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这是我们刘掌柜。”伙计说道。

“刘掌柜,你好。”珍珠笑着微微躬身,她不大懂得这地方的礼节,只能这般问好,“我家买花椒不是用做药材的,是用来做调料的,可以卖一些给我吗?我有十文钱。”

刘掌柜讶异,花椒除湿止泻、健胃杀虫,他知道西南地区因潮湿闷热,所以有拿花椒做为调料的习俗,可在本地花椒基本只做为一味药材,这小丫头衣着不显,听口音也不像外地人,想来应是附近村落的农村女娃,居然会用花椒做调料。

刘掌柜心里好奇便问了出来:“你怎么知道花椒可以用来做调料?你家都拿来花椒做些什么菜?”

珍珠看着一脸好奇的刘掌柜,也不藏私大大方方的说道:“就是用来闷鱼闷肉用的,可以去除腥味。”

刘掌柜听了正欲说话,一旁走近一个小伙计,附耳说了几句。

刘掌柜微微惊讶,眼光飞快的扫过大堂一边,他很快调整好表情,温和地对珍珠说道:“小姑娘,我去给你拿花椒,你先到这边坐一下。”

说着不等她出声,便把她领到了大堂边上的座椅旁,边上坐着的正是身披狐裘的病弱少年。

珍珠没有坐下,只是看着走进药厨详装忙碌的刘掌柜有些疑惑,好吧,就等他一会儿,要是不卖给她就算了,只能去别家药铺买了。

一转头,却被一片清朗温润的目光所吸引。

面色苍白的俊美少年,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珍珠略一愣神便移开了目光,英俊帅气的男人对她没什么吸引力,在现代,各色高颜值的男明星不胜枚举,看多了也就那样,再说没事盯着别人的脸看也是件很不礼貌的事情,特别是这样一脸病容也遮掩不住通身富贵的贵族公子。

她只想安安静静悠闲自在的活着,和高门大户富贵人家打交道,规矩多不说,各种心机还不能少,要不啥时候被坑了都不知道,她还是老实的争取做个富贵闲人来得逍遥自在。

可惜,事与愿违,她越是不想理病弱少年,少年越是对她感到好奇,女孩只瞧了他一眼便移开了视线,少年感到挺稀奇,看看娇小玲珑的女娃又有些莞然,于是开口:“小妹妹,能问问你买花椒做什么菜么?”

声音温柔玉润,犹如玉石之声。

珍珠转头望向他,心里感叹这少年不仅长得好看连声音也这么好听,可惜是个病怏子,冬天还没到,厚厚的狐裘就穿上了身,体虚畏寒。

珍珠咧嘴一笑,依旧一付稚嫩不知事的样子,微微歪着脑袋说道:“这位哥哥,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反正她才十岁,装嫩装得光明正大,嘻嘻。

“是啊,你怎么自己来药铺买花椒?你家大人呢?”少年看着眼前笑容可爱的女娃,估摸着应该才八九岁吧,这么小居然自己出来买东西,也不怕拐子拐走。

“他们在前面等我,我买完花椒就回去了。”珍珠眨巴着眼睛继续装可爱。

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不时忽闪着,少年倒是被小女娃萌了一下,刚想开口说话,喉咙里痒意袭来咳嗽随之而来。

“咳~咳~咳~……”他转过头用手捂住唇,却压不住阵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一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男子快步走近,从怀里拿出个小药瓶,倒出两颗黑乎乎的药丸递给了少年。

“少爷,您先吃药。”中年男子从桌上拿起茶杯递到他唇边。

少年勉强压住咳嗽把药吃下,却已咳得面无血色唇色发白。

珍珠一旁看着不由心生怜悯,年华正当的少年却被病痛折磨得瘦骨嶙峋,唉!有钱又能怎样?有些病症还不是治不好,看他白里带青的脸色,应是病了很久的模样。

珍珠抿着嘴有些无奈,虽然她有心想帮他一把,可却不能已暴露自己为代价,想想也没什么好办法。

少年吃了药后,咳嗽勉强压抑住,却已没了说话的兴致,他这咳嗽次数越发的频繁,马老太医的药也逐渐压不下去了,他摸着因剧烈咳嗽而疼痛不已的胸口,暗淡的眼神越发的寂寥。

此时,刘掌柜拿着包好的花椒走了过来,先担忧的看了几眼少年,才递过纸包道:“小姑娘,给你,这是花椒。”

“谢谢刘掌柜,这是十文钱,够吗?”珍珠笑着接过纸包,拿出十文钱递了过去。

“够的。”花椒并不算贵,西南地区种植得不少,只是路途遥远,运费贵些,刘掌柜看了一眼少年,见他默不作声,也就收下了铜钱。

“谢谢刘掌柜,还有这位哥哥,那我就先回去了,我爹该等急了。”珍珠脸上带着微笑,打着招呼。

少年忍着难耐的咳嗽微微一笑,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和声说道:“好的,小妹妹,注意安全,快些回去吧。”

