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正想着,云梯上被红色粉末洒中的士兵“嗷~”的一声,成片开始混乱起来。

“啊,我的眼睛~”

“南蛮子使诈,我的眼睛要瞎了~”

“啊~嚏~,好辣!”

“哎呦,阿嚏!”

“妈呀,辣死我啦~”

“嗷!我的眼睛~”

城下嚎叫声一片,云梯上再没人攀爬,冲城车的动作也停止了,许多士兵捂着眼睛哀叫不止。

“弓箭手准备,发射!”罗睿趁机上前,当机立断发号施令。

城下立刻死伤无数,一片血腥。

查干巴拉脸色铁青,立刻鸣金撤军。

今日一战,不过半个时辰,查干巴拉已损失数千士兵。

“可恶!”他一拳打在身旁的树干上,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们抛洒什么东西,竟然让士兵没有躲避之力?”阿木尔却神色凝重。

查干巴拉一把拉过前来禀报的将领,恶狠狠地问道:“南蛮子洒下的是毒药么?怎么你们都东倒西歪的?”

“阿嚏!”将领一个喷嚏打出,口水鼻涕喷了查干巴拉一脸。

查干巴拉立刻松开了将领,差点没忍住,一拳揍在将领的脸上。

“三、三王子,属下不是有意的,实在是那夏国太过歹毒,阿嚏!”将领红通通的眼睛里眼泪哗哗直流,又一个喷嚏打出,“他们居然往下洒辣椒粉,太狠毒了。”

辣椒粉?!

查干巴拉和阿木尔对望一眼,随即皆气得七窍生烟。

查干巴拉更是指着潼临城破口大骂,“韩玺,你这缩头乌龟,又耍阴招,居然把辣椒磨成粉毒害我的士兵,孬种!不是男人!有本事你们出来与我打战五百回合,龟缩在城里使这些下三滥的手段,算什么英雄好汉。”

他的骂声自然传不到韩玺的耳朵里。

但他气得跳脚的样子却映在了满城将士的眼里。

韩玺站在城头,看着远处山坡上的查干巴拉和阿木尔,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

第一次以如此小的伤亡,就让鞑子撤了兵,虽说手段有些上不了台面,可是,战争无眼,能以最小的损失赢取胜利,耍些手段又何妨。

对于战争来说,不管用什么手段,只要能赢得胜利,就够了。

韩玺今年二十八,驻守边境,已经快十年了,与鞑靼和瓦刺之间的大小战争也打了数年。

西北牧民民风彪悍,都得马背上的民族,赛马、摔跤、射箭是他们男儿成长的必备技能,他们体格强壮,吃苦耐劳,适应战斗,特别是他们的骑兵,行动迅速,战术灵活,在平原上,是最让人胆寒的骑射军队。

韩玺与部落的斗争,一向以分化他们的内部,瓦解他们的团结为主,所以,他的名声在牧民部落里,是诡计多端的代表。

韩玺不以为意,能以最小的代价,维持边境的安稳,是他最大的目标。

至于,敌人对他的评价,与他何干。

“殿下,您这一招使得好呀,看把那瓦刺三王子气得脸都绿了。”汤兆作为潼临城的守城,也在边境驻守多年,对于韩玺的做风,深有感触。

“哈哈!这可不是本宫想出来的,是咱们的罗郎将献上的主意。”韩玺想起昨夜听到罗璟禀上来的几个办法,嘴角诡异的抽动起来,“等下次再试试别的办法,噗~”

韩玺实在没忍住笑,双肩不住耸动起来。

“罗郎将真是少年英雄呀,小小年纪聪慧过人,这等主意都能想得出来,真是夏国的福将呀。”汤兆见韩玺笑得有些停不下来,忙忙夸奖着罗璟。

“……,末将不敢居功,都是殿下指挥有方。”罗璟取下捂着唇鼻的口罩,闷闷说道。

韩玺深吸了一口气,憋起了笑意,罗璟提出的法子太对他胃口了,“嗯,罗郎将居功不自傲,本宫深感欣慰。”

随即又指着他手里的白色口罩,“这捂唇鼻的布巾不错,吩咐下去,照着缝制一百个出来,下次就能用到了。”

下次用到?

罗璟一头黑线,有种不祥的预感。

深秋细雨,淅淅沥沥,带着寒意洒满大地。

珍珠站在廊檐下,伸手探了探雨势。

“雨,下得真及时。”她脸色带着笑意。

“姐,为什么雨下得及时?”平安凑过来,好奇的问道。

“呵呵,因为啊,种下的东西需要滋润呀。”

珍珠笑着戳戳他的脸颊。

平安连忙躲避,他都多大了,他姐还老爱戳他的脸,“你种了什么,需要我帮忙浇水么?”

