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赵文强的耳朵一直竖得高高的,珍珠的话刚落下,他的心思已经转了好几道了。

“啊,请帮工干啥,大伯帮着你二姐多照看一下就行了。”胡长贵摆摆手,珍珠这孩子,就是这点不好,什么事情都想着花钱请人帮忙,手头有点闲钱就攒不住。

珍珠没好气的看着胡长林,“大伯,藕塘下还要养鱼,每日得按时喂养,藕塘的水质管理,水位的具体排灌,淤泥的及时清理,捞鱼、挖藕、清淤,每一样都得有专人照料,不是你偶尔来看几眼就可以养得好的。”

胡长林一愣,需要这么讲究么?他看胡家院落里的池塘,平日好像不费什么功夫管理啊。

“家里的那个池塘小,养的鱼也不多,所以平日不需要人总照看着,二姐这两方池塘可不同,规格大了两倍都不止,莲藕和鱼都多了,不精细点照料,年底哪能有大丰收。”

还有,要是什么都自己亲自干,那挣钱来干什么,把自己弄得累死累活的,死搂着钱能生蛋呀。

珍珠心里腹诽,眼角瞥向不远处的赵文强,她解说了那么多,以村长的老练精明,不会把帮工的位置拱手让人吧。

赵文强越听眼睛越亮,两方池塘,莲藕的产量比胡家那一方还多了两三倍,鱼的价格虽然不高,但是量多了,也是一份不菲的收获。

在藕塘帮工能积攒养藕养鱼的经验,以后翠珠嫁入他们老赵家,藕塘也跟着她过来了,他们一家自然是不好动用媳妇的嫁妆,可是柏铭一路考举,作为媳妇添补一点总是应该的吧,只要她肯支持柏铭,那家里就能轻松一些,赵文强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而且,在藕塘帮工,还能收获一份工钱,照着胡家作坊的月钱来算,一个月最少给四百文,比建宅子那边少点,但活轻松,时间灵活,离家里还近,他也可以随时过来帮忙。

越想越觉得不错,于是,他径直朝珍珠他们走去。

珍珠牵着秀珠,迈着轻快地步伐往村尾的老房子走去。

藕塘帮工的问题,基本谈妥。

村长家的老二赵繁茂,被村长推了出来,说了一大通好话,最后总结,先让赵繁茂熟悉如何管理藕塘,等以后翠珠嫁到他家,藕塘的活就不用她操心了,赵繁茂全权负责种藕养鱼,翠珠只要在收获的时候等着数钱就行。

珍珠当时没说话,只淡淡地瞥了赵文强一眼,看得赵文强心头发麻才缓缓说道:

“藕塘的帮工要签长工契约,这与二姐嫁不嫁人无关,帮工负责藕塘的具体事宜,必须得公私分明,二姐该管的事情当然得管,不要老把亲戚关系拿来说事,要不,我们宁愿请别的村民来帮工,那还比较划算,省得还要被亲戚的情面压着主家,说话做事缚手缚脚的,没得给自己找麻烦。”

赵文强就有些尴尬起来,心里嘀咕道:这胡家三闺女就不是个好糊弄的主,说话也太不留情面了,行使主张真是强势得很,好在当初,柏铭没有与她定亲,要不,铁定被她吃得死死的。

他忙附议着点头,连说没问题,本就该公私分明巴拉巴拉的。

最后议定,等藕塘挖好了,赵繁茂便开始签长工契约,跟着凌希学习种藕养鱼。

赵虹山与东胜住在胡家的老房子里,东胜白日上学,晚上回来后,可以帮着赵虹山干些活,丁氏不时也会带着小闺女过来住。

山坡的兔棚,在赵虹山的管理下井井有条,每年出产的兔子数量都控制在一个稳定的数额,多出的母兔,都卖给了几户养兔户,也就是胡秋香的婆家、梁氏的娘家以及城隍庙老丁头那边。

他们不时会过来添一些新的母兔,原来的母兔隔了几代,繁殖力就渐渐下降了,所以,母兔也得更新换代。

和赵虹山打了招呼,便牵着秀珠往坡上看兔子去了。

坡上的两棵枣树,光秃秃地立在半坡上,枝干比从前粗壮了不少,如今每年结的红枣用好几个大筐都装不完。

“秀珠,你老实在这看兔子,不许去捉兔子,姐到坡顶上看一下。”珍珠把门掩好,防止兔子跳出去。

“姐,大白兔和大灰兔……”地上不时蹿跳的兔子吸引了秀珠的注意力,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满地跑的兔子。

“嗯,乖乖的,姐一会儿就过来。”

