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此处乃祈临县赵府,不知三位因何事闯入私宅?”

罗璟把手中的剑微微朝下,大量的失血,让他的脸色白了几分。

“哼,所谓何事?你何不问问你的家奴?”

那平三分明是知晓事情的,他的身体微颤,眼神飘忽,看向他们的目光闪烁不定。

平三听了,脸色一变,正欲张口辩解。

一阵异响,靠近后院的方向,八九个身手不凡的男子越墙而入,几息间,便进入了庭院中央。

满园的护卫,连忙严阵以待,纷纷亮出了兵刃。

“罗郎将,你没事吧?”

姚浩然立在了罗璟身旁,见他半边肩膀都被鲜血染红,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才刚出了京城,就遇到了这等祸事,国公爷可是让他平安把他们送回鄂州的。

他冷眼朝前面的人群一扫,缓缓从腰间的剑鞘拔出了宝剑。

姚浩然是镇国公萧擎手下最为得力的将士之一,跟随国公爷多年,一身武技在众多武将中,数一数二,所以,萧擎才让他负责走这一趟。

罗郎将?面容冷峻的男子神色微变。

那少年竟是五品以上的郎将?大夏的军营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年少的郎将?刚赶过来的这几人,步伐稳健,训练有素,一看就是混迹军中多年的将士,老三这是搞的什么鬼,居然去惹这群如狼似虎的军爷。

“去把泽衡叫过来。”声音越发冰冷。

平三一个哆嗦,弓着身后退,一路小跑去唤人。

“诸位好汉,远道即是客,天寒地冻的,进屋里喝杯茶可好,有什么误会,戴问明清楚,再做定论如何?”上面缺的,正是军队的支持,不能拉拢一二,也绝不能得罪狠了。

“你还我姐姐——”平安扶着胸口,那股钝痛,他稍一用力,就疼痛无比。

姐姐?那男子脸色一变,老三又犯老毛病了,看见漂亮的女子就掳了回来,这个混账。

姚浩然心中一动,他们竟然不知,胡姑娘已经逃脱回去了?那姑娘是自己跑出来的?他刚才跟着小灰鼠翻过后墙时,余光就瞥见了摞起的椅子,原来,就是那姑娘爬墙用的,姑娘家能如此胆大镇静,实属难得。

他忙凑近罗璟,把遇到珍珠的事情告诉了他。

罗璟脸色一松,她在小灰的帮助下,自己跑了回去。

精神一松懈,肩上的疼痛就席卷而来,他脸上的肌肉顿时僵住,牙根咬得紧紧的。

他们细微的交谈,那男子看着眼里,运足功力倾听,只隐隐听闻“……姑娘……回……遇上……”

结合少年脸上的表情,他心中微动,目光环视了一遍可能藏人的院落。

屋内的三少爷不情愿的走到了庭院中间。

“大哥,怎么把你惊扰起来了,你放心,我很快就处理好这些私闯民宅的不速之客。”

回应他的,是一张阴沉至极的冰山脸,这蠢货,他很快处理好?想怎么处理,杀人灭口?先不说人家还有什么后招,单说现在,别看他们只有十多人,可是,想要把他们全部歼灭,至少得赔上府里一半的人手。

为了他的一己私欲,拿门派里几十条人命去填,他好大的脸面呀。

这蠢货,要不是他嫡亲的弟弟,他早一掌把他送去见阎王了。

男子一把拉过他的胳膊,训斥道:“闭嘴!我问你,你今天是不是掳了什么人回府?”

年轻男子眼珠微动,刚想开口,胳膊处突然被捏了一下,他下意识朝大哥看了一眼,领会了他眼里的意思,“……呃,没有,我今天就在府里,哪都没去。”

男子眼底闪过满意之色,人已经被他们救走了,承认下来,只能多添事端,死不承认,他们就算搜府也找不到人,虽然依旧会得罪人,但至少明面上,不会撕破脸皮。

罗璟冷笑,这男子真是阴险狡诈,他定是听到了姚浩然的话,猜测出珍珠已经逃了出去,矢口否认,颠倒事实,长得一付冷硬孤傲的脸,行事却龌蹉卑劣。

果然,男子协同那年轻男子双双否认,甚至直言,可以让他们把府内上下都搜寻一遍。

罗璟的伤势颇重,加上平安的脸色也不好,姚浩然不想与他们扯皮下去。

这时,罗璟的下属与顾家的护卫如数翻墙入内,把庭院挤得满满当当。

年轻男子的脸变了又变,真没想到,他们竟然带了这么多人手,要是真的血拼起来,府里这点人手,还真是悬得很。

他这次,真是踢到铁板上了。

罗璟他们回到客栈时,珍珠已经急得团团转了。

等看到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染红的罗璟时,眼眶迅速红了一片。

“……怎么,伤得这么重?”

