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杨秀才偶尔会过去检查一下进度,对吕素青的教学能力,还是很肯定的。

有能力有才气,认真负责的女先生可不好找,给了她机会,她能把握住,那就是她的机缘。

当初定下吕素青,是带了几分帮助她家的意思,可是,如果吕素青没有本事胜任,珍珠也不会让她继续留在女学教学,给她一笔遣散费,另外聘请一名先生即可。

女先生虽然不好找,并不是没有的。

珍珠的笑容敛了下去,一股距离感就从她身上发散开来。

姜书媛一怔,突然有些心惊。

“胡小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您别误会。”

她脸上挤出的笑容就多了几分。

珍珠微微颔首,“姜姐姐忙着吧,我就先回去了。”

热脸贴冷屁股的事情,她从来不做。

姜书媛咬着下唇,蹙着眉头看着远去的背影。

她说错话了么?

回想刚才脱口而出的话,似乎是有些不妥,可也不至于让胡家小姐翻脸吧?

明明打招呼的时候,还是一张明媚的笑脸,几句话以后,就换了副疏离的表情,一种清冷淡漠的感觉就拂面而来,让那张清丽的脸带上了刺目的矜贵傲娇。

姜书媛手中的帕子再次绞成一团。

有钱有底气的人,果然比较任性,脾气说来就来,翻脸比翻书还快。

一定是这样子。

……

珍珠一脸郁闷的回到家中。

“怎么了?看着有些不高兴呢?”

李氏与林婆婆在玉兰树下做着针线活,抬眼就看见了女儿闷闷的脸。

闺女向来悠闲随性,脸上少有不高兴的表情,李氏不免就有些担心。

珍珠瞥了她一眼,没有吱声,姜书媛与罗十三的婚事是李氏一手促成的,她对两人的匹配,一直还挺满意的,对姜书媛的印象也很好。

姜书媛到望林村的时日尚短,大家对她的脾性都不大了解,表面上看着似乎娴静温婉,可实际上呢?定然是有偏差的。

近距离接触后,珍珠觉着,那姑娘是似乎有点清高自许,接人待物透着股目下无尘的感觉。

那种笑意不及眼底的虚伪,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是不是哪不舒服了?”见她不答,李氏放下手里的针线篓子,站起身子,想摸摸她的额头。

林婆婆也停下手里的活,抬头望着她。

“没有,我好着呢,就是刚才差点踩到了狗屎,心情不爽而已。”拉住李氏伸过来的手,珍珠撇撇嘴道。

“……狗屎?小黄和毛球都知道在茅厕拉屎啊,谁家的狗跑咱们这边来拉屎了?”李氏纳闷。

“可不是,总有些狗儿乱入,扰乱一方安宁。”

唉,怪她们太着急了,没了解清楚姜书媛的品性,就把她介绍给罗十三了。

双方还急吼吼的把定亲宴办了。

珍珠内心长叹,她都说再等等比较好了,罗十三那家伙猴急个啥?还怕人跑了么?非得定下了才舍得走。

这回好了,定了个眼高于顶的媳妇,可咋办才好啊?

珍珠心里气闷,有种抓耳挠腮的烦躁感。

“踩到没有?踩到了,就去换双鞋子,娘给你刷刷。”李氏低头看着她小巧的绣花鞋,似乎没看见脏污的地方。

“没呢,不用换。”

