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表姐,我这还没说完话呢,你干嘛推我过边?”蒋晓燕不忿地又挤了过来。

“介绍完就过一边待着,家里那么多亲戚呢,你一个人想占用多少时间。”玉珠从来就不是个能吃亏的主。

“我是他表姐,多说几句怎么就不行?”

“我还是他大姐呢!比你可亲多了。”

“你,你怎么不讲道理?”

“我怎么就不讲道理了?”

两个女人如斗鸡似的,就差没互掐起来。

黄延成与吴浩连忙拉开两人,各自退到了一边。

珍珠看着乱糟糟的场面很是无语,刚才潘雪兰偷偷把玉珠想要赖在她房间的事情告诉了她,她这大姐还真是不死心呀。

她拉过王氏,指了指老实待在人群外的舅公一家。

王氏领会,唤过罗璟,给他介绍舅公一家。

罗璟一一打着招呼。

王荣发已经偷偷瞄了好几眼罗璟了,珍珠要嫁的人原来是他。

从前,到胡家做客的时候,两人也见过几次,没想到,几年不见,他已经是朝廷四品的武官了。

珍珠嫁给他,也算很登对了。

王荣发心里微酸。

他去年借着送猎物过来的空档,偷偷给珍珠送了支银簪,那是他卖猎物攒下的。

珍珠没收,笑着婉拒了,让他留给他未来的媳妇儿。

王荣发知道,她是拒绝了他。

他垂头丧气一个月后,同意了家里给他说的亲事,娶了隔壁村的方枝儿。

方枝儿是从小就认识的,方家也是猎户,不时能在林中相遇,一来二去,两家都算熟悉。

方枝儿圆脸大眼,长得有福气,温柔贤惠,王荣发没啥可挑的,只是,年少时的那点念想,还是会偶尔蹦出来。

如今,看见珍珠有了好的归宿,心里虽然有些酸涩,却也安心了。

认完亲后,人群总算慢慢散去。

李氏捧出两套新制的衣衫鞋袜给罗璟做回礼,皆是用了上好的料子赶制出来的,这些本该闺女动手缝制,可是,珍珠的女红实在拿不出手,李氏无法,只得亲自动手,最后再让她象征性的缝上几针。

珍珠看着罗璟笑容满面的接过回礼,不由嘴角抽动,看来以后,得找个绣工出众的妇人专门负责家里的针线活才行。

她站在人群中,目送罗璟的离去,定亲的事一了,他就要准备返回边境了,两人能相处的时间不多了。

收拾善后的工作不需要她这个定亲的主角来干,她与翠珠回了房间。

“哎哟,累死了。”

房门掩上,珍珠就没有形象的瘫倒在炕上。

“噗~,啥都不用你干,你还喊累。”

翠珠笑着坐在了炕沿。

“被人当耍猴一样看,心累呀。”珍珠盘腿坐了起来,满头的发饰,躺下去都怕弄乱了发型,唉。

“你这丫头,哪来的怪异想法,谁家姑娘定亲不都这样,大伙热热闹闹的,才叫喜事呀。”她这妹妹总有些奇奇怪怪的念头。

“……”

得,三观不合,说不到一块,还是换个话题好了。

“二姐,等开了春,让大伯在河那边买一块地,挖一方池塘种莲藕,挖好池塘后,从河里引水进去,很方便,莲藕的利润不错的,一年下来能挣不少银子,这个池塘就做为你的嫁妆,以后,赵柏铭考举要费不少钱银,村长家没有额外的进项很难供他继续求学,所以,你的嫁妆就能起作用了。”

珍珠早就想好了,这里的风俗,女子嫁妆是私人财物,婆家无权动用与干涉,侵占媳妇嫁妆是很恶劣的行为,与名声上很不利,所以,敢明目张胆侵吞媳妇嫁妆的人家很少。

藕塘给翠珠做嫁妆,她拿来补贴赵柏铭念书,村长一家定然感恩涕零,对外也能博个贤名,以后,翠珠在婆家的地位自然就高起来。

翠珠掩唇,有些激动,“……珍珠,这真的可以么?”

村长家虽然一直是望林村数一数二的富户,可是,家里供着名读书人,每年花费在学堂的费用,就不是普通农户能承受得起的,要不然,赵繁荣两口子为什么会背井离乡的跑到南边的河道讨生活,就是为了攒些银子,供他一路考举。

“当然可以,咱家的莲藕都供应给京城了,十里香的年掌柜眼馋了好些年了,你的池塘只要种得好莲藕,就不怕没销路。”池塘管理得当,一年挣个百八十两的,应该没问题。

翠珠眼睛有些泛红,贝齿轻咬下唇,轻声问道:“……这样好么?奶会同意么?家里自己多挖两方池塘,不就能多添些进项?”

