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安氏听到下人回禀时,还愣了一下。

竟然是镇国公夫人。

镇国公与顾府说起来,只能是泛泛之交,怎么突然跑来参加顾祺的喜宴,安氏一头雾水。

当然,国公夫人来道贺,无论处于什么目的,都得起身相迎。

陶氏一脸笑意出现在顾府大堂上,安氏刚与她说了两句话,门外下人又回禀,贵妃娘娘遣了曹公公来道贺。

安氏朝陶氏歉意一笑,忙去了前厅迎客。

她刚接了曹公公亲自奉上的贺礼。

下人回禀,四皇子派人送来了贺礼。

接着,三皇子也派人送了贺礼。

一波又一波,把安氏弄得头大不已。

她忙碌中挤出一点点时间,去找顾祺商议。

顾祺一身大红长衫喜气洋洋,他早得了消息,脸色却镇定异常。

“娘,不用担心,顾府如今是众人眼中的香饽饽,各方前来恭贺也不足为虑,只是,咱们与镇国公府好像没这么好交情,国公夫人亲自前来,倒是有些奇怪。”

“可不是么,娘与她也只是点头之交而已,以往,国公夫人可是很少参加哪个府上的喜宴,怎么突然就跑过来了,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安氏也甚为疑惑,镇国公身份特殊,鲜少与哪家朝臣走得很近,陶氏突然来访,实在让人出乎意料。

顾祺,突然想到了什么。

国公夫人与世子今年五月去了一趟鄂州,听闻是去泰行山脉找一种可以治疗失眠的植物,在那里待了十来天才回了京城,那期间一直在胡家做客,与胡家上下混得很熟。

后来,刘平他们顺路送了几次东西给国公夫人,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国公夫人特地来参加他的婚礼?

晚上,大红喜烛把新房照得明亮透彻。

顾祺带着一身酒意回到了泰安居,入目是满眼喜庆的红,红双喜、红桌布、红纱帐、红地毯,以及坐在床沿,身着红色衣裙的尤雨薇。

“五哥哥。”尤雨薇明朗的笑容里透着丝丝的羞怯。

她卸下了原本的簪环,黑发松松的梳了个妇人发髻,发髻上插了支镶东珠云凤金簪,莹润透亮的东珠在烛光下熠熠生辉,衬得尤雨薇一张明艳的脸,增添了几分清丽迷蒙。

顾祺看着不由有些移不开眼。

尤雨薇的脸微微红了,黑亮有神的眼睛,开始有些雾气蒙蒙。

她有多少天没看见顾祺了?

此刻,他站在她的面前,尤雨薇突然觉着有些委屈,眼眶忍不住开始泛红。

顾祺一身红衣,却没影响他温润如玉的气质,眉目依旧舒朗恬静。

尤雨薇觉着,很熟悉又有些陌生,即使到了现在,她还是有一种置身梦境的感觉。

“好好的,怎么就哭了?”

清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晃神,顾祺的手已经轻轻拭去了她滴落脸颊的泪水。

她,哭了么?

尤雨薇忙伸手一擦,果然湿润一片。

她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

“五哥哥,人家是太久没见到你了,心里激动。”

她忙拉住了他的手,朝他羞赧一笑。

顾祺侧身在她身旁坐下,却又突然站了起来,转身疑惑地看着大红色的褥子。

“啊~忘了让她们收拾这些了,哈哈。”尤雨薇想到了什么,哈哈大笑起来。

她也站了起来,随手一翻,褥子下,红枣、花生、桂圆、瓜子铺满了床铺。

尤雨薇忙唤了紫玉她们进来,收拾床铺。

顾祺趁机去洗了把脸,换了身寻常的月色锦袍。

等他出来的时候,尤雨薇已经卸下了珠钗耳环,身上大红的喜服也换成了粉色的衣裙。

粉粉嫩嫩的颜色,让她少了几分明艳大气,多了几分纤柔娇媚。

“五哥哥,我听说,今天镇国公夫人也来了,是么?”正院的事情,她也听说了。

“嗯,是的。”顾祺犹豫了一下,最终走到了她身旁。

“我娘以前说过,国公夫人很少参加各府的宴席,她为什么来参加咱们的婚宴?”说到他们的婚宴时,尤雨薇偷偷看了顾祺一眼。

顾祺静默了一下,摇摇头,表示他也不清楚。

“听说,齐贵妃也派人送贺礼来了?”尤雨薇不想让空气变得安静,不断的找寻话题。

顾祺瞥了她一眼,看她眼睛忽眨着闪烁不停,突然有些好笑,从前,他不怎么理会她的时候,她一个人就能自顾自地说一天的话,她这是打算故态复萌,一个人说话到天亮么?