李氏的话,让珍珠心里暖洋洋的,那点烦闷就先丢过了一边,她把头搁在李氏的肩头上安静的撒娇。

林婆婆看着她们,脸上就露出了笑容,母女俩的感情真好。

“累了吧,去歇会儿吧,等会儿吃午饭了我再叫你。”李氏拍拍她的手,珍珠一早与王嬷嬷去了罗府,那边的事情也多,处理起来颇费精力。

珍珠点点头,这事不能跟李氏说,她得先好好想想。

回到屋内躺着,珍珠脑子骨碌碌转着,这年头,退婚对双方的名声都不好,女方尤为吃亏,不到万不得已,退婚是不可能的。

可是,姜书媛的态度确实让她有些不舒服,她怕他们成亲以后,万一生活过得不美满,那给两人保媒的胡家,处境就尴尬了。

所以说,给人保媒拉纤什么的,真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啊。

珍珠烦躁的在床上打了几个滚。

扑腾了好一会儿,居然犯了困意睡着了。

李氏来叫她的时候,已经是午饭时间了。

洗漱一番后,珍珠精神焕发。

匆匆吃过午饭,就去了王嬷嬷的屋子。

王嬷嬷有种人老成精的睿智,看事很通透,珍珠比较愿意找她商量事情。

“胡姑娘,米香的事情,老身已经打听出来了。”王嬷嬷以为,她心急火燎的过来,是为了米香米兰的事情。

“……啊?哦,说说看,她们是怎么回事?”珍珠这才想起,还有另外的两桩婚事要撮合,心中就哀嚎起来。

罗府的大多数下人都是家生子,从小一块长大的不在少数,米香有个性情相投的青梅竹马,年龄比她大两岁,现在别庄里任采买的管事。

“哦,那为什么早上她不出声?”珍珠奇怪地问道。

“咳~”王嬷嬷瞥了她一眼,“这种事情,怎么能由姑娘家亲自说出口呢。”

“……啊?她不说,我上哪知道她的心思?要是我不让王嬷嬷去打听,难道她就等着随便配给别人么?”

话都说得明明白白了,她还特意把人都支开,让她们有什么心思可以跟她说,偏生一副随她做主的模样,哎呀,头疼,这主人也是份难当的职业啊。

不过,她与她们还不熟悉,也难怪她们不敢跟她说实话。

“仆人之间私相授受是大忌,米香是明白人,她哪里敢提起。”王嬷嬷看得透彻,很理解米香的做法。

好吧,是她的想法太简单了,总是忘了这时代的规矩。

“那好吧,王嬷嬷,你觉得事情该怎么办?是让那个管事到咱们这边来,还是让米香回京城待嫁?”

不懂就问,省得弄错方向。

“这事,还得问罗少爷比较合适。”王嬷嬷耐心回答。

珍珠点点头,涉及到京城两地,确实得问问他的意见。

“为什么那个管事没跟着到鄂州?”

如果两情相悦,应该不远千里跟随过来才对吧,没看到那个柳絮儿身后都跟来一个爱慕者么?

“当时,管事的名额只有一个,他没争取上。”

罗福资历老,年轻的排后面。

“那米兰呢,她的事情怎么说?”

“米兰说了,随胡姑娘做主。”王嬷嬷把两人都问了一遍,确定好了才来回报,“老身觉得,那两个护卫头子不错,可以从中选一个。”

罗宣罗巢为人确实不错,珍珠也觉着合适。

“王嬷嬷,你先探探口气再说,玉生说了,护卫们大多在京城有亲眷,也许他们定了亲,或者有长辈帮着操持,总之,得先问清楚。”

“这事,老身明白的。”王嬷嬷应承。

两人又絮叨了几句,王嬷嬷见她没有离开的意思,言行间带了几分踌躇,忙开口问道:

“姑娘,可有什么为难的事情么?老身没有别的本事,给您出出主意还是成的。”

王嬷嬷说得很诚恳,她到胡家虽然没多久,可是,短短一段时间,足以让她喜欢上这家人,平实、随和又亲切,没有丝毫架子。

珍珠朝她感激的一笑,她确实有些犹豫,姜书媛与罗十三刚定了亲,她就开始不看好这段姻缘了,真是不大好开口。

她把今日与姜书媛的对话细节告诉了王嬷嬷,又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我觉着他们以后生活在一起,可能会不大幸福。”

最后,她总结出这么一句话。

王嬷嬷听着听着,眼神就古怪起来,听到最后,她实在没忍住。

“哈哈~”笑了起来。

珍珠的脸就僵成了一块块,她是不是又搞错了方向?

王嬷嬷好不容易才忍住了笑容,胡家姑娘的想法还真有趣。

“姑娘,婚姻大事,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媒人说合成功,是双方经过各种考虑的结果,不单是媒人的一己之力,姜姑娘与罗副将的亲事,都是他们亲自认可的,以后的生活如何,得看他们自己了,那不是媒人能决定的,谁也怪不到说媒人的身上。”

“话是这么说,可罗副将是玉生的左右手,我希望他以后的生活能过得幸福。”珍珠抿抿嘴。

“姑娘,我看罗副将可是挺喜欢姜姑娘的。”王嬷嬷就笑道。

“……”

确实,从罗十三急匆匆赶着定亲就知道,他挺喜欢姜书媛的。

“所以啊,他们以后未必过得不好。”王嬷嬷继续说道,“姜姑娘心气高,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特别是接受过启蒙,识文断字的女子,多少都会有些心气,也许不自觉的就喜欢暗中与同龄人攀比,您说姜姑娘对你有些不友善,多数是嫉妒您了。”

王嬷嬷见过太多世家权贵的千金小姐,相互间的攀比较量就从来没有停止过,小到衣裳首饰,大到文采夫婿,明里暗里,样样都要较劲。

“等她成了亲有了孩子,忙活起来以后,就会好转很多了。”

珍珠愣了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觉得王嬷嬷的话还是挺有道理的,以前念书的时候,十五六岁的中二孩子,攀比的风气就很严重,文具书包,衣裳鞋袜,什么都有人相互攀比。

姜书媛,大约是心存嫉妒了。

“那依着王嬷嬷的意思,不需要管他们是么?”

