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你是说,刚才那个张小姐啊?他们不是才第一次见面么?怎么就上升到嫁娶的程度了?”

尤雨薇刚才就顾着吃樱桃了,根本没注意别的事情。

“……也不是,我就是看国公夫人对张秋岚挺热络的,顺口问问。”只是她的猜测而已。

“哦,也不是不可能,镇国公手握重兵权势显赫,如果世子再娶一个世家权贵的千金小姐,容易引起朝廷的猜忌,所以娶一个身世背景不那么显贵的女子,对镇国公府而言,反倒是好事。”尤雨薇解释道,这种事情历朝已经发生太多次了,功高震主树大招风,太过煊赫的臣子,总会招到皇家的猜忌。

珍珠恍然,难怪陶氏对张秋岚异常热情,看来是真的打算,让萧珺娶一个背景门槛低一些的世子夫人了。

“那张小姐看着倒是温温柔柔的,举手投足间有一种婉约优美的气质,也难怪夫人会对她热络,京城的贵女们,小心思太多,背后的关系也很复杂,最重要的是,世子有他自己的喜好,国公夫人不能强压着他娶一个他不喜欢的人,所以夫人也很头疼。”尤雨薇边摘着樱桃,边小声与珍珠说道。

她一路与陶氏同行,两人在路上说了很多话,陶氏让她帮着参考,上次萧珺办生辰宴时,到场的各府贵女们的优缺点,所以,尤雨薇对萧珺的事情,多少有些了解。

珍珠点点头,萧擎夫妇宝贝儿子,肯定要以萧珺的意见为主。

“你怎么会与他们一道来鄂州,你相公同意么?”

尤雨薇的脸猛地一红,她嗔了珍珠一眼,“他不同意,我能出门么,五哥哥刚入职翰林院,最近忙得很,早早出门,晚晚才回,我在不在都一样。”

她说着,微微嘟起了嘴,顾祺最近确实很忙,经常她都睡着了,他才回到泰安居,尤雨薇很心疼,却也有些抱怨。

“他这不是刚上任么,等熟悉以后会好的吧。”珍珠笑着宽慰道。

“嗯。”尤雨薇点头,她也希望如此。

“一路上还顺利么?”

“挺顺利,四月春光正好,远山近景都有各种鲜花开放,风景很是漂亮。”

“春天百花开,秋天果实丰,都是好时节,哈哈。”

“前两次来的时候,没赶上花开的季节,原来,你家林道旁的果树开满花蕊是这么好看。”

“你们来得还算对时间,再晚些很多花就快过花期了。”

“……”

两人嘀嘀咕咕说着话,并没有那种长时间未见面的隔阂感。

紫玉安静地站在她们身后,手里捧着篮子,不时接过尤雨薇摘下的樱桃,尽职的充当着贴身丫鬟的职责。

……

“小姐,那真是镇国公夫人和世子么?”

张家的马车驶离望林村许久后,小葵依旧有些不敢相信。

“谁还敢冒充镇国公夫人和世子不成?”