“哈哈,谢谢了,老天下了秋雨,已经帮姐浇水了。”种在高山上的人参,经过秋雨的滋润,刚刚挖掘的泥地印记,就会少了很多。

等她通知了刘平,他再通知顾褀,来来回回,至少需要半个月的时间。

边境的战争,夏国这边应该能坚持得下去吧,珍珠有些担忧。

可到时,进入十一月份,天气就越发冷了,虽然没到下雪的时候,但山路难行,采参的任务艰巨呀。

秋雨伴着凉风,落叶飘散在院里,两进的宅院,占地面积颇大,打扫起来,挺费功夫。

珍珠把廊檐下的落叶扫成堆,李氏抱着秀珠从屋里走出来。

“珍珠啊,今年的腊味,要开始准备了么?”一场秋雨一场寒,接下来的天气便开始冷了,制作腊味的时候又到了。

“嗯,是要开始准备了,上次,年掌柜跟爹说了,只管比去年的总分量多三成,那可真不少呢。”这几年,十里香的生意做得红火,胡家的腊味很受欢迎,天气一凉,胡家就得开始准备制作腊味的工作了。

“……多三成?哎呦,忙到过年都赶不完呢。”李氏既高兴又犯愁。

“呵呵,娘,不要紧,今年多请几个人,忙得过来的。”珍珠安抚的朝她笑笑。

“还多请?去年请来切肉的妇人就有八个了,今年还要多请几个?”李氏倍感压力。

珍珠莞尔一笑,想了想才道:“那边有奶在管,你就别操心了,看着秀珠和平善就行了,去年有两个妇人偷懒耍滑头,被奶揪了出来,今年咱们请人,要仔细些,嗯,冬日山庄那边的活干到下雪前也要停了,先让郑叔和二牛爹过来帮忙,他们都是勤快能干的,帮着爹和大伯杀猪,分解肉骨,切肉灌肠,都可以。”

听她细细地安排,李氏频频点头。

“对,去年那个刘二嫂要死要活的过来干活,可没几天就偷懒耍诈,居然往裤脚里塞猪肉,唉,也不嫌臊得慌。”

说起这件事,珍珠忍不住笑出声来,去年入冬,胡家开始制作腊味,继续请了几个相熟的妇人帮忙切肉灌肠,那个刘二嫂,找到王氏抹泪哭穷,一个劲的求着王氏,让她也到胡家的腊肉作坊干活,王氏一心软,就答应了。

同刘二嫂一起去的,还有一个同村的妇人。

这两人刚来的前几天,倒老实勤快,不过,没过多久,就开始原形毕露了,切肉的速度慢不说,还经常插科打诨,挤兑老实肯干的老员工,后来,开始把肉塞在裤腿内,封口扎实,用长裙遮掩,夹带出胡家。

她们头一次得手后,第二天又想故技重施,被一直注意她们的王氏逮了正着,东窗事发的两人,不仅没有认错,反倒怪胡家小气,家大业大还跟她们计较这几块肉。

闻讯赶来的珍珠,听了这话,气急而笑,招呼了王氏,直接送去了村长家中。

赵文强把她们一通臭骂,再叫来两家的男人,一并训斥了一顿。

事后,王氏很自责,明知刘二嫂平日是个什么性子,居然还心软放她进了胡家,平白生出这些糟心事。

胡家自然没有谁会责怪王氏,珍珠更直言,这些都是小事,不必要为了不相干的人生气。

老员工有六个妇人,张氏和她的大儿媳妇小张氏,东胜奶奶潘氏,赵黑豆的媳妇黄氏,以及另外两个后来添补进来的妇人,都是老实勤快的厚道人。

原本赵大山的媳妇马氏和东胜娘丁氏,也在干活的行列,不过,她们去了另一个稳定的岗位,所以今年还能多添两个妇人。

胡长林和胡长贵开始了一年之中最繁忙的日程。

收猪宰杀分解,每日五六头猪的分量,忙得他们连饭都是赶着吃的。

今年,珍珠特意给他们招了两个有力的帮手,郑双林和赵黑豆。

两人终于能歇口气,不用忙得脚不沾地了。

切肉和灌肠的妇人,一声招呼,大伙二日就早早过来了,制作的流程都是做惯了的,她们一来就自觉的端上屋角的板凳,开始剥肠衣,等猪宰杀完好,再动手切肉。

珍珠则在自家后院的杂物房内,开始用石磨把香料磨成粉,这活也不好干,香料太多,半天都磨不好,好在,平安下来学,就过来帮忙。

几个大布袋里的香料,通通要磨成粉末,工程还是挺大的。

“姐,土旺问我,今年咱家是不是要多招人手,我就问他,谁想要来干活,他说他奶想过来试试。”平安磨着香料问道。

土旺奶奶?年纪快六十了吧,珍珠有些犹豫,不是嫌她年纪大,而是怕她太操劳。

“他奶奶眼睛咋样了?”

