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珍珠明确跟她说过,不要拿《妇诫》、《女训》之类束缚女子的书籍教导女娃,可以与杨秀才用一样的启蒙书籍,当然,不需要像他们那样重视考核,学习难度可以适当降低些,毕竟女孩的侧重面不同。

术数、女红、体育都要涉及。

体育就是每日上课前,由吕素青带领练习一遍五禽戏,然后再上别的课程。

这是珍珠知道吕素青会五禽戏后,加上去的。

吕素青当时的反应很吃惊,她会五禽戏,还是她相公教的,以前还偶尔会练习一下,相公病后这几年,就再没练过了。

现在,居然要每日领着学生练习。

珍珠解释说,男学堂那边有武学课程,她们女学本也应该设置一个的,可是,目前没有好的人选,只好用五禽戏暂代了。

吕素青心中震惊不已,胡小姐还想为女孩办一处武学,实在有些骇世惊俗,在鄂州这片偏远的地域,创办女学都够独树一帜了,再加上女武学,那可真是标新立异了。

课程定好后,吕素青紧张的准备了好几天。

五禽戏好些年头没练,虽然有些生疏,再次练起来,倒也有模有样。

术数与女红,她还算精通,这些难不倒她。

只是,这是她第一次给这么多女娃授课,吕素青着实有些紧张。

阿云的存在,很好的帮她化解了这份紧张。

那日,珍珠去看了阿云娘后,晚上,他们家商量一番,一致决定让阿云去女学上学,胡家不求回报的帮了他们一家这么多,创办女学的时候,他们没有踊跃的支持,反而学着那些不谙世事的村民,留着女儿帮忙带孩子,实在太不应该。

作为学堂的夫子,他们更应该以身作则,无条件支持女学。

阿云也认识到了她的错误,当即决定去女学上课。

她在学堂多年,对杨秀才如何教育管理学生颇为了解,所以,第一日上课,她能很好的帮着吕素青管理好小课堂。

吕素青大大地松了口气。

阿七背着书本随着孩子们步出学堂,阿达避在林道上的花圃后探出了头。

看见阿七出来,就立即窜了过来。

阿七朝它“嘿嘿”一笑,一人一狗随着放学的人潮向外走去。

“阿七,上学上得咋样?”罗宣老远就招呼着他。

“还行。”阿七挠挠头笑道,第一天上课,他分到了一块写字板。

“这是啥?”罗宣看见了他手中的石板子。

“写字用的板子。”

“用板子写字?”

“夫子说,先用来练习一阵子,等有了基础后再用纸张毛笔练习。”

“这咋用啊?”

阿七忙拿出石笔,在石板上示范。

歪歪斜斜地写下了“庹七”两个大字。

杨秀才把每个孩子的名字用纸张贴在了他们的书桌上,阿七年纪比别的孩子大,又经历过各种磨难,心态上十分老成谨慎,和普通孩子玩不到一块,所以他下课的时候,就坐在书桌上练习写字。

名字写了几遍后,他就牢牢记住了,只是写得还不怎么好看。

“哎哟,阿七,行啊,刚去了半天,就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了。”罗巢也过来凑热闹了。

阿七不好意思地笑了,他来望林村住的日子,这些护卫对他都挺友善的,他们都是罗大人的亲卫,如今驻扎在这是为了保护罗大人的未婚妻,也就是胡家姑娘。

“给我试试。”罗宣好奇地拿过石板与石笔,试着在上面写了几个字,“还挺好用的,擦拭也方便,这是谁发明的,可真是聪明啊,能省不少笔墨纸砚的钱呢。”

“夫子说,是胡家姑娘倡导的,从前他们家还没富裕的时候,家里没那么多钱买笔墨纸砚,就是这样读书识字的。”阿七把杨秀才的话复述一遍。

罗宣罗巢互看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赞叹,胡姑娘不仅大胆神秘,还是个蕙质兰心的姑娘。

杨秀才这段话是经过珍珠同意的,早年的事情,平安平顺告诉过他,杨秀才也很是感叹,缘何能想出这样法子学习,还不是因为当时家境困难的原因。

在贫困中挣扎,还能想着让全家的孩子读书识字,胡珍珠真是个令人惊叹的奇女子啊。

珍珠知道杨秀才的评价后,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艾玛,她不过捡了件老祖宗留下的智慧而已,咋就变成了什么奇女子?

