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洗了脸,梳了头出来,进厨房里拎了根洗净的黄瓜,发现里面有大半扇宰杀好的鹿肉,这些臭小子跑去打猎了?

珍珠眉头就皱了起来,山谷下游危险的动物太多,他们出发前,珍珠明确交代过,不许他们私自跑到山谷那边打猎。

几个半大的孩子,没大人看着,就敢偷偷跑到危险的丛林中,真是不知深浅。

等她沉着脸走到玉兰树下,只剩林婆婆一人在看着秀珠。

“林婆婆,他们呢?”

珍珠左右看了一眼问道。

林婆婆就指了菜园的方向。

去菜园干啥?

“我去看看。”

她朝林婆婆笑笑,往菜园走去。

“……娘,多摘几根黄瓜,凌老先生爱吃这个,茄子、苦瓜他也喜欢,啊,还有豇豆,辣椒也要一点。”

“……摘多了吃不完,留久就不新鲜了,过两天让刘成再过来一趟吧,也不算远。”

胡家的菜园子不小,四周围都围上了高高的篱笆,篱笆上爬满了绿油油的藤蔓,各种瓜豆沉甸甸的坠着。

李氏掐着长长的豇豆。

平安则摘着苦瓜。

“平安,那鹿肉咋来的?”

珍珠走进园子里,挽起袖子准备帮忙。

“……呃,是我们几个猎的。”平安见她脸色一沉,忙解释道:“今天小黑带着小花过去了,有它们在,我们才过去的,抓了头鹿就回去了,没在那边玩耍。”

“小黑和小花啥时候过去了?”珍珠一愣,早上还看见它在房里睡觉呢。

“就中午的时候,它自己爬进庄子里,我们才看见的。”平安老实回答,他们看见小黑的时候,也很诧异,庄子里的院墙可不是一般的高啊,小黑却如履平地来去自如,让他们一杆人等都羡慕不已。

“……”

这猫,最近野得不像话,带着小弟满山溜达,珍珠无奈。

“小黑虽然是山大王,可也有顾及不到的时候,还有那个小花,与你们也不熟悉,还是得注意点,这都要参加院试了,伤到哪个都不好,知道么?”

“可不是么?平安,听你姐话。”李氏也唬着脸训斥平安。

“知道了。”平安乖乖点头。

“你和谁一起出来的?”

“刘成送柏铭哥出来,我顺便跟出来的。”

“杨秀才有没有说,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说了,夫子说,八月初。”

“那没几天了,平安,你勤快点,你这次过了,下次就不用再考了。”

“姐,你不说,没有这么小的秀才么?”

“我是说少,不代表没有。”

“……”

三人边说着话边摘瓜豆,没多会儿筐子里就装得满满当当的了。

抬着筐子去了前院,刘成在堂屋里已经喝了半天茶水了。

看见他们出来,忙上前帮忙。

帮着他们把米粮蔬菜与卤肉都搬上了骡车,李氏与珍珠挥手送别了他们。

“珍珠姐,刚才是不是平安回来了?”阿青从武学门口探出了头。

“哦,他刚走,你咋没早点出来。”珍珠就笑了。

“我刚才不是没听见么。”阿青有些懊恼。

“呵呵,正好,阿青过来帮着把鹿肉分了。”珍珠朝他招手,阿青手上功夫好,分解鹿肉不费啥力气,不像她娘与雪兰姐,骨头还得费力砍。

阿青眼睛一亮,有鹿肉吃了。

“哎~马上就来——”

天气热,肉类不易存放,大半扇鹿肉,除了卤起来一部分外,全部分了出去,当然自己也留了几斤鹿排骨做晚饭。

老宅那边、方晟家、杨秀才家、吕素青家、黄延成及凌希他们,一家分个五六斤,连皮带骨还剩了二三十斤。

珍珠就让阿青帮着拿去了新宅院那边,阿青与罗宣罗巢他们经常切磋,对那些护卫都挺熟悉的。

等阿青回来,脸色却有些不好。

“咋啦?”珍珠问道。

“守门的小厮不让我进去,非得经过通传啥的,才让我进去。”阿青有些郁闷,从前那些仆人没来的时候,他可都是直接就进去的,现在好了,要进去还得经过通传,规矩真多。

“你没说,是我让你去送鹿肉的么?”