“哈哈,姑娘想怎么管?因为她心气高,所以要退了亲事么?姑娘举得罗副将会同意么?”王嬷嬷笑呵呵地说道。

呃,应该不会,大约还会怪她多管闲事吧。

珍珠有些讪讪,习惯性地伸手挠挠后脑勺。

王嬷嬷就叹着气摇摇头。

“不过,姜姑娘这般心性,委实有些不知好歹了,她们孤儿寡母的远离家乡,在异地谋求生计,本来亲事就难说合,你们家给她说了门好亲事,理应心存感恩才对。”

她可听说了,吕先生先前曾托了村里的媒人,替姜书媛说媒,媒人找了家村中富户说合,刚委婉提了两句,就直接被那家拒绝了。

姜书媛过了年就十七岁了,再不定下亲事,肯定要被人说三道四了。

这种时候,胡家帮她保媒拉纤,对方还是个六品的官员,她不感恩就算了,反而还对胡姑娘起了嫉妒之心。

这样的品性,着实让人有些不齿。

“我家不需要她感激,只希望她以后能好好的与罗副将生活就好了。”珍珠摇摇头。

“吕先生看着心性还是不错的,姜姑娘大约还年轻气盛吧。”王嬷嬷叹了口气。

珍珠与王嬷嬷说了一通,心里的担忧终于散去不少,没错,他们定亲的决定是问过双方意愿的,以后不论过得怎样,都该由他们自己负责。

……

秋收的日子,总是最忙碌的时节。

胡家的田地请了不少短工帮忙,很快把各种成熟的作物都收了上来。

玉米、花生、黄豆、绿豆、糜子等等,挨样轮着收获。

胡全福和胡长林、胡长贵每日忙得脚不沾地。

今年,望林村的稻谷大获丰收,多数人家稻田里的谷穗都沉甸甸的,村民们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靠田地吃饭的农户人家,没有什么能比喜获丰收更让他们高兴了。

学堂也放起了“授衣假”,孩子们多数都跟着大人下田干活去了。

就是平安平顺,还有赵柏铭,都老老实实地跟着长辈身后,该干啥干啥。

田间地头,还有晒谷场,四处都堆放着黄灿灿的稻谷堆。

胡家的骡车一趟趟的来回运着各种作物,储物房都快被堆满了。

秋收的这几日,一直是大晴天,不过,村民们依旧早起晚归争分夺秒,秋收的日子最怕遇到大雨,有经验的老把式能观天看云识晴雨,好几个老把式都说,秋雨将至。

唬得村民们更加不敢怠慢,生怕一场大雨把一年的盼头化为乌有,恨不得十二个时辰都泡在田里。

好在,大雨来临前,村里的稻谷都收上来了。

乌云在天空越积越厚,天开始阴沉沉一片,风吹得树上枝叶不停晃动,空气中的水汽也越发湿润起来。

胡家请了短工,所以,早早把作物都收上来了,时间上比较充裕。

大雨“哗啦啦”下的时候,大家都不慌不忙的。

“哇,这雨下得真大。”平安站在廊檐下看着黑沉沉的天空感叹。

“可不是么,那黑云像压在头顶似的。”李氏从屋里探出头,同样感叹了一句。

一道闪电透过云层闪现,轰隆的雷声随之而来。

吓得李氏忙把平安拉进了屋子里。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屋檐上,没多会儿,就交织成密集的雨帘。

花圃里的玫瑰花被雨滴打得东倒西歪,却坚韧的没有折枝,只是大朵的玫瑰花瓣被打落了一地。

一场秋雨一场寒。

晚上,雨势稍减,气温骤降。

一家人开始从炕柜里拿出了被褥。

林婆婆和王嬷嬷的被子早就准备妥当了,被套是她们自己挑的料子,亲自缝制的,棉胎是新打而成的,松软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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