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回归正常

崔禄本觉得自己营救及时, 有功一件。哪想到刚回玉磬院,二爷就净着手问起了挑琴一事。

二爷重诺,崔禄以为他是随口一问, 便说奔雷是姚黛蝉恰巧挑中。

哪想二爷语调刹那沉了, 寒声问他来去,崔禄才知是姚黛蝉告了状,一时气愤不已。

亏得他还决定对她改观!

背后刺人,何其恶毒!

然而事已至此,崔禄无可辩驳。二爷字字句句道他不守承诺, 媚上欺下,罚他跪地省过半个时辰, 又唤湘儿取了焦尾送去顷山楼。

崔禄只觉天都要塌了。

焦尾意义非凡, 是二爷第一张琴,也是薛夫人手把手教导二爷所用的唯一一张。

母子间那些稀薄的温情虽如过眼云烟,但二爷素来珍惜这等有意义的东西。如此轻描淡写给了一个心思叵测的女子, 这哪里合理?!

那女子惯会收买府中人心, 未必不知焦尾的存在。莫不是故意耍了他一道,好借这个由头多多同二爷往来?

殊不知姚黛蝉若是听见他心声,定会嫌弃地冷笑出来。

他要是知晓,他冰清玉洁的二爷竟主动碰了女子的赤足, 该怎么是好?

但姚黛蝉这一整天都精神萎靡。

药物的作用还残存, 她身体虚软, 小腹坠痛。崔云柯并未将春药一事相告, 是以姚黛蝉不知自己无意中了招, 只以为是昨夜哭狠了所致。

福绵堂得知她扭伤脚,态度暧昧不明,却免了她见礼。姚黛蝉便顺之补了一个午觉, 醒来回忆了遍昨晚发生的事。再看着桌上的琴,神色复杂。

这琴又贵重又不实用,却是崔云柯亲自命人送来的,断然不能像对待先前那张一样对待。这便意味着姚黛蝉须得费心神将它保存好,白添了一桩大麻烦。

想到回礼,姚黛蝉脸上也不好看。

崔云柯没说,但她怎不知其中规则。除非她今日要死了,不然怎么都得谢礼。

可她哪有什么好东西能给他。

府里送来的东西是给大夫人这个身份的,俱记载在册。她拢共就拿了一百八十两月例,打赏下人都用了小一半。余下的钱怕是琴弦都买不到。

她真真不懂,他为何明知她回不起礼,还执意把这东西送来。

……总不会是觉得昨夜太尴尬,拿琴封她的口?

一提及这个,姚黛蝉身心也不舒服了起来。脚心似还残留着那双手的冷意,当时不觉。此时回想,胳膊上唰唰起了一层疙瘩。

她重重捏了捏手里的娃娃,指尖揿地小衣衫向上卷起。

昨夜的崔云柯好像温和了不少。

是因她惊慌失措下受伤?

姚黛蝉摇摇头,觉得这是错觉。可同一时,她心中又生出微许空落和不甘。

崔云柯只是有个谪仙之名,又不是真的不死不老的神仙。

他是凡人,如何就没有凡心?

她本就是想同他打好关系的。若崔云柯的态度真的好转,那在火苗上加把柴,她往后行事必然更容易。

这么衡量之后,姚黛蝉对临时调遣来的丫鬟道:“京中可有什么贵价的好点心?”

别的送不起,吃食还是可以的。

既显得重视,也能探探口风。

-

崔云柯这休沐十日本都计划待在顷山楼抚琴思亲。

但横插这方意外,祖母还心虚不见人,崔云柯翌日也只是去福绵堂走个过场,没有关怀她“抱病”。

回到玉磬院,湘儿捧着热腾腾的酥口斋糕点迎上来,一五一十说明了来历。

崔云柯还未说话,崔禄先揉着膝盖道:“又是大夫人?”

果然和他预料的一般,这是蓄意接近啊!

这个又字颇有些埋怨在。湘儿不懂他们的过节,只是点头。

“大夫人说手里空,没有什么好物能回赠,听温酥口斋的点心最高档,便尽些力所能及的心意。”

崔禄偷摸看崔云柯。

见他面上淡漠,对这盒点心的回赠无有波动。心先安了两分。

崔云柯斜掠崔禄眼,看他讪笑躲避,目光才描摹过那精巧的盒子,却只是一眼,便抬脚跨过门槛:

“赠琴本是应诺。退回去,嘱咐大夫人不必再送。”

崔禄心头一喜,遂又暗骂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二爷只是重诺而已。比她更大胆妩媚的女子也不是没遇过,二爷只当一块死肉看。怎么可能就在她这儿中了招?