珍珠朝她摆摆手,“家里现在不靠这些攒钱,你别操心了,不过,池塘是你的嫁妆,你可不能嫁了人就拱手送给村长家,你要知道,太容易到手的东西,别人不会太过珍惜的。”

翠珠拉着她的手,有些紧张,“那我该怎么办?”

“现在离开春还早,等我想好再说,你紧张什么,难道我还能亏待你不成。”珍珠笑嘻嘻地拍拍她的手。

翠珠脸一红,推了她一把。

万簌俱寂的冬夜,胡家的后院里,一道黑影越墙而入。

一落地,便朝某个方向直径走去。

小黄的身影从拐角处冲了出来,黑影顿住身形朝它轻轻招手。

“呜呜~”小黄颠儿颠儿地甩着尾巴跑了过去。

“嘘~”黑影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小黄果然不再出声。

熟门熟路的绕过墙角,他停在了一扇窗户后。

抬手轻叩。

几息之后,窗户打开。

一张惊喜交加的小脸在夜色中浮现。

黑影咧嘴一笑,眼中满是温柔。

“你什么时候来的?”

城门早就关闭了,他在院外侯了多久?

珍珠掩上窗户后,转身关切的询问,却被一身寒气的男子拥入了怀里。

他一定在外面等候了很久。

珍珠的脸贴在他肩膀上,冰凉的霜冻感让她心中一软,抬手环上了他的腰身。

两人默默相拥,良久,罗璟才放开了她。

“上来暖暖脚。”

望林村正月的冬夜有多冷?也许达不到哈气成冰的程度,但也相差不远了。

虽然他武艺高强,可毕竟不是钢筋铁骨。

罗璟老实地脱下长靴上了炕。

“你怎么不早点进来?这么冷的天,傻呼呼地待在外面受冻,平时不是挺精明的嘛,这时候倒是犯傻了。”珍珠絮絮叨叨地把被褥给他盖好。

罗璟脸上漾着笑意,觉得她絮叨的样子都可爱至极,伸手把她揽入怀,下巴满足地抵在了她额头上。

两人的手不知不觉间握在了一起,原本微凉的大手,没多会儿功夫,手心又散发温暖的热力了。

“你晚饭吃了吗?”他是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出门的吧,晚饭有没有赶得及?

“嗯,吃过了才出来的。”他随便吃了点就急着出门了。

珍珠依偎在他怀里,沉默了一下,终是开口问道:“什么时候出发?”

罗璟也静默了一下,“后日一早。”

后日?这么急?前阵子还说二月前都有空,现在离二月还有好几天呢?珍珠忙抬头问道:

“怎么赶得这么急?出了什么事情么?”

“……没事,就是提前回去准备。”罗璟不想拿外面繁杂的事情来惊扰了她。

敷衍她?珍珠就怒了,拉起他的手,就朝他腕上咬下去。

“哎,别咬了,小心嗑了你的牙。”罗璟失笑。

“哼!你就遮着掩着吧,你不说,以为我就不知道么?”珍珠放开他的手,恨恨说道。

罗璟一愣,想起她与顾祺尤雨薇他们有书信来往,心里一股酸意涌上来。

他猛地把她箍紧,把脸埋入她的青丝里。

“不许你找别人问,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沉闷的声音带着丝丝酸意。

被他紧紧拥在怀中的珍珠有些错愕,他吃哪门子醋?

“你先放开我啦!”她抗议地捶了他一下。

罗璟松了劲道,不过没有放开她,依旧霸道地搂着她,仿佛这样能像世人宣告,她是他的,谁都别想宵想。

珍珠没好气地拍拍他的胸膛,“那你老实说,为什么这么急着赶回边境?”

“……四皇子前些天启程回京了,把镇守边境的重任暂时交给了我大哥,我大哥虽然晋升为从三品的云麾将军,可毕竟资历不够老道,我早些赶回去是想着能为他分担一二。”罗璟想了想,决定如实告诉她。

原来是这样,珍珠点点头,“这是正事,你有什么好隐瞒的,哼。”

“我是不想拿这些事情烦你。”他想让她无忧无虑的生活,少操心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玉生,你把事情都瞒着我,我就不担心了?你觉得我是一朵暖棚里的小白花么?经受不住外面的风吹雨打?是什么让你对我有这种错觉?”