“五哥哥,你怎么不回我话呢?”尤雨薇撅着嘴,揪起了他的衣袖。

顾祺内心长叹一声,开口说道:

“忙了一天,你不累么?快歇息吧。”

尤雨薇的脸瞬间烧红一片。

第五百零二章 像变了个人似的

雕刻龙凤呈祥的紫檀木拔步床上,大红色的纱帐并蒂莲的图案在烛火下隐隐闪动。

尤雨薇坐在大红底绣五蝠捧云团花的锦褥上,一张白润的脸艳如桃花。

她轻咬下唇,眼神左右游移,就是不敢对上顾祺的眼。

顾祺把床头的灯吹熄,然后坐在床沿边褪下鞋袜。

尤雨薇的心“怦怦”直跳,紧张得厉害。

“咦?五哥哥,这是珍珠妹妹送的枕头吧。”

床头月色红底的枕头上,两个可爱的小人儿手里拿着喜绸相对而立,模样非常的讨喜,尤雨薇一见,便想起了自己那对大红色的玫瑰枕头,两对小人儿明显是同一系列的。

顾祺手上的动作就是一顿。

“珍珠妹妹送给我的是大红色的玫瑰枕,可香了,上面也是绣了两个小人儿,非常可爱。”尤雨薇抱起枕头,觉察出其中的不同之处,“呀,这个枕头好软好蓬松啊,里面放的是什么?”

她兴致勃勃一脸笑容地问着顾祺。

“……是雕的绒毛。”顾祺脱掉鞋袜,移到了床头,扯下了纱帐后,掀开锦褥躺了进去。

“雕的绒毛?”尤雨薇怔住,抱着枕头有些惊讶,“珍珠妹妹去哪弄那么多雕的绒毛?”

“她家好像养了一只,每年换毛的季节就捋下它换下来的羽毛,然后洗净晒干收藏着。”珍珠在信里大致提过制作枕头的过程,顾祺就随口回答道。

“她家养了一只雕么?我怎么没见过呢?”尤雨薇撅起了嘴嘟囔,珍珠在信里也没提及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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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祺瞥了她一眼,他们离得很近,尤雨薇白皙的脸上,嘟起的唇粉润润的,在昏暗的烛火下闪着莹润的光泽。

“咳~”他有些不自然的移开了视线。

“五哥哥,你见过?”尤雨薇追问道。

“没有。”顾祺摇摇头,泰行山脉附近鹰鹫类的飞禽不少,他在那边经常能看见,就是不知胡家养的是哪只雕了。

他也没见过,尤雨薇心里就平衡了许多,她笑嘻嘻地拍拍枕头,又软又有弹力。

“好软的感觉。”她把枕头放在床头,试着枕了上去,“哇,真的好松软。”

尤雨薇试着左右滚动,玩得不亦乐乎。

顾祺无语,忽地闻到一股清雅的茉莉花香,似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他朝她腰间看去,果然看见了一个红色的香囊。

“里面是茉莉花?”

闻着芳香淡雅,很是怡人。

“呃?这个呀,是啊,是干茉莉花,香囊是珍珠妹妹送的,好看吧。”尤雨薇就解开给他递了过去。

拿在手上凑近鼻端,茉莉花的香味变得馥郁。

“香吧。”尤雨薇也凑近闻了一下,半眯起眼睛一脸享受,“外面的茉莉花都没这里面的干花好闻。”

两人离得很近,顾祺抬眸就看见她低垂的眼帘上,长长的睫毛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他突然觉着有些热起来。

尤雨薇一无所觉,她指着香囊絮絮叨叨,“我大伯娘的花棚里,就种了茉莉花,可是香味和香囊里的花香,说像又不大像,不像它又很像,花棚里的茉莉花香是香,闻多了就觉得有些香腻了,香囊的茉莉花香,怎么闻都没觉着腻。”

近在眼前的小嘴巴拉巴拉说个不停,顾祺目光闪动,把香囊随手放到枕头上方。

尤雨薇的视线随着香囊向上,“你把香囊还给人家啦,五哥哥,我跟你说哦,这几天,我闻着这香囊睡,睡得可香了,连做梦都是笑着的呢。”

少女喋喋不休的声音在帷帐内不停响起,顾祺叹了口气,猛地转身伏上了她的身体。

红色纱帐内顿时没了声音。

尤雨薇睁着大大的眼睛,粉唇微张,吃惊地看着他。

“把眼睛闭上。”