珍珠朝他咧了个笑容,转身走了。

迈过门槛,她的身形顿了顿,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神色寂寥的病弱少年,心中轻叹一声,咬咬下唇,假装往怀里摸了摸,拿出一根空间产的白生生的白萝卜。

转身大步朝少年走近,支起笑脸脆生生的说道:“哥哥,这是我家种的白萝卜,可好吃了,送给你吧。”

说完转身就跑,她能做的只有这样了。

圆滚滚的白萝卜在桌上微微晃动,少年随手抓起,看着消失在门外的身影,不由莞然。

“这小姑娘挺有意思,居然送一根萝卜给少爷,这么大个的萝卜她刚才是藏哪了。”刘掌柜凑近瞧了瞧,不由“哈哈”一笑,“不过,这萝卜种得倒是很不错,白白胖胖的看着倒是可爱。”

一直站在边上的中年男子,却没有露出笑容,只满面哀戚的看着少年,眼睛透露出凄然不安,他家少爷娘胎里带来的弱症,身体一直虚弱多病,从小就是在药罐子里泡大的,夫人寻遍了天下的名医也没能让少爷健康起来。

前年的一场突发的风寒便差点要了少爷的命,那年夫人的眼睛都快哭瞎了,好不容易从阎王手里抢回一条命,身体却更差了,咳嗽断断续续的反反复复,为少爷看病的马太医专门特制了这种压制咳嗽的药丸,如今也越来越不管用了,这可如何是好呀,要是不能把少爷平安带回京城,夫人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不同于中年男子满脸的苦楚,少年因为收到白萝卜,沉闷的郁气反倒减轻了许多,他手里轻轻摩挲着沁凉光滑的萝卜,感受着来自小女孩的善意。

珍珠一路小跑回到了胡长贵身边,胡长贵眼里透着焦急担忧,见她安然无恙才露出笑容。

“珍珠呀,你胆也太大了,怎么哪都敢去呀,看把你爹吓得。”胡长林板着脸假装训斥着。

“大伯,我就是去买个花椒而已,又不是去土匪窝,有啥可担心的,人家还能吃了我不成,他们开门做生意,求得也不过是财,我有钱,人家自然卖给我啦,即便是他们不卖,我去问一下又不会怎样。”珍珠一付少见多怪的表情,表示他们把事情看得太严重。

被珍珠这么一说,胡家兄弟互看了一眼,说得好像是他们太过胆小似的。

胡长林“嘿嘿”的尴尬一笑,道:“你这小丫头还有理了,也不知道跟谁学的,下次别这样了,行了,咱们赶紧回去吧,正午都过了,到家都晚了。”

胡长林活着稀泥快步向前,珍珠也不戳破,笑嘻嘻的跟了上去。

三人在城门口搭上了一架骡车,车不进望林村,只搭到村口,一人两文钱。

珍珠第一次坐这样的板车,一开始感觉还挺新奇,心想这就是最初级的公共汽车呀。

可没过多久她就变了脸色,这时候的马路多是用土夯筑而成,基本上就是东一个坑西一个凹,珍珠一路从左晃到右,又从右晃到左,偶尔碰到块石头还颠上几颠,等到望林村口下车的时候,珍珠也差不多吐了。

胡长贵一路忧心的看着珍珠被晃得惨白的小脸,等车一停便扶着珍珠下了车,让她坐在路旁的石头上缓缓气,手有些笨拙的帮她拍拍背。

胡长林倒有些幸灾乐祸的笑着她,说她总是一付老成在在的样子,却不成想坐个骡车居然坐到想吐,果然还是小姑娘呀。

珍珠白了一眼咧嘴直笑的胡长林,也没反驳,她算是看出来了,她这大伯表面老实憨厚其实心里住着个老男孩,时不时的跑出来调皮一番,这样想着,珍珠心里一乐,晕车的感觉顿时减轻许多。

胡长林被她笑得一阵莫名,想起最近珍珠虽然有些古怪,但人却胆大聪明不少,今天挣的这些钱可不就是全靠她的功劳,小姑娘脸皮薄,自己实在不应取笑于她,于是,他有些懊恼的赔笑道:“珍珠啊,这官道坑坑洼洼甚是不平,其实大伯也被晃得头晕。”

说着抚额一付头晕的样子。

顿时,珍珠被他拙劣的演技弄得“噗嗤”一笑,正欲开口说话,官道与村口的岔道上拐进一辆牛车,车上坐着一老一少两男子,车头赶车的老者看见村口的三人,热情的招呼着:“长林、长贵,你们在这干啥呢?”