她哽咽着迎了上去,话都差点说不出来。

都怪她,要不是她非拉着他出门买东西,就不会有这些事情了,这样想着,眼泪终于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

“……没事,看着吓人而已,就是流的血比较多,你没事吧?”罗璟连忙柔声安慰,只要她没事,这点小伤,算什么。

“……我,没事。”

珍珠的眼泪大滴大滴落下,她到这个世界那么久,第一次伤心得想大哭一场。

看她白皙的脸庞泪滴滚落,他的心也跟着难受起来,要不是一屋子的人看着,他好想把她拥入怀里,抚慰她受惊的心灵。

“……姐,都怪我不好,玉生哥,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

平安的声音有些虚软无力。

“胡少爷,您受了内伤,先躺着,已经派人去请大夫了。”姚浩然细心地扶住他,男孩很坚强,一路走回,都没吭声,直到回到客栈,见他脸色白得吓人,姚浩然给他把了把脉象,才知道他受了颇重的内伤。

珍珠闻言,心中大惊,用袖口抹了把眼泪,上前一看,平安脸白似雪,果然受了伤的样子。

她心疼得心都揪起来了,忙扶着他躺在了热炕上。

“姐去给你们端杯热水,等着啊。”

拿起桌上冷透的茶壶,一路小跑到了客栈的厨房边,塞给守夜的伙计一锭碎银子,让他烧几壶热茶给每个客房都送去。

大半夜的,为了她大费周章的奔波,她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拿着装好开水的茶壶,她往里掺了小半灵泉。

回到罗璟屋内,先给他倒了一杯热水,看着他喝下,再给床上的平安倒了一杯。

平安咕噜噜的喝下,珍珠才松了口气。

有灵泉养着,暂时应该无碍。

剩下半壶热水,她没浪费,给姚浩然与罗十三各倒了一杯。

两人在珍珠的注视中,把热水喝了下去。

大夫来得很快,他们住的街上就有药铺,只不过都已经关门歇下了,被姚浩然的属下重金请来了。

大夫一进屋就让女眷出了屋子,罗璟的伤口需要脱衣包扎。

珍珠出了屋子,心情有些低沉,她把这世道想得太简单了,以为有罗璟陪着,自己又有空间傍身,能出什么问题呢。

结果,还真就出问题了。

他们最后是怎么解决的,她还没来得及问呢。

唉,她难得打扮那么一回,就惹出事来,在古代,做个美女真难。

她回屋,小黑和小灰在炕沿取暖。

它们还没洗爪子,很老实的没上炕。

珍珠眼尖的瞧见了小黑的爪子上,有团暗红的血迹。

“哎呀,小黑,你也帮着动手了?”她蹲地拎起了它的爪子看,果然有一团血肉。

艾玛,一想到这是人的血肉,她就觉得膈应得慌。

“喵~”那人把平安打伤了,它给他报仇。

珍珠心中大为感动,恨不得把它抱在怀里好生蹂躏一番。

“你先别动,不许舔也不许挠,爪子都是血,我让人打了热水,给你洗洗。”

她找到伙计,让他给端一盆热水。

伙计得了赏赐,又是美人吩咐,自然很乐意跑腿,没一会儿,就端上了一大盆热水。

珍珠用茶壶装了一壶热水,然后抱起小黑,走到痰盂边上,倒出热水冲刷着它的爪子,血水滴落进痰盂里,哗啦啦的直响。

“把爪子亮出来,冲冲里面,哎,对了。”

等她把小黑和小灰都洗了干净,对面的屋子终于打开了房门。

姚浩然吩咐属下送大夫回去,顺便把药拿回来。

珍珠急忙跑了过去。

罗璟披了件厚实的披风坐在椅子上,披风遮住了伤口,他脸色还有些泛白。

“玉生,怎么样了,大夫怎么说?”