“我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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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云柯没有应答,坐在书案前练了片刻字。察觉心气稳了下来,方才有所感地转眸。

却一眼看见暗角那方折好的夏蝉素帕。

素白一片,恍如顷山楼的月光。

崔云柯沉思须臾,想起这是他方才取屉中毛毡时顺手带出的。

他凝视了会儿,手中捏动。帕子是寻常的吴绫,质地平平,不及肌肤的腻滑……崔云柯放下帕子,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那双愤懑委屈的眸子来。

才记起她湿嗒嗒的面庞,便更加沉默,眉宇间也覆上不明显的阴翳。

她实在不是个好心性的女子。

孀居妇人的身份送叔子吃食,将礼法置于何地。

昨夜……祖母知他不吃玉磬院外的东西,又知他有二度净面的习惯,于是提前派人将药洒在了铜盆中,他受药性影响,故而才连续出格。

此时脑中清明,一切自然都已回归正常。对待她,也当然继续恪守叔嫂之别。

侯府的荒唐举措,崔云柯已准备好据理力争。他并不怕他们如何,只是之前觉得麻烦,因而懒得理会。

崔禄甫一回来,就听男声漠然道:“大夫人那处的东西,往后一概原路返还。如无重要之事,亦无需汇禀她那些琐碎。”

-

姚黛蝉托腮看着糕点,着实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得罪崔云柯了。

明明之前还算好声好气地和她相处,转头就把她花费惊人五十两巨款的点心拒之门外。

她思来想去,又让丫鬟做了些笨拙的点心送去,一样被丢了回来。

看崔禄扬眉吐气似的冷哼,她着实气到了,偏又不能表露出来,几日下来憋了满肚子火,也彻底看明白了——崔云柯还是那个崔云柯。

那夜确实是她的错觉,他只是秉承君子之风,不愿见死不救。

她沮丧了少顷,报复似的在那张琴上随意乱拨了阵。

崔云柯说话算话,给她请来了琴师教学。但姚黛蝉学了半天手就疼得受不住,加之两人关系又僵了,便擅自开始逃课,让琴师在府中白坐一遭就回。

琴音狂战,魔音贯耳,直把丫鬟们震得捂耳逃窜。

姚黛蝉丢了琴,趴在八仙桌上良久未动。

又两日,望北居主卧修缮地差不多,姚黛蝉搬了回去。老侯爷的祭日也到了。

不常在府中逗留的永靖侯特意提前归家,老夫人也现了身。众人皆细致打扮,姚黛蝉与崔云柯并列在第二排,一齐进香。

几天没见,两人都愈加客气有礼,不仅不曾多看眼对方,连一句话也吝啬多说。

老夫人刻意凉了两人几天,就是为了让他们有个循序渐进的缓冲,好在今日探探二人的虚实,却见这么个生硬的场面,再慈爱小辈也不禁挂了脸。

永靖侯则面色发阴。

兼祧不光彩,他贵为侯爷,当然不想看这等丑事。加之何幽汀太疯扰得他心烦,便常常宿在别处的房产,省得心里不舒坦。

然而再不舒坦,这个孩子也是必须出生的。侯府人丁稀薄,已是生死存亡的关头。

他扫过二人,遂即审视这个二儿子,一看他满面肃整,就知道最大的问题出在哪儿。

永靖侯沉沉呼气。

这个儿子,板起脸来时与薛大儒从前无一二致。他是惯来不爱看的。在外戌边忙碌疲累,他也无心关照千里之外的京城。这么多年也只有寥寥几次书信往来。

真正面对面,倒是屡次无话可说。

“持玉,你我谈谈。”

永靖侯未去看紧张的姚黛蝉,只落了这么句,负手而去。

崔云柯正想说清,闻言便拜别了老夫人姚黛蝉,随永靖侯同行。

这下只剩姚黛蝉独自承受怒火。

她低着头,认命等待老夫人发威。良久,却闻一叹。

“你最近所为我看在眼里。我并非不谅解你,可你要知道,人活在世上,归根结底讲究个有用。侯府,等不了太久。”

姚黛蝉怔。

润香上前扶住老夫人,语重心长,“大夫人,您要体谅老夫人的苦心。此事,关系的可不仅仅是我们永靖侯府。若再不行……也莫怪我们。”

说罢不容她辩驳,扶着老夫人走远了。

姚黛蝉呆在原地。

这话的意思,是警告?

可这事儿又哪里是她能主导的?

老夫人这番话,难道是要处理了她不成?

作者有话说:依旧是五十个红包!

圆房不会太远但是也不是太近,毕竟要有个伪高岭之花破防的过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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