拾人牙慧的事情,她可不敢居功。

她亲自跟杨秀才解释过,这是她从别处听闻过的事情,不是她的发明。

杨秀才闻言却更为敬佩,直道她行事光明磊落,襟怀坦白,不拾人牙慧,不居功自傲,人品坦荡,冰清玉洁。

说得珍珠瞠目结舌,落荒而逃。

而后的好长一段时间,珍珠看见杨秀才还是有些发怵。

子时,达瓦城城西的勾栏院内,依旧灯火通明。

娇笑声,吵杂声不时传出,浓浓的脂粉味飘散在空气中。

雅间厢房里充斥着淫词浪调,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嘭~”一间雅间的门被大力踢开。

查干巴拉搂着一名香肩半露娇媚动人的美人儿,跌跌撞撞地走出了雅间。

“呸,王八羔子,给老子使阴招,等着瞧,老子迟早要收拾你。”他一脸绯红,双目染上了醉意,嘴里骂骂咧咧。

女子扶着满身酒气的查干巴拉,一路娇笑着拐了了方向,进了后院的厢房。

房门掩上后,响起了几道女子惊呼娇喘声与男子沉重粗狂的喘息声,院外经过的人见怪不怪。

厢房里,轻纱幔帐,香烟渺渺,靡靡香气充斥着整个屋内。

查干巴拉一进厢房便急不可待地把美人推倒在床上,扒了衣裳就扑上去,埋首在软香温玉中。

虚掩的窗棂缓缓被推开,两名黑衣人悄然而入。

床上的战况正酣,丝毫没有觉察。

两具白花花的身子正激烈地纠缠在一起,女子娇柔的嘤咛声如泣似啼。

两名黑衣人交换了个眼神,默契地同时出手。

利刃划破空气的声音惊醒了云雨中的查干巴拉,他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抱着身下的女子往床榻内滚去。

“当~”长剑劈在了床榻上。

查干巴拉七分的醉意立即清醒了三分。

另一名黑衣人的长剑直直划向他的大腿处,“喝~”查干巴拉大喝一声,把怀里赤裸的女子往黑衣人扔了过去。

黑衣人只得侧身避开,女子惨呼一声甩落在地,滚了一圈就欲呼救,那黑衣人见状,快步上前,一掌劈昏了她。

查干巴拉趁机一跃而起,光着身子朝床头的帐幔扑去,只要冲出厢房,他的护卫就会闻声而来。

“啊~”他刚碰到水红色的纱帐,一柄长剑抹入他的大腿。

查干巴拉怒急转身,左手快如闪电地抓住黑衣人的手,右手握拳直击黑衣人的胸膛。

如此近的距离,黑衣人避之不及,只来得及微微侧身,拳头重重砸在他肩头。

“噗~”一口鲜血喷在他黑色的蒙面巾上。

另一名黑衣人眼中迸出怒火,挽剑直冲而上。

查干巴拉狞笑一声,一击得手后,立即放开了黑衣人的手,抬腿想避开袭来的长剑,却不料,一种僵硬感从伤口传来,他竟然挪不动步伐。

利刃如闪电般袭来,查干巴拉避无可避惨叫一声,“啊——”。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没入胸口的长剑,一种麻痹感从伤口处传来,迅速蔓延。

长剑带着四溅的鲜血抽出他的体内,查干巴拉居然感觉不到痛觉,只觉得心脏有种强烈的窒息感,让他喘不上气。

不由的,他伸手捂住自己的喉头,喉咙急促地喘息,眼睛开始无意识的翻白,没多会儿,他倒在床上,开始抽搐。

抽搐了几息功夫,查干巴拉就不再动弹了。

查干巴拉,死了。

“快,把人抬上去,盖起来。”受伤的黑衣人低声开口,醇厚的声音带着几分喜悦,正是罗璟本人。

“少爷,您没事吧?”罗十三利落地拿起床边的被褥盖住昏迷地*,双手抓住被角把人卷了起来,扔上了床塌。

罗璟扶着肩头,右手无力地垂着,查干巴拉这拳自少用了八成功力,他侧身化解了几分,却依旧受到不小的重创。

“别管我,把他们盖好,咱们快离开。”

他们动作虽然快,可是也闹出了不小的动静,不过,外面调笑寻乐的声音,还有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都很好的为他们作了掩护。

而且,也许是因为达瓦城是查干巴拉的领地,他与他的护卫们精神格外放松,雅间内那几个护卫几乎都喝得醉醺醺的。

罗十三把查干巴拉的尸体往床榻中间一推,被褥一抖,盖好两人,再放下纱帐,掩盖住一切。

两人迅速从原地撤离。

黑暗中的声色场所灯影绰绰,调笑作乐的声音依旧不绝于耳。

没人发现,号称瓦刺第一高手的查干巴拉就这么殒落在女人怀中。

……

“嘿嘿,小黑,今天这么早回来了?”