守门的小厮有两个,都是刚来没多久,不认识附近的人,拦着也正常,只是,如此不懂变通就不够机灵了。

“说了,我说胡家姑娘让我送鹿肉过来,那小厮看了我几眼,让我等着半刻钟,那个罗管家来了,才打开了侧门。”阿青也知道大户人家规矩多,想了想,又说了两句,“那管家出来的时候,倒是客客气气的,还训斥那个小厮不懂事,让人久等之类的。”

珍珠点点头,说到底,还是她镇不住这些人,虽然明面上都挺客气的,心里却不定怎么瞧不上她,所以才会这么怠慢她遣去的人。

罗福这种圆滑的管家反倒比底下的人通透一些。

……

新宅的门房处,罗福正对着守门的小厮一阵臭骂。

“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未来少夫人派过来的人都拦在门外半天,少爷出发前的话,你没听清楚么?”

“罗管家,您可不能冤枉小的呀,这不是没见过的人么?小的也是按正常规矩办事啊,让他候着,然后就去禀告您了。”小厮忍不住申辩道。

“好你个左兴,竟然连我都想蒙混,你让人候着以后,拐去了哪里?让人家在外面等了半刻钟才过来回禀?”

罗福狠狠瞪着他,那个叫阿青的男孩回去把事情告诉胡姑娘,岂不是让他背了黑锅。

左兴没想到事情居然这么快就败露了,他忙哭丧着脸道:“罗管家,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当时正好肚子有些疼,就去了一趟茅厕,回来后就去回禀您了。”

“让人候在门外,你跑去上茅厕,左兴,你的规矩礼数是哪个教的?不愿意留在鄂州趁早滚蛋,免得自己惹事连累了别人。”

那个阿青提了二三十斤鹿肉过来,说是胡姑娘给大伙加菜,人家好心送肉过来,左兴这混账倒好,把人直接晾在外面。

另一个门房小厮阿寿看见左兴回了一趟他们住的院子,随即又溜了出去,却没直接去找罗福,而是不知道去了哪里,过了半刻钟后才去回禀。

“罗管家,小的真不是过意的,再说,只是让那乡下小孩等了一会儿而已,没有太久了,胡姑娘宽宏大量,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怪罪下来的。”

左兴心里有些不以为然,就像絮儿说的,乡下地方出来的姑娘,懂得什么规矩,不过是仗着她家从前救了少爷一命,挟恩图报摆了,罗府能接纳她就是天大的恩惠了,还摆什么主母的架势。

也就是长得好看一些,别的规矩礼数什么都不懂,上次竟然还不分等级的给他们分发桃子,呃,虽然桃子还挺好吃的,可毕竟不合规矩。

絮儿说得对,给他们点下马威,她才会懂得,大宅门的规矩不是摆设用的。

罗福让他气得脸色泛青。

“放屁,你自己没规矩,还让胡姑娘宽宏大量,真是强词夺理,我告诉你左兴,从今儿起,你白天不用当值了,去厨房帮着干杂活去,厨房现在就两个人,每天得忙活二十多人的饭食,忙不过来,你去帮忙,听厨娘吩咐,要是再整啥幺蛾子,我就让胡姑娘把你远远的发卖掉。”

左兴大惊失色,罗福手里拽着他们的卖身契,他虽然不能做主发卖他们,可让胡姑娘出面,那可就名正言顺的了,少爷出发前就交代过,让他们到了鄂州全听胡家姑娘的安排。

“罗管家,小的再也不敢怠慢客人了,您大人有大量,原谅小的吧,回头发了工钱,小的都孝敬给您。”

他拉着罗福的袖子,半跪在地上哀求道。

“少废话,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在门房混的,这么拎不清形势,谁敢要你的孝敬,怕不得给你拖累死,快滚去厨房干活,要不然,你就收拾包袱,自己回京城找少爷哭诉去,看你会不会被少爷扒掉一层皮。”

罗福冷冷地甩开他的手,指着厨房的方向。

左兴哭丧着脸爬了起来,终于意识到自己干了件蠢事。

不远处的墙角后,柳絮儿紧张地绞着丝帕,左兴一直是她的倾慕者之一,她决定到鄂州来的时候,左兴想都不想就跟了过来。

她怂恿左兴轻慢胡家姑娘派遣过来的人,就是想让那乡下丫头吃个哑巴亏,即使知道门房故意怠慢,也发作不得,毕竟她还不是罗府正式是主子。

可没想到,才刚出手就被罗福抓了个正着,直接一顿斥骂,转眼就被打发到厨房当杂役去了。

这颗棋子,还没发挥作用,就成了弃子。

罗福这老家伙,这么积极干什么?那乡下女人能给他什么好处?

