笑, 打横将她抱回西华宫。熟门熟路地好似在自家。

“有你的记挂, 我极好。”崔云柯放下裘衣,看过了宫室里的装置,便柔缓了面色,摸了摸探头瞧他的祯儿。

“大了不少。”他语有不显的愧疚。

提前让陆斐把孩子藏起来属实是无奈之举,但祯哥儿聪慧, 对他并无生疏之感。崔云柯把孩子抱起掂了掂,正想将他举高些, 重量又压来, 崔云柯面色微变。把孩子放回床上,他顺手接过宫婢打来的热水,为姚黛蝉撤下脏污了的罗袜。

细腻白皙的双足淹进热水, 瞬间泛起瞩目的艳红。姚黛蝉同崔云柯嘀嘀咕咕说了会儿话。回神过来扭脸, 正见他盯着自己的一双脚出神。

姚黛蝉脸一红,不免记起崔云柯施加在她身上的诸多花样。几次被迫将腿挂在他臂弯晃荡时,他极喜欢重重揉捏这双足。

莫看这人表面正经疏冷,玩起来当真荤素不忌。多日未见, 姚黛蝉竟有些近乡情怯的羞涩。

祯儿还在这里, 要不要提醒他?

姚黛蝉琢磨着, 又咬唇。

她莫不是真的被他喂熟了, 怎么好端端地却想歪到帷帐里?

沐水的双足突然被帕子揩干, 姚黛蝉侧目,崔云柯已将她的脚放下,又为她穿好了鞋袜, 并无同她行事的意思。

他披上外衫,又为祯儿穿上来时带在身上的夹棉虎头帽,系好狐裘。而后将大手递给姚黛蝉,墨黑的眼安然道:

“随我回家。”

姚黛蝉眼中一颤,喉中发胀。

“…嗯。”

此趟崔云柯风光回京,永靖侯府扬眉吐气,一早就到处悬好了灯笼。

侯府外有不少伸着脖子看热闹的勋贵。

这一仗,侯府父子三人齐上阵戴罪立功,崔云柯为国不惜自毁名声,成功捣毁贼寇,叫天下人都始料未及。先前唾弃他的读书人都傻了眼。

如今身为大邺头一等的功臣,崔云柯真正平步青云。恰逢张和廷一党消逝,显而易见,往后在朝堂搅弄风云的,或许会更替为崔党。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崔云柯带着人下马,并未看他们一眼。侯府里装满了人。姚黛蝉一进去,当即就愣住。

外祖,表哥,舅舅…乃至表姐都在。

陆斐偷偷对姚黛蝉挤挤眉。姚黛蝉便明白,恐怕他携家人离开是个幌子。

老夫人看着崔云柯:“你做得好。”

崔云柯颔首,老夫人才瞧着姚黛蝉和她怀里的祯儿,“你不离不弃,也做得好。”

姚黛蝉赧然低头。

老夫人笑,“不提了,大伙儿都来用饭。”

府中立时响起愉快的笑声。姚黛蝉注意到何氏没来,下人道她挂念大爷,已经病了许久。

皇城中准时放起了烟花,在杯中的酒水上投下好看的颜色。姚黛蝉默了默,笑着举起酒盏,与大家一同共饮。

“新年大吉,万事如意。”

崔云柯淡淡看着她雀跃的面颊,眼中笑意寸寸沉下。

夜里,崔云柯揽住主动窝到他身边的姚黛蝉。姚黛蝉抱着他的胳膊,听他把这几月的日子娓娓道来。

听闻庞观海拿倭寇练完手后就围在了京畿等候调令,她轻吁,“你这么算计皇帝,难怪他看我横不顺眼竖不顺眼的。”

崔云柯安抚地摸她后腰,“他要借我对付张和廷一派,又想我被张和廷辖。我岂能坐以待毙,自然要还回去。”

姚黛蝉瞟他一派闲适的脸,暗暗咂舌,这话可真是大逆不道啊。

崔云柯从前装得一副最尊君父不过的样子,谁能想到九五至尊的仇他也笔笔记下。

“映真姐姐呢?”