珍珠梳着头发,对蹿进来的小黑“嘿嘿”一笑。

小黑瞥了她一眼,傲娇地跳上了它的猫窝。

“……”

小样,气性真大,说它一顿,半个月还没消气,珍珠挑眉,“唉,小锅里那条用灵泉蒸的鱼,看来没谁喜欢了,给小黄吃呢?还是给小灰吃呢?”

小黑的身子就一顿,墨绿的眼珠幽幽望向她,似哀怨又似控诉。

“咳~”珍珠忍住笑意,“小黑啊,你真的不吃么,那我给小黄吃咯。”

她站起身子,作势想要打开房门。

“喵~”谁说猫不吃,小黑一个蹿跳跃到了她面前,抬眼气哼哼地看着她。

“呀,你要吃啊,那好,过来,我给你端去,不过,说好了啊,吃完了可不许再生气了。”珍珠拉开房门,边走边说,“你们打架,本来也没什么事情,可是,你不该下那么大的狠手,你看你把阿达的脑袋都快抓破了。”

她从厨房里的小灶上,拿出一直温着的鱼肉,倒到小黑的专属盘子里,放到了屋檐下。

小黑快速扑了过去,“嗷呜”一声,大口吃了起来。

它最喜欢这种用灵泉蒸熟的鱼了,味道滑嫩又鲜美。

“阿达是阿七的老伙计,他们一起生活了七八年,你要是挠死了阿达,阿七可怎么办?以后在村里不要随便动手,对人或者动物都不可以,知道么?”珍珠谆谆告诫,生怕这样的事情再次来一次。

小黑吃着鱼,没吱声。

珍珠知道它听进了耳朵了,就没再叨念它了。

给她顺了顺毛发,任它享受食物。

“珍珠,刘掌柜来了。”

吃过早饭,珍珠正打算去采摘玫瑰,潘雪兰叫住了她。

刘平领着一男一女过来了。

“刘掌柜,这么早就过来了,吃过早饭没?要不要在我家吃点?”珍珠看了眼他身后低眉敛目的一男一女,有些疑惑。

“吃过了才来的,谢谢胡姑娘。”刘平笑着道谢,“这是刘成和他媳妇周氏。”

“见过胡姑娘。”两人忙恭敬行礼。

珍珠不明所以,忙回礼,“哎,你们好。”

“刘成是我的远房子侄,听说你家在找花匠和厨娘,我就厚着脸皮给你们推荐我的族人了。”

刘平忙解释,上次胡长贵去送兔子的时候,他们闲聊几句,知道胡家想为山谷庄园寻一名管理花木的花匠和会厨艺的厨娘,他就想把自己的族人推荐给胡家。

“……,你家族人不多是属于顾府的么?”珍珠记得,刘平一族好像都是顾府的世仆。

“嘿嘿,也不都全是,刘成原先一直打理顾府在府城宅院的花木,后来因为家中有事,离开了府城的宅院,临走前已经赎回了卖身契,现在并不是顾府的下人了。”刘平就道。

珍珠点头,随即又迟疑,她对他们的身份倒没多大成见,“刘掌柜,你也知道,那山谷里挺僻静的,他们能待得住么?而且,我家给花匠与厨娘的工钱可比不上你们顾府那么财大气粗。”

“哈哈~胡姑娘说笑了。”刘平就是一乐,“放心,他们两夫妇能待得住,工钱也没问题,你爹都说过了,顾府的工钱也比你们给的高不了多少,胡姑娘不用担心这个,该怎样就怎么。”

他这么说,珍珠倒是放心了。

“那行啊,山庄那边都建好了,家具床铺鲁木匠也都送过去了,我是想着,不能让那里总空着,而且那边的花木果树都栽好了,需要人打理,我们偶尔去住的时候,也需要会动手做饭的厨娘,所以两口子一起当然是最好的。”

刘平笑着连连点头,天知道他为了找两个合适的人,费了多少心思,少爷交代过,胡家需要帮忙的时候一定要尽心尽力,这些年,难得他们遇到为难的事情,他当然要尽量办好。

刘成确实是花匠,原来也因家中有事离开过顾府,只不过,他后来又继续回了顾府当差,而不像刘平说的,离开后就没回顾府了。

他媳妇一直在顾府厨房帮忙,厨艺还过得去。

刘平锁定好人选后,亲自评定过两人,再结合两人平日的为人作态,反复审核过后,才确定了他们。

他可不想给胡家找两个麻烦过去,到时候惹出了事情,打的可是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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