“好很多了,除了晚上看东西有些模糊,白天都能看得很清楚。”平安和土旺混得好,不时会去他家玩耍。

“哦,那你看他奶手脚利索不?”

“挺利索的,土旺奶奶说,都是因为吃了咱家的鹿肉,所以现在身体比五十岁之前还要好多了,养鸡种菜动作都挺灵活的。”

土旺是个内敛孝顺的男孩,家里的活都经常抢着干,可是,土旺似乎对农活不那么上手,种的菜都是蔫蔫的,养的鸡都是瘦瘦的,土旺奶奶接手后,家里的菜和鸡都变了个模样。

“呵呵,那行,你跟他说,让他奶明天吃完早饭过来吧。”土旺奶奶她这些年也接触了挺长时间,知道她是个本分的,做些切肉灌肠的活,还是可以的。

东胜奶奶也快六十了,手上的动作一样爽利,只要土旺奶奶速度不是太慢,那就不必太过计较。

土旺家一直是村里的贫困户,这几年,靠着胡家不时资助,加上土旺每个月送草料的零碎工钱,日子倒不算太难过,只是肯定是存不了什么银钱的。

土旺奶奶出门干活也好,自力更生才是生存之道,依靠别人多资助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土旺是个聪明的孩子,杨秀才说,明年他们下场考童生,土旺考中的几率极大。

有了一个土旺奶奶,珍珠的预算里,还想多添一个人,正想着村里谁家的妇人比较合适,李氏就在门外叫唤她的名字了。

“娘,咋啦?”她起身拍怕身上的香料粉末。

“那个赵婶领着她二儿媳妇来了,你去看看吧。”李氏神情有些紧张。

赵婶和她二儿媳妇?是谁?村里姓赵的人太多了。

等她到了厅堂,就看见了头发有些花白的村长夫人黄氏和她家的二儿媳妇廖氏。

“哎呦,珍珠呀,几天不见,又漂亮了许多呢。”黄氏见了她就猛夸。

“……”珍珠笑笑,这又是有啥事相求了吧。

她笑着和她们寒暄客套一番,才开口问道:“有啥事就直说好了,你们也知道,我家最近开始忙着冬日腊味的事情了,要忙的事情挺多的。”

黄氏与她儿媳妇廖氏互看了一眼,忙支了笑脸,“珍珠呀,我是从你奶那里来的,听说你家今年要多招两个帮手,你看,我家柏成他娘咋样,能进你们作坊干活不?”

黄氏昨夜去了老宅,找王氏商量,王氏经过去年的事情,轻易不愿答应,只让她们到胡家去问珍珠的意见。

照理说,村长家应该不会缺钱银到让儿媳妇去帮工的地步,偏生他家的赵柏铭考中了秀才,还要往举业上走,家里要供出一个举人,可不是几两银子的事情,光是进县学就得花费不少钱银,加上打点关系结交朋友,花钱更是厉害。

赵柏铭是懂事的孩子,非必要的交际应酬都推脱了,可是,完全推脱是不可能的,被冠上孤僻高傲不合群的名声,对他的未来也是有影响的。

所以,赵文强是咬紧了牙关过日子,把钱都省给了赵柏铭的日常花销上。

村长两个儿子,大儿子赵繁荣两夫妇只有赵柏铭这么一个儿子,赵柏铭中了秀才后,回过一趟村里,如今依旧在南面为儿子的将来做准备,二儿子赵繁茂两口子育有赵柏成和赵美月一儿一女,两口子只会在家务农,每年出产的粮食,够一大家子的口粮,还有剩余的,就都卖了攒钱银。

赵柏成是望林学堂最新一批的学生了,家里如今还有两岁的赵美月。

家里供着赵柏铭,虽然一家人一年挣的钱银也不少,可抵不过,读书的费用太过高昂,这些年赵文强勉强攒下些银子,把县学的费用一交,加上供给他的生活用度,购买笔墨纸砚,口袋立刻空了一半。

一家人的嚼用都紧张起来。

这才刚开始呢,秀才每年要重考“岁试”,合格后,可以准备秋闱的“乡试”,考取后方为举人,举人才有资格赴京赶考。

每一轮,都需要足够的银钱支持,读书考举是件费钱的事情。

赵文强和黄氏很忧虑,孙儿考中了秀才,家里的钱财却相形见绌。

胡家的腊味作坊给的工钱是十二文一天,按天算,不包午饭。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