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珍珠却正了脸色,“我可不是开玩笑,你对罗副将要是一直心存不满,以后成亲,只会让你们两个人都生活在煎熬中,还不如趁早取消婚约,各寻良缘各自为安。”

她一本正经的口吻,让姜书媛有种想要昏厥过去的冲动。

怎么能取消婚约呢?这门婚事都是好不容易才定下的,要是取消了,她可怎么办?真要常伴青灯古佛过完一辈子么?

以罗副将的条件,当然能再挑一个好的,可是,她是不可能再寻到一门更好的婚事了。

“……胡小姐,我、我没有对罗副将心存不满呀。”

姜书媛颤抖着声音申述,她快要哭了,她为什么这么冲动多嘴,非要和胡小姐较劲,这下麻烦大了,竟然上升到取消婚事的事情上去了,这要是让母亲知道,定然要气晕过去不可。

胡小姐一脸肃穆严正,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味,眼眸中的厉色让她生生打了个冷颤。

只要她在罗副将面前说上几句话,他们的婚事可能就不成了吧?姜书媛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害怕。

“真的么?可姜姐姐的表现可不像你说的那样。”珍珠依旧板着脸。

潘雪兰立在一旁屏息静气,眼珠溜溜直转地看着她们。

“真的、真的,我没有对罗副将不满,我、我只是和罗副将没那么熟悉,有些拘谨而已。”姜书媛连忙点头,像是找到突破点,“罗副将人很好的,嗯,很好的,我没有不满。”

珍珠微微眯着眼,眸色深沉,幽幽看了她好一会儿。

姜书媛觉着自己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数九寒天里,她额头背后竟然冒出了冷汗,心脏“怦怦”乱跳,快要跃出喉间。

“……好吧,我暂时相信你一次,不过,如果你真的不喜欢罗副将,请不要耽搁了他,他是个正直勇敢,有能力有责任心的男子,需要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生活,而不是娶一个对他不满意,心生怨恨的妻子。”

珍珠的语调不急不缓,说话掷地有声,一个字一个字敲击着姜书媛的心腔。

姜书媛衣袖下的双手绞成了麻花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我知道的,谢谢胡小姐提醒,罗郎将是个值得敬佩的男子,我……会努力的。”

说到后面,她的笑容已经比哭还要难看了。

珍珠板着一张脸,心里却在憋着笑。

她微微颔首,一脸正经,“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姜姐姐考虑清楚,要是还有什么不满,可以随时去找我,你们的事情我会尽量帮忙解决的。”

“啊?不、不用了,没什么不满的,真的,一切都很好,非常好。”姜书媛忙摆手,哪还敢说什么不满。

珍珠深深盯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去。

潘雪兰忙跟上。

关上侧门的门栓后,姜书媛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回了堂屋。

“书媛,是不是胡小姐来了?”吕素青下了课,就看见八仙桌上一堆东西。

“嗯,来了。”姜书媛有气无力地走到桌子前,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你怎么啦?哪不舒服么?脸色这么难看?”吕素青吓了一跳,伸手就想摸摸她的额头。

姜书媛忙侧身避开,拿出帕子抹了把额头上沁出的冷汗。

“我没事,就是有些累了。”

她怕吕素青发现刚才的事情,扯了个笑脸回答她。

“哦,胡小姐拿了那么多东西过来,你怎么不留人家喝杯茶啊?”吕素青碰了碰盘子里的粘豆包,还有些温热,来了没多久。

姜书媛闻言,嘴角顿时抽搐起来,她怎么不留了,就是因为留了,才惹出了后面的事情,早知道,她才不多嘴留呢。

胡家小姐是怎么发现自己的不满?姜书媛疑惑,她跟谁都没说过啊?难道,她真的表现出一副很不满意的样子么?

她摸摸自己的脸,手指冰冷,触摸在脸上,引起了一阵颤栗,让她想起了刚才心慌意乱的对话。

突然间,姜书媛就沉默了。

……

珍珠和潘雪兰走出了女学一段距离,还没走到胡家门前。

“噗~”珍珠终于没能忍住,咧着嘴开始无声大笑。

想着刚才姜书媛清白交错的脸色,她就一阵暗爽。

“……”

潘雪兰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仰头大笑,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她这般高兴?

她回忆了一下,不是在说很沉重的话题么?怎么还会笑得如此开怀。

几息之后,珍珠才慢慢停止了笑意,她伸出手指擦拭了眼角笑出的眼泪,转头就看见潘雪兰张大着嘴巴吃惊的表情。

“噗呲~”她又是一乐。

“珍珠,你笑什么?”潘雪兰忙追问,她实在很好奇,刚才不是在说取消婚约的事情么?有什么好笑的点,她没注意到?