她眼冒怒火,暗恨不已,跺跺脚转身离去。

“福叔,刚才柳絮儿躲在墙后面偷听,那脸色可不怎么好。”

小厮阿寿从拐角出来,进了门房内。

他与罗福带了点亲戚关系,私下唤他叔。

“哼,不用说,定是左兴那蠢蛋,被人当枪使了,从前在别庄的时候,左兴就围着柳絮儿直转悠,人家几句话就忽悠得他晕头转向,刘嬷嬷那两母女就是个祸害,等着瞧,迟早有她们苦头吃的。”

罗福冷笑一声,有些人就是看不清自己的身份,总是宵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阿寿,你最近辛苦些,门房这边多看顾一阵,等少爷过来后,再作分配。”

“福叔,我知道了。”阿寿点头。

“旁边建的那个,呃……公共茅厕,是胡家出资建的?不是村里出的银子?”

一旁的工地忙得热火朝天,罗福派阿寿去打探了消息,得回的信息让他感到诧异。

“是胡家出资建的,不单是这个公共茅厕,村里的青石路与花圃都是胡家自掏腰包建的,呃,那三座学堂也是胡家建的,免费让村里的孩子上学,男学与武学建成快四年了,女学是今年六月刚建好的,才开课不久。”

阿寿把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的回禀。

四年前就建成的。

那年,少爷正好流落到鄂州,被胡家人救回。

少爷在胡家养了差不多一年的伤后,才到边境找大少爷去了。

胡家并不是靠少爷才富裕起来的。

刘嬷嬷和柳絮儿一直暗讽胡家是靠着少爷才攒起了家产,然后挟恩图报让少爷与一个乡下姑娘定亲,两个没脑子的东西,也不想想,当年才十二三岁的少爷,独自一人流落异乡,被打得一身重伤,差点小命都没了,能有什么特殊的本事,让一户农家突然富裕起来。

“你多留意些村里的动向,还有村民的态度,与罗宣罗巢他们也多走动,他们跟着胡姑娘有一段时间了,知道的事情比我们多。”

“是,福叔。”阿寿应下,随即又想起了什么,“昨个儿河堤那边的藕塘,有镇上来马车去拉鱼,胡家两位老爷都去帮忙捞鱼了。”

那藕塘开的莲花是真漂亮,远远看去,粉白的荷花亭亭玉立,圆盘大的荷叶生机勃勃,藕塘下的鱼儿藕格外肥美,阿寿站在村民后,看得真切,捞起的鱼儿条条活蹦乱跳,鲜活得很。

罗福点点头,胡家似乎有不少挣钱的营生,养了兔子,种植果树,挖有藕塘,还有个腊味作坊,难怪能支撑起那么多的开销。

他们家似乎还是猎户,那鹿肉可都是新鲜宰杀的。

胡家二爷虽然看着一副老实憨厚的模样,倒是个挺能干的主。

也难怪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晚饭,罗福特地与罗巢罗宣他们坐了一桌。

上好的的鹿肉炖得软烂,罗福尝了一口后,赞了一句“好吃”。

罗宣罗巢笑笑,对那盘鹿肉的兴致不高,只是随意吃了几口。

“罗宣,你们怎么不吃?鹿肉做得挺好吃的啊?”罗福奇怪问道,这次来的是一直在别庄里掌勺的厨娘,灶上的手艺还是不错的。

“罗管家,你吃你的,别管我们。”罗宣挑了块鹿肉放进嘴里,他能说,他们吃惯了胡家的饭食,对新来的厨娘有些不适应么。

罗巢嘴里嚼着肉,嘟囔着:“还是胡家的卤鹿肉比较好吃。”

“胡家的饭菜做得很好么?”罗福忙问道。

“何止好,简直不能再好。”罗巢砸吧着嘴,把嘴里的肉想象成卤香四溢的卤鹿肉,“罗管家,你没看见罗副将到村里的时候,都不在这边吃饭么,每到饭点就乐呵呵地准时出发去胡家吃饭,你说他为的是啥?”

罗福就愣住,还真是如此。

“胡家是谁做饭?”

“她家厨娘。”

厨娘已经换了一个,原先的厨娘怀了身孕,换了个年纪小的厨娘,手艺也很不错,胡家偶尔做了什么好吃的,都会记得给他们尝一尝,可如今府里的人越发多了起来,以后这个福利,怕是没有了,罗巢的眉毛就耷拉了下来。

乡下地方的厨娘,手艺竟会这么好么?

罗福很是诧异。

……

景福院内。

敞开的窗棂外,皎洁纯净的栀子花点缀在翠绿的枝头间,白玉般的花朵竞相绽放,淡淡的香气扑鼻而来。

“……那罗睿他们怎么反应?”

韩玺负手慢慢走进书房,身后跟着亦步亦趋的李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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