她就差没打死一只老虎来证明自己的强悍了。

“……”她,当然不是小白花。

好吧,就算是朵小白花,也是朵会咬人的小白花。

他从小接触的环境教育就是男主外女主内,分工明确,男人在外的事情很少会回家向家人倾述,当然,他也不是那种刻板守旧的人,只是,观念一时没转过来。

珍珠依旧唠叨着他,如果他在外面只会报喜不报忧,那她通过别的途径得到不好的消息,肯定会更担心,还不如,一早把事情告诉她,心里有准备,好过突然受刺激。

黑夜中,清悦柔和的声音在耳边轻声述说,温暖的气息在怀中散发灼灼热力,罗璟听得有些漫不经心。

大手把玩着她柔若无骨的小手,轻揉慢捻,心猿意马。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珍珠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气恼地瞪了他一眼。

“嘿嘿,听到了,以后什么事情都不瞒你,行了吧。”见她沉着脸,罗璟赶忙讨好着表态。

“哼哼,我跟你说,大花和大黑我已经喂了好些天了,过段时间,你让大白或者大灰回来住几天,让它们配对繁殖,到时候,大花大黑产蛋孵化,家里的信鸽就多起来了,以后去哪,传递书信都能很方便了。”早些天,她就让罗璟买回了两只母的信鸽,喂养一段时间空间谷物后,再配对繁殖,浮出的小鸽子定然更有灵性,以后家里的信鸽越来越多,通信就更方便了。

这丫头,当着他的面,大咧咧的说什么配对繁殖,心也太大了。

罗璟好气又好笑,捧起她的小脸,“波~”的一声,在她说个不停的小嘴上用力亲了一口。

手心捧着的小脸,热度火速上升,羞恼的姑娘抓起他的手就往下咬。

“哈哈哈哈~”他压抑的低笑声,胸膛一阵起伏。

罗璟心情非常的好,小定礼后,他们就是正式的未婚夫妻了,谁敢觊觎他的未婚妻,他就能光明正大的为她出头了。

“那个毒箭草的汁液你还要么?”

嬉闹过后,她伏在他怀里问道。

空间里的毒箭草,她已经把它移植到了一处向阳的山腰上,他想要汁液,随时都可以去取。

“你不是才割了没几天么?过段时间吧。”罗璟抚着她柔顺的长发,随口应着。

“那曼陀罗的粉末需要么?”虽然冬天曼陀罗不开花,不过,它整株都带毒,叶子一样可以制成粉末。

“别尽捣鼓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那种粉末防身还可以,在战场上能起什么作用。”罗璟揪着她的长发在指头缠绕。

“……”

哼!自大狂,要不是靠着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她能那么顺利的解决掉太子?不过,珍珠也不与他争论,粉末的份量有限,而且频繁出现,怕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万一查出症状与尤雪晴及那两个侍卫的症状一样,可不就惹麻烦了吗。

“你的马儿呢?放在外面受冻啊?”珍珠换了个话题。

“没,在新宅子那边的马棚里。”那边有护卫留守,倒是方便了他。

珍珠微微起身,抬眼看着他,“那你干嘛不在那边等到了时间再过来呀?”

在那边厢房里待着,好歹不挨受冻啊。

罗璟静默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温柔的笑笑,“就是,想离你近些。”

“……”

一句话,让珍珠心里软成了一汪春水,泛起一片涟漪。

她对这段感情,一度犹豫彷徨,以至于从不主动。

即使内心受到他的吸引,依旧嘴硬的不想承认。

是他一步步的接近,霸道而深情的靠近了她。

他,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年郎,肩上却扛着沉重的担子,与深刻的仇恨,阴霾的过往没有让他沉沦黑暗,反倒一步一个脚印的努力,在边境恶劣的条件下顽强拼搏,奋勇杀敌,才有了今日的成就。

她,该为他放开胸怀,不去计较太多外在的东西,未来的生活,需要两人携手共同维护,只要他痴心不负,她亦深情不渝。

她一向明亮的眼神变得温柔如水,唇畔透出柔柔的笑意,一张清丽的脸变得柔和又妩媚,罗璟一时竟看迷了眼。

两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缠缠绵绵,丝丝缕缕。

黑暗中的两道影子慢慢连成一体,温柔纠缠,相互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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