珍珠想了想,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了她。

“你是说,姜书媛并不喜欢罗副将,只是因为她们自身的原因,才答应下这门婚事?”

潘雪兰一时有些不理解了,罗副将五官端正,身强体壮,性格也好相处,还是六品的武官,姜书媛哪来的自信,觉着人家配不上她?

“大概是吧,她在老家的时候,因为她父亲得了那种病,很多人不愿意与她们结亲,所以亲事一直没着落。”

“那她还敢嫌弃罗副将?”

“嗯,这也不好说,王嬷嬷的意思是说,识文认字的闺阁少女多少带了些清高自傲的心理,学识越好,心态越高。”

“话不是这么说,你和翠珠姐不都识文认字,没见你们清高自傲了,还是得分人,姜书媛大概有些矫情吧。”

“哈哈,是得分人,一样米养百样人,确实不能一概而论。”

“你的意思,刚才是吓唬她的?”

潘雪兰凑近她,左右瞥了眼才悄声问道。

珍珠被她这副做贼的模样逗乐了。

“哈哈,是啊,就是吓唬她的,定好的婚事,哪是那么容易取消的,当然,如果真要取消也不是不行。”

麻烦点而已,只是还没到那份上,她今天这么说,不过是因为姜书媛上赶着凑上来的,她趁机敲打敲打,省得一天眼高于顶,不知自己的斤两。

看着效果还挺好,哈哈。

珍珠又笑了起来。

“看她吓得不轻呢,难怪你那么乐呵。”潘雪兰也笑了。

“我是为了他们好,要是她一直抱着孤芳自赏的心态,以后和罗副将成亲,也不会幸福的。”珍珠正色地说道:

“我就是要告诉她,罗副将不一定非她不可,让她知道,即使定了婚,也是可以取消的,她有了危机感,才会舍得放低姿态。”

她希望罗十三以后的日子能和和美美的,既然他喜欢姜书媛,那只有多板正姜书媛清高的小性子了。

“姑娘,米香她们过来了。”

王嬷嬷走进了堂屋,屋内三只憨态可掬的小狗崽立即围了上来,一个个都圆滚滚的,十分讨人喜爱。

王嬷嬷看着围在脚边,不停摇晃着小尾巴的小狗,脸上就露出了笑容。

“哦,让她们进来吧。”珍珠拍了拍手坐到了椅子上。

她在训练三只小狗的基本反应,三个的小家伙还挺听话,基本都能按着她的意思行动,毛绒绒圆乎乎的,很是逗趣。

米香米兰微红着脸进了堂屋,和她们一同前来的,还有罗巢与吴远山。

他们都一身新制的衣衫,脸上掩饰不住的羞意和喜色。

四人恭恭敬敬地见了礼。

“胡姑娘,这是奴婢和米兰做的鞋袜,还请姑娘不要嫌弃手艺粗鄙。”

米香米兰各捧着一套崭新的鞋袜呈了上去。

王嬷嬷忙上前接了过去。

这是两对新人成亲后的第一日,按理应该给父母高堂端茶行礼,可是她们双方的亲人都不在这边,所以,她这半个主人,就充当起了长辈的职责。

王嬷嬷昨日与她说过这件事情,珍珠就准备好了四个红色喜庆的荷包。

米香米兰的荷包里各装了一对金戒子,罗巢和吴远山的荷包里则装了两颗金裸子。

四人一一道谢接过。

珍珠瞧着米香米兰脸色红润,眉目带笑,再看看罗巢与吴远山都是一脸喜意,不由就替他们高兴起来。

罗巢还把满脸的虬须清理干净,五官意外的显得清爽有型,反倒让珍珠看着有些不习惯起来。

等他们走后,珍珠笑着感叹,“王嬷嬷,那罗巢把胡子刮干净后,看着像是另外一个人了。”

“可不是么,老身看见的时候,也惊了一下,明明挺好看的小伙子,偏要留个大胡子,看着生生老了十岁。”王嬷嬷就笑,“当初米兰选择罗巢的时候,老身心里还觉着奇怪,那么俊的一个姑娘,怎么喜欢个年岁大的男子。”

“哈哈~”

堂屋里就响起了一阵大笑。

“后来,看见他刮了胡子的模样,老身才知道,原来罗巢年岁并不大,他与米兰差不多大,刚刚及冠。”王嬷嬷乐得眼睛都成了一条缝。

“哇,他才刚及冠呀,哈哈~”珍珠又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笑了一会儿,才说起了别的事情。

“他们住的地方是靠山的那个院落么?”