身处封闭的马车内,身旁是熟悉的小葵,张秋岚脸上没了那种淡然镇定,多了几分紧张与激动。

她不过是个刚及笄的小姑娘,再怎么故作从容,也遮掩不住加速的心跳。

“胡家居然与镇国公夫人有来往,小姐,老爷要是知道了,怕是要激动坏了。”小葵忿忿道。

这个月来,她们被赶鸭子上架一般,硬着头皮去胡家套近乎,好几次场面都尴尬到不行,要不是小姐心里承受能力强,态度也足够镇定,哪还有脸再迈进胡家的门槛。

张秋岚沉默,是啊,一个四品的武官,就已经让她爹急不可待的上赶着巴结,如果知道镇国公夫人与世子在胡家出入,那她爹,会立即亲自跑过去拜见吧。

“小姐,要不要告诉老爷呢?”小葵低声问道。

张秋岚苦笑,能不告诉他么?外面的车夫是她爹专门派来的,他又不是瞎子,胡家前院那么打阵仗,他怎么可能不回禀。

小葵也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她讪讪然一笑。

镇国公夫人与世子在胡家的事情,是肯定要告诉她爹的,只是,稍微拖一拖吧。

人家才刚到胡家做客,她爹如果今天急匆匆赶去拜见,十有八九会让人不喜。

镇国公母子两人远道而来,不可能在鄂州只待一天,等他们缓上一缓,她爹再去拜见也不迟。

“一会儿到了县里,让车夫先去一趟绣锦坊,咱们去挑些料子。”张秋岚嘱咐小葵,在绣锦坊待上半个时辰,回到家天色也渐晚了,赶去望林村就不合适了。

小葵点头应下。

第二天巳时,张孝安携妻带子出现在胡家院门外,求见镇国公夫人与世子。

陶氏正与珍珠、尤雨薇两人忙着采摘玫瑰,听到回禀,沉吟了片刻,随后让月英出去拒绝了他们的求见。

她们在胡家做客,张县令却大张旗鼓跑到过来求见,陶氏对张孝安的印象差了一截。

张孝安的到访,珍珠不感到稀奇,以他急功近利的行事作态,得知镇国公母子在此,怎会放过求见的机会。

陶氏的拒见,倒是让珍珠有些吃惊,她不是对张秋岚挺热络的么?怎么对她老子却换了一个态度?

珍珠瞥了眼尤雨薇,她兴致勃勃地围着花圃剪玫瑰,根本没注意陶氏这边的动静。

好吧,这些与她也没啥关系,珍珠耸耸肩,有人帮着她采摘玫瑰,正好能省些功夫。

胡家院门外,张孝安一家子被拒见,脸上都尴尬起来。

张秋岚安静地站在他们身后,嘴角忍不住扬了扬,她昨晚就劝过,让她爹投了拜帖再来拜见,她爹和继母偏不听,一大早急冲冲就赶来了,这下出糗了,直接被拒之门外了。

张孝安胖乎乎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的,回头就瞪了一眼年氏。

年氏微微有些发福,却依旧显得年轻貌美,她抿抿嘴,没敢搭话。

昨夜,张秋岚把在胡家遇到国公夫人和世子的事情告诉了张孝安,当时,年氏也在场。

当张秋岚展示了国公夫人给她的见面礼时,年氏就妒红了眼,水光润泽的碧玉镯子,一看就非凡品,国公夫人随手给了张秋岚做见面礼。

张孝安大喜过望,年氏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遣了张秋岚去胡家拉拢关系,果然是正确的做法,张孝安狂喜之余,准备第二天打听好国公夫人与世子的落脚处便投出拜帖。

年氏却说,直接去胡家拜访更好,拜帖会被驳回,他们直接去胡家,国公夫人看在胡家和张秋岚的面上,总不好不见他们吧。

张孝安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一家人起了个大早,打扮妥当后就从圳安县赶了过来。

结果……

陈鹏飞与大锤立在胡家院门外,瞥了他们几眼,便不再理会,这种攀附权贵的下级官员,他们看得太多了。

不投拜帖,被拒之门外,很正常,投了拜帖,不得其门而入,也很正常。

他们早已见怪不怪。

张孝安的马车在胡家院门前,只停留了一刻钟,又灰溜溜地走了。

这一小插曲,没有影响陶氏和尤雨薇的兴致,两人拿着特制的小剪子围着花圃,高高兴兴地采摘玫瑰花。

萧珺则跑去了隔壁凌老先生的小学堂里,与平安他们混迹。

他从京城带了两筐书籍,特地送给平安,平安乐得合不拢嘴,两人从一早就开始秤不离砣似的,走到哪都混在一起。

珍珠交代了采摘玫瑰的注意事项后,留下王嬷嬷在一旁陪着她们,自己去了厨房。

“珍珠,家里只有卤肉了,要不要去买些新鲜的肉回来?”李氏和潘雪兰都看着她,家里来了这么多客人,光招待他们吃卤肉,似乎不够重视。

“爹呢?”吃过早饭就没看见胡长贵,他不在家,谁去买肉?

“他带秀珠去老宅了,秀珠咋咋呼呼的,怕吵客人。”李氏就道。

昨天下午,王氏已经领着一家老小过来问安,胡家是第二次招待国公夫人了,自然没了第一次的紧张惶恐,但依旧小心谨慎。

“不用那样,她们喜欢孩子,秀珠在气