“哟,是赵三叔,我们在这歇歇脚呢,你和铁锤这是打哪回啊?拉了这么些东西?”胡长林出声寒暄着。

赵三是望林村长赵文强的表亲,家境殷实儿女众多有田有牛,算是村里的大户,赵姓是望林村的大姓,三分之二的村民都姓赵,所以村长的位子一直是赵氏家族担任着。

“这不是入冬了嘛,今年我家秋粮打得多,所以拉了一批去镇上卖,买回来一些棉花细布,家里娃多冬衣得提前准备。”赵三赶着牛车晃悠悠的走近。

胡长林看着走进近的大黄牛,眼神透着羡慕,他摸了摸健壮憨实的牛背,道:“真羡慕你老人家呀,你家地多田肥,粮食自然打得多,这大黄牛健壮厚实也能帮上你不少忙吧。”

对于长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来说,能买上一头健壮的耕牛是多么让人羡慕的事情。

“哈哈,大黄确实是家里的好帮手,要没它我家那十五亩地哪能耕得完。”赵三摸摸黄牛背,又笑着说:“长林,你兄弟两一起买上一头牛也合用了,自己不用那么辛苦了。”

“唉,一头牛至少也要七八两银子,哪有那么容易。”胡长林叹了口气,再看着从板车上下来的身材扎实的小伙:“铁锤,这才多久没见,个头咋窜得这么高了,长得比你爷都高半个头了。”

“嘿嘿,长林叔,我这不是正长身体么。”赵铁锤是赵三的大孙子,今年也才十五岁,身材结实个头也高。

“哟,你都不知道,这小子现在可能吃了,一餐最少得吃两大碗饭,这饭量老赵家的粮食都快给他吃光了。”赵三假意抱怨着孙子,其实心里高兴得很。

赵铁锤不好意思的“嘿嘿”笑着。

两家人闲聊寒暄了一会儿,赵三便邀请他们三人一同坐牛车进村,胡长林婉言谢绝,赵三住村子东边,进了村便要拐弯走小道,他们回去得走直道,不顺路。

于是,赵三赶着牛车先走了。珍珠歇了一会儿也缓了过来,三人背起箩筐朝村里走去。

村口有棵合抱粗的百年老榕树,长势非常旺盛,远远看去就像一把绿色的大伞般,枝繁叶茂四季长青,榕树下不规则的石凳围成了圈,农闲时,此处便是村民们的聚集处。

这个时辰已是正午过后,树下稀稀落落地坐着不少歇脚闲聊的村民,三五成群的围在一起闲唠家常。

远远的便有眼尖的村民看见了他们,还未等他们走近就招呼起来。

“长林,赶集回呀?”

“长林,发财了,都买了些什么呀”

“长林,下次去镇上打散工带上我家汉子。”

异口同声的都是唤着胡长林。

珍珠和胡长贵不约而同的往后退了几步,珍珠不大记得这些村民,也不喜欢凑这些热闹,她转头看胡长贵,发现他她爹头低得更下,一张脸全部用头发遮掩起来,偻着背一言不发的待着,珍珠看着心不由一抽,这是受了多少闲言碎语啊,把人打击得连头都不敢抬。

珍珠冷冷的扫了几眼那些围观着她们,并指指点点的人群,心里怒哼了一声,拉过他爹拨开人群,大步的走了。

“哎,珍珠,等等大伯,哎,我先走了,得空再聊啊。”胡长林与相熟的村民打了招呼,拔腿追了上去。

胡长林自然知道胡长贵受到的待遇,当年长贵为了救自己而受的伤,他怎会不难受,可嘴长在别人身上,哪能管得住呀,也不能因为这样和村里的人都断绝来往,要知道远离人群孤立的生活可不是件好事,有家有娃的,以后男孩要娶妻生子,女孩也要择人待嫁,这些都离不开村民,再说也不是所有的人都碎嘴爱说是非的。

一路沉默回到了老宅,王氏笑着迎了上来,却见三人脸色都不怎么好,便出言安慰:“一次没卖出去也不打紧,等集市的时候再去,那会儿人多一定能多卖几只。”

“呃,娘,兔子都卖出去了,这是卖兔子的钱。”胡长林从怀里掏出钱袋递了过去。

王氏接过,还挺沉,看来卖了不少钱,于是疑惑道:“兔子都卖了是好事,珍珠,你脸色咋这么沉呀,是受啥委曲了,告诉奶,奶给你做主。”

珍珠看着王氏担忧的表情,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己这么大一个人却为了这些闲话影响了心情,有句诗词不是这么说么: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自己境界不够啊,小小的磨砺算什么,只要自家实力够强大,一切流言蜚语便都是纸老虎。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