当初兴建宅院时,凌老先生就划分好了区域,有专门的院落提供给成亲后的下人居住。

“是的。”王嬷嬷点点头,“凌老先生建的宅子格局很好,那边有院门有角门,以后她们生了孩子,可以从角门出入,很是方便。”

生孩子?哎,一旦成了亲,生娃就成了下一步必备的话题了。

啧啧,珍珠啧舌,想起了一早去舅公家的李氏与王氏她们。

王荣发的新媳妇生了个小闺女,她们早早准备好贺礼,动身去探望孩子去了。

胡长贵和胡长林忙着作坊里的活不得闲,没有跟着去。

珍珠是定了亲的大姑娘,不宜四处走动,被李氏留在了家中,她自己带着秀珠去了王家寨。

珍珠从堂屋里出来,去厨房兑了点热水洗手,她与小狗玩了半天,手上尽是狗毛。

“珍珠,中午想吃啥?”潘雪兰从厨房探出了头。

“就咱们几个,要不就吃面吧。”珍珠提议,好久不吃面食了,她还挺想吃的。

“好啊,爆个香辣的酱料,一准弄得好吃。”潘雪兰挽起袖子就开工。

“嗯嗯,我要加辣的。”珍珠特地交代了一声,吃面条她就喜欢上面飘了一层红油,吃起来才带劲。

“放心,保准你辣得滋啦啦的。”潘雪兰乐道。

珍珠笑嘻嘻地回了屋里,小黑正在它的小窝里翻滚着。

“小黑,老赖在窝里干啥,雪兰姐煮面条,你要吃么?”

“喵~”猫要,小黑跳下了它的小窝,跑到她腿边蹭了起来。

“嗯,那一会儿你速度快些,面冷了可不好吃了。”珍珠笑着把它踢翻了一个跟斗。

“喵~”小黑打了个滚,跳上了桌子上。

天寒地冻的腊月,小黑终于不往深山里跑了,它的意思是,天太冷,小花都躲山洞里去了,没人和它玩耍,这才安静了下来。

这些日子,天天躲在炕沿旁睡懒觉,没多久就胖了一圈。

珍珠抱起它颠了颠份量,“小黑,你至少长了两斤肉了,哈哈。”

“喵~”小黑毫不在意地叫了一声。

等到春暖花开,出去溜达几圈,它会很快痩下来的。

珍珠知道它的习性,只是调笑它几句而已。

午饭是大碗的热汤面,配上一碟辣子酸菜,堂屋里的两人“哧溜溜”地吃得酣畅。

小黑的碗里,也是一份热汤面,面多汤少,还加了几块卤肉在里面。

“爹,十里香订单年前赶得完么?”珍珠吃了半饱后,开始放慢了速度。

“应该行,这次订单量大,我和你大伯把附近的生猪都快收完了,明天我们去清泉镇那边,以后得跑得远些了。”胡长林吃得额头冒汗,又香又辣的红油飘了一层,他连汤带面全部都吃光了。

这么冷的天,天天往外跑,也是够呛,珍珠眉头就蹙了起来。

“爹,清泉镇应该有专门说合卖卖的牙侩,你和大伯找找看,找个信誉好的牙侩,让他帮着收生猪,然后运过来,给他们挣一份运送的工钱,咱们少挣些没事,这数九寒天的,天天这么跑,也不是个事。”

胡长贵犹豫了一下,镇上有专门收牲口的牙侩,他们在收生猪的时候见过很多次,彼此还打过不少次交道。

如果请牙侩把生猪送过来,确实能省不少人力。

只是,生猪的成本就会贵上一些。

“爹,附近的村落,你和大伯可以跑,可是,要去到隔壁镇,光花在路上的时间,就很不划算,多花几个钱,让牙侩送过来,时间上都节省了很多,成本虽然高了一点,可你们可以省心多了。”珍珠继续劝说。

胡长贵点点头,闺女说得对,他们一日日的把时间都用在路上,确实不划算。

“我和你大伯商量看看,我们在收生猪的时候,遇到好些个收生猪的牙侩,其中有一个牙侩,为人很是不错,如果要找牙侩帮忙,爹觉着,找他就行。”

“行啊,你和大伯商量就好,只要为人守信稳妥就可以的。”珍珠笑着回道。

“大昌兄弟为人不错,有一次,我们在广林村差点买了头病猪,还是大昌兄弟偷偷给我们使了眼色,我和你大伯才没上当。”胡长贵就竖起了拇指,脸上都诚心的夸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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