珍珠向上走去,她好些天没过来给兔子投放空间秸秆了。

走到最边的草棚下,背着秀珠的方向,拿出了一捧花生秸秆分放在它们的食槽里,兔群开始躁动,以惊人的速度,迅捷地蹿了过来。

珍珠走到另一边,抽出数根玉米秸秆依次分开放好,防止兔子凑在一起抢食打架。

这样,分了四个方位摆放空间秸秆,避免了兔子们挤破头抢食的事情。

秀珠迈着她的小短腿慢慢挪到了珍珠身旁,兴致勃勃地看着兔子啃食作物。

“兔兔吃草……”

小家伙蹲了下来,凑近兔子仔细看,眼睛泛着亮晶晶的光彩。

“嗯,兔兔是吃草的。”

“兔兔不吃肉么?”

“……兔兔不吃肉。”

“为什么呢?肉肉好吃。”

“因为它不喜欢。”

“可是,绿绿的叶子不好吃。”

“……”

与小奶娃一问一答中,她们回到了家里。

李氏和赵虹玉正忙着准备午饭,胡长贵还在作坊那边忙着善后工作。

潘雪兰正剁着鸡食,大白与大花在鸽笼里“咕咕”的说着情话,大黑则在另一个鸽棚里孤身只影。

“雪兰姐,你带秀珠去喝点水吃些糕点吧,我来喂鸡。”她把秀珠交给潘雪兰,带娃是件费力费脑的事情,“秀珠,跟雪兰姐玩会儿,姐先喂鸡。”

看着两人走向堂屋,珍珠继续耗损空间秸秆,拿出一大捧萝卜叶子“咚咚”的剁了起来,喂鸡的活,她也没少干,没多会儿,就很熟练的剁好了。

喂完了鸡,开始喂鸽子。

大白已经在望林村待了好些天了,据珍珠观察,已经完成配种的过程,珍珠打算明日让它飞回边境,下次换大灰过来,让大灰与大黑配对。

一早上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吃过午饭,秀珠犯困,开始午睡,珍珠把她放在李氏的炕上,回了自己的房间。

刚想研墨,给罗璟写回信。

小黑蹿了过来。

“喵……”去帮它捞鱼吧,它好久没吃小银鱼了。

珍珠把它抱上了书案,对它叹了口气。

“天气还冷,鱼不好捞,而且,平安他们要去参加县考,现在抽不出时间,等他们考完试了,再给你捞鱼去吧。”

“喵……”那还要等好久呢,小黑不高兴了,她明明答应它的。

“嘿嘿,要不,等老爹忙完这几天,让他陪你去?”确实,答应它的事情要做得到,要不,没了信用,下次它可没那么好说话了。

“喵……”那还差不多。

珍珠讨好地摸摸它柔顺的毛发。

“听说,你收了个花豹小弟?”

“喵……”才不是小弟呢,是它死皮赖脸地跟着它的。

“人家为什么死皮赖脸地跟着你?”

“喵……”因为它救了它一命,小黑前抓一扬,做了个爪刺的动作。

珍珠睁大眼睛,这家伙又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怎么救的?”

“喵……”小黑直立起来,两只前爪一阵挥舞。

哟,还是从很多对手那里救下了花豹,成群结队的,不是豺就是狼,都不是好惹的动物。

“你没受伤吧?”

它平时总是昼伏夜出的,珍珠也没有太注意。

“喵……”它们怎么可能伤得了它,小黑睨了她一眼。

“所以那只花豹就老跟着你啦?”珍珠不与它计较,揉着它的小脑袋笑道。

“喵……”没法子,它老凑上来,就勉强带着它玩吧,小黑傲娇地扬了扬头。

“噗……”小样,是你一只猫自己玩太无聊了吧。

“小黑,上次你从花豹嘴里救下那个罗护卫,做得很好,你又不是不认识人家,他们一路护送我们回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要是让花豹咬断了脖子,我可怎么和玉生交代呀。”

珍珠一阵庆幸,好在小黑机灵,把人从豹口里救出来了。

“还有啊,你们一起玩耍,不要往深山外围过来,这边进出山林的村民多,万一碰上了,告诉你的小伙伴,只要不危害到它,就尽量不要伤害人类,花豹奔跑速度快,它在山林里,普通人根本追不上它的。”