他一向清冽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暗哑。

尤雨薇立即顺从的闭上了眼睛。

温热的气息轻轻拂在她的脸上,暖暖的,痒痒的,所经之处掀起一片红晕。

尤雨薇觉着自己像身处沙漠中,一种灼热干涸感涌上全身。

在她忍不住伸出舌头轻舔双唇的时候,唇上被柔软温热所覆盖,轻轻的,柔柔的,有些生涩又带着温柔。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红纱帐内一片旖旎。

红烛静静燃烧,点亮一室的绯红。

……

十月中旬,一场大雨过后,天气渐渐变冷。

罗璟的回信很迅速,他让珍珠不必顾忌这些,只要是正常的生意来往,都不必担心,让胡家尽管按照往年的惯例来办,该怎样就怎样。

珍珠松了口气,她是不愿意与十里香闹翻的,毕竟他们合作了好几年,除了在张孝安这件事上办得有欠妥当,年祥霖为人还是很不错的。

胡家的腊味作坊就正式开工。

往年来帮工的妇人,一声招呼,立即都来报到了。

今年的订单一开始就比往年的份量重,所以,又多招了两名村里的妇人。

胡长林与胡长贵各带着赵黑豆与郑双林,又开始了忙碌的收猪日子。

珍珠原本想把收生猪的事情,全权交给赵黑豆和郑双林两人,可是,胡家两兄弟却很是不放心,非要自己亲自多跑几趟。

腊味生意是胡家两房重要的财源之一,每年忙个小半年,就能挣到大笔的银钱,胡家两兄弟都很看重腊味作坊。

珍珠无奈,只得交代他们多让赵黑豆与郑双林练练手,以后他们就可以不用天天往外跑了。

两人应承下来,打算带着他们把附近十里八乡内,养猪的人家都跑一遍,将来好放手让他们独自去采买生猪。

作坊内每日又开始杀猪灌腊肠的行程。

附近的村民都习以为常,只有吕素青一家被声嘶力竭的猪叫声吓了一大跳。

当得知是胡家的作坊开工时,吕素青才松了口气。

“原来,腊味作坊是要现成宰杀猪来灌制的,还以为是去买现成屠宰好的肉来灌呢。”

阿云娘正抱着小石头喂米糊,小石头五个多月了,可以吃辅食了,虎头虎脑的,长得很是壮实。

“作坊需要的肉多,买的肯定没有自己宰杀划算。”

“需要很多肉么?”吕素青帮着擦拭小石头唇角的糊糊。

“嗯,一天四五头猪吧。”阿云娘随口答道。

四五头猪的份量?一旁的姜书媛瞪大了眼睛,那不是近一千斤肉?

“这么多啊,胡家的生意做得够大的呀,难怪能支撑起三座学堂的费用,哎呦,辛辛苦苦挣些钱银,都填补进学堂的窟窿了吧,胡家真是行善积德,惠及乡邻的大善之家啊。”

吕素青感慨,她是真的感动,几个月的教书生涯,她大致清楚学堂耗损的费用,各种纸墨笔砚,书籍文本,人工薪资,一年下来,至少得花个三四百两银子。

这些银子,放在普通人家,能衣食无忧的生活半辈子了。

而胡家就这么扔进了学堂里。

他们每年挣的钱银,估摸着得有小半要花在学堂的耗损上。

姜书媛瞥了眼母亲,见她又在感叹胡家的善举,不由抿抿嘴,胡家行商坐贾挣了钱银,兴办学堂有助于提高家族声望,加上他们自家有孩子需要进学,既有利于自家孩子,又得了名声,一举两得。

阿云娘颔首,她也认可,胡家确实是积善之家。

“杀猪声大约早上中午各一次,很短暂的,你们习惯就好了。”

吕素青点点头,“哎,有了心里准备,那声音也不吓人了。”

阿云娘就笑笑,“罗副将的屋子好像建得差不多了,速度很快呀,青姐,你们打算把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姜书媛闻言,脸色微微泛红。

“这还不清楚呢,得等罗副将回来,再做商量。”吕素青就笑眯了眼,村头那座二进的宅子,她也瞧见了,大框架已经差不多建好了,要不是前两人下大雨,停了几天工,也许现在都建好了。

“也是,既然定了亲,婚期倒不用太着急了。”阿云娘就道。

“也不能说不着急,罗副将过了年就二十二了,像他那么年纪的男子,孩子都四五岁了,还是得早些把婚期定下才好。”吕素青就叹了口气。

姜书媛咬了咬下唇,罗副将比她大了五岁。

“男子大些倒无妨,稳重老成,懂得体贴人,而且,罗副将那个身板,健壮有力,听方师父说,那身武艺可了不得,不是一般男子比得上的。”阿云娘看了一眼姜书媛,慢慢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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