她好想掀开他的披风,看看里面的伤口,可屋里还有好几双眼睛看着呢。

“没事,就是出了点血,补补就行了。”

罗璟知道她担忧,轻描淡写地说了句。

罗十三在一旁听着,瞥了他主子一眼,明明肩骨都裂了,还在逞英雄。

珍珠狐疑的看着他没有血色的嘴唇,刚才他半身鲜血的模样太吓人,怎么瞧都不像只受了轻伤的样子。

她回头看了一眼罗十三,他的伤口不少,不过都没伤及要害,经过包扎,看起来问题不大。

炕上躺在的平安突然开口说道:“姐,我饿了。”

半大的孩子,经历了一场紧张刺激的搏斗,还差点送掉了小命,精神一放松,便感觉肚子咕咕直叫,他受了内伤,大夫开了药,交代了静养。

“哦,好,姐让厨房给你买熬鸡汤。”

珍珠闻言,又急匆匆地去找伙计去了。

罗璟目送珍珠出门后,视线与姚浩然相交,他想起了赵府的事情。

“罗郎将,赵府那两兄弟矢口否认他们掳人一事,分明是想把责任推卸掉,胡姑娘那,最好能问清楚,是谁把她掳了去的。”姚浩然显然也对赵家的事情耿耿于怀,于是冷静的分析道。

罗璟点头,珍珠被掳的事情不能让他们糊弄过去,那个赵家老大狡诈卑劣,凭着一点迹象,便想把事情推抹干净。

“明日查查他们的来历,敢这么明目张胆,当街掳人的,不可能没有背景。”

那个赵家老大一直赔罪,说伤了他们很对不住,明日定当上门赔礼道歉云云。

他那兄弟赵泽横却一脸便秘的站在一旁,满脸不情愿。

“罗郎将放心,祈临县离京城近,这里的县令末将见过,明日一早末将便去探查一番。”

罗璟是从四品的中郎将,论官衔,比姚浩然高。

“有劳姚校尉。”

“不敢,国公爷令我等护送胡姑娘回乡,谁曾想,才出了京城,便让胡姑娘被人掳了去,实在是我等失职了。”姚浩然懊恼,应该安排人手随时护着胡家姐弟的。

“……这不怪你们,是我太大意了。”

罗璟摇头,他就不该离开珍珠。

珍珠走进来时,两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好。

“我让伙计把厨子叫醒了,给了十两银子,等会儿就能吃了。”

她犹豫地看看他们,脸上的表情可都挺沉重的。

“珍珠,过来坐着,你先说说看,今天是怎么被人掳去那里的?”罗璟指了指身边的椅子,他离开一刻钟的时间,她都经历了什么?

珍珠顺从的坐下,想起她在那间厢房里,听到的话,表情也慎重起来。

她把事情的经过缓缓说了一遍,说道在厢房里偷听到的内容时,选择性的避开了一些有关她的内容。

罗璟听到想要把她献给上面的人时,脸色变得铁青。

竟然是想把珍珠送给人当禁脔,这个赵泽横,打的是这个主意,罗璟没受伤的右手握成了拳,眼中的怒火似要喷涌而出。

等他听到那句‘最得宠的美人病了’的时候,他脑子一顿,似有所感。

难道,他们攀附上的是他?

一张脸顿时冷得似冰。

“胡姑娘有没有见到那三少爷的样子?”姚浩然问道。

“没有,他们正说着话,罗璟他们就来了,院子那边传出打斗的动静,那个三少爷带着人赶过去了。”珍珠摇头,她确实没看到那男子的长相,隔着厚厚的帷帐,人影都没看到。

姚浩然与罗璟对看了一眼,京城里,有能力让这些黑白道争相附翼的,能有几人,特别是在太子身亡后。

三皇子韩轶,野心不小啊,太子还没发丧,私底下已经开始招揽各色贤能了。

赵家兄弟,估计就是其中之一。

为了能在韩轶面前得脸,赵泽横才想着献上美人,博取三皇子的欢心。

扯上三皇子,事情就不好办了。

姚浩然思考着,罗璟是四皇子在边境提拔起来的,算是四皇子一派,三皇子有一侧妃,是他的堂姐,罗府就是受了她的牵连,才遭了抄家灭门之灾,照理,罗璟应该是恨透了三皇子的。

皇储之争,向来是残酷无情的,落败的皇子身后都有大批的人员跟着倒霉。

胜者为王,胜利的那一方自然能笑到最后。

成王败寇,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姚浩然的下属,领回了药材,珍珠问明熬制的方法,便出了房门,朝厨房走去。

一旁等候的刘义跑了过来,把煎药的活揽了过去。

客栈伙计正好端了饭食上来,珍珠忙进屋扶起平安落座。

他小脸刷白刷白的,珍珠心疼的摸摸他的脸颊。

“平安,你哪疼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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