与小黑唠叨了半天安全问题,才放它离开。

池塘还没挖好,平安他们参加县考的时间就接近了。

四个孩子由杨秀才陪同提前一日去县城准备。

王氏与珍珠也一同去了圳安县,家里两个孙子去考试,吃喝住行都要操心。

珍珠把在县城买了座宅院让老丁头他们暂住的事情,告诉了王氏。

王氏惊愣之下,旋即心喜,这样,孩子们在县城这些天,落脚的地方就有了。

当然,她对珍珠随手就在县城买宅院的事情,也颇感无奈,这孙女实在太有主见了,买宅子这样的大事,没与全家商量,就自顾决定了。

不过,想到胡家能有这么大的福运,都是靠珍珠带来的,又没那么纠结了。

孙女是有大造化的人,没点主见,怎么经得起如此大的福分。

孩子们去县考,一家人即高兴又担心,杨秀才虽然陪同去了,可是,四个孩子的吃喝住行问题,哪是他一个从不下厨的大男子操持得了的。

参加县考是多难得的机会,整个望林村大部分的人都翘首以待,村里还能不能再考出几个童生,就看这次县考了,绝不能在紧要关头掉链子。

胡家商议再三,决定由王氏与珍珠陪同,考完再一起回来。

原本胡长贵想陪着一起去的,可是,把李氏和秀珠独自留在家里,他也不放心,而胡长林在忙着池塘的事情,更抽不出空闲。

平安他们这些日子在凌显用心指导下,颇为得益,老先生给他们出了很多考题,都是历年考试的题目,让他们做一遍,审核过后,再用心解析,针对每个学生的弱项,加强了训练。

凌老先生博古通今,见解老道,平安他们受益匪浅。

圳安县城西。

璞石巷内有一户两进宅院的人家,在这附近是很特别的存在。

里面住着毫无血缘,老弱病残的一群人。

没有善堂的匾额,却行着善堂的职责。

原本他们在城外的城隍庙居住时,名声就很响亮。

主要是他们收留的,多是一些因为各种残缺而被丢弃的孩子,还有一些是年老体弱无亲无故的老人。

这样的行为,赢得了大多数人的赞扬,不是一朝一夕的作态,而是常年累月的救助,这等功德无量的善心仁义能有多少人真正做得到。

而且,他们不靠施舍,不靠乞怜,自力更生,靠着养兔卖兔挣的钱银,养活了一大帮老弱病残的人员。

连圳安县的县令都曾亲自去探望慰勉,称赞老丁头等人济弱扶倾,博施济众,实乃真正的善人义士。

左邻右里对住在这里面的人,一开始都抱着一颗好奇警惕的心,经过一段时间,慢慢熟悉后,不少人都对他们感到怜悯与惋惜。

不过,这些孩子与老人倒是活得开朗乐观。

甚少在他们脸上看到被人抛弃怨念与阴霾,脸上更多的是安详与满足。

听闻,有户心善的有钱人家一直默默在他们身后支援,众人不时能看到有车辆拉着米粮或果蔬送过来,就连这座宅院也是那户人家的房产,一直分文不取的借给他们暂住。

众人对这户做善事却不留名的神秘人家都感到十分的好奇。

一辆宽绰大气的黑蓬马车渐渐驶进璞石巷,马车后跟着一名书生打扮的男子以及两名着装整齐的护卫,三人皆骑着高大健壮的骏马。

哎呀,这是哪个大户人家到璞石巷探亲访友?

圳安县城西这一片,所住的居民多是普通百姓,偶有几家富户也是商贾绅士,这等出行还带着护卫的大户人家,在城西实属罕见。

巷子里,不少人家都敞着大门,伸着脖子好奇观望。

让人吃惊的是,马车停在了那座两进宅院的门前。

书生打扮的男子在护卫的搀扶中,略显狼狈地翻身下马,而后,上前叩门。

马车这边,车门打开后,四个十一二岁的男孩陆续下了马车,他们都身着书生样式的浅色长袍,脸上的表情即兴奋又紧张。

一位满头乌发的中年妇人利索地下了马车,随后朝马车内伸出手。

一只娇嫩白皙的纤纤玉手握住了妇人的手,紧跟着一张清丽无双的脸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巷子内,顿时哗然一片。

妇人与少女的衣着略显素雅,衣料却是上好的绸缎,身上的饰品不多,但看着皆都精致贵重。

气质端庄,面色沉稳,特别是那个明艳如花的少女,眉梢眼角都带着一股娴静,举手投足间亦流露出清雅矜贵。

这是哪家大户千金,怎么跑到他们璞石巷来了?

大门打开,阿刚一脸惊喜。

“杨秀才,你们来了,快进来,阿元姐已经把厢房都收拾好了。”

随后,他看见了杨秀才身后的珍珠,忙跑过去,恭敬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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