崔云柯认真道:“将军驰骋沙场,率旧部连斩女真首领十七人,重振杨家军雄风。”

姚黛蝉敏感地注意到他换了个称呼,喃喃:“那就好……”

“你知不知道,我帮了她?”姚黛蝉兴奋地摇摇崔云柯的胳膊,眼睛发亮。

他被她讨夸奖的举措逗得忍俊不禁,点头:“很是勇敢,将军和我夸了你许多。”

“我还和庞大哥说过,要祯儿拜她做干娘。当时不曾来得及说,等这仗打完了,我可得把这事儿提上日程。”姚黛蝉得意地笑起来,顺嘴道:“不过前方战事不是未尽么?你怎么能提前回来的?我看侯爷大爷他们还有些时候呢。”

崔云柯喉头滚了滚,才道:“想快些回来陪你。”

再度重逢,他的情话好像说不尽似的。姚黛蝉度过了欣喜的时候,此时再听不由觉得害羞。睫毛扑闪,她忍不住埋头在他臂弯间。

“皇帝欺负我,我也等你给我主持公道呢。”

她又在扯谎了。崔禄传来的信里,分明清清楚楚写着姚黛蝉的狐假虎威,她时不时便挤兑隆景帝,叫堂堂帝王都屡次憋闷。多次飞鸽传书同崔云柯抱怨,威逼崔云柯告诉他杨映真的境况。

崔云柯弯唇,没有拆穿她,只轻轻嗯声:“我在。”

温柔缱眷,姚黛蝉一听这轻轻哼出来的语调,忽而便觉得骨头发酥。

灯烛跳跃,时候不早。她起身去熄灯。

回到榻上,崔云柯抱住了她。

姚黛蝉身体略略紧绷,有些担心今日这条亵裤禁不起他撕动。然而身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姚黛蝉等了会儿,身侧青年已经闭上了眼睛。

她眨眨眼,慢慢背过身去。

崔云柯眼皮掀起,冷寂的眼平实凝视着乌压压的发顶。

长指将将触及那脆弱的脖颈,感受到那鼓动的脉搏,又蓦地收了回去。

大年伊始,府里热闹了阵便又趋于安静。老夫人提起他们的婚事,要给他们正经办一场。

姚黛蝉倒没有过多感觉。她和崔云柯拜过两回天地,又有了孩子,这场面事儿干不干都一样。

但向天下宣告她的身份,这倒也很好。

崔云柯颔首,“越快越好。”

老夫人笑他心急,“哪儿有这样的,怎么也得等上一月。”

又感慨:“你爹和大哥……赶不回来了。也罢。帖子送去就是。”

陆斐即将入礼部任职,吃过饭就去忙活拜见同僚。外祖舅舅都光顾着祯儿。姚黛蝉无事可做,心安理得和崔云柯享受二人时光。

琴声泠泠,如今崔云柯握着她的手弹起琴来,姚黛蝉竟也不觉得冗长。

她倚在他的怀里,有些出神地想,她对崔云柯的依恋是从何时开始飞速增长的?

一曲毕,她也想不透。便不想了。

眨眼过了几天,隆景帝耐不住,命人宣崔云柯入宫觐见。

姚黛蝉这次没有同去,她坐在榻上绣花,指尖突然刺出一滴血珠。

“……”压了压伤口,她放下绣绷,干脆整理起衣物。

叠好崔云柯的贴里,姚黛蝉脑中突然闪了闪。

他的腰……是不是更窄了点?

打仗果然累,姚黛蝉抿抿唇,决心给他煮一锅滋补的羹汤。

崔云柯在夜晚回来,一入门,闻到汤羹中的味道便皱皱眉。

姚黛蝉却捧着过来,“二爷快尝尝。”

崔云柯一默,笑笑,没有拒绝好意。

夜里,灯刚刚熄灭,一双柔软的臂膀环上腰间。

“你瘦了。”

崔云柯一顿,姚黛蝉像是在撇嘴,“恭王是不是苛待你?我看你的身子……好像有些虚。”

他无可奈何似的轻嗤:“他视我为座上宾,优待还来不及。冬日赶路久了,自然要瘦些。”

他说到最后,姚黛蝉惊叫了声,崔云柯已经沉了语调:“我好得很。”

姚黛蝉想说话,细汗淋漓中又忘了想说什么。被带着陷入恣欢的涡潮。

偏崔云柯像是有意吊着她,动作放得轻柔了些,不若以往深重。

即便如此,也足够姚黛蝉脱力。她闭眼得极快,然而半夜中,身边突然一轻。姚黛蝉扭身,摸得一片空。

她蓦地睁眼,身侧崔云柯的位置已经少了许多热度。

院子外头传来不明显的咳嗽声,姚黛蝉呆了呆,赤足行下榻,将窗子推开一点缝隙。

她瞳仁瞬间圆睁。

月下,崔云柯披着一件中衣,口中不住地吐出血一样的东西。面颊竟比前几天又瘦了许多,苍白得惊人。

汪百户满面凝重:“大人……这药,恐是在恭王世子逃窜途中被蓄意销毁。”

崔云柯擦去下颚血迹,平静道:“我还有多久时间。”

“如宫中御医所言,约莫…不到两旬。”

“两旬。”他重复了一句。

汪百户不知如何回答,“嘉行郡主还没死,或许她身上有——夫人?”

房门戛然打开。

崔云柯回首。

姚黛蝉站在门前,满眼泪光。

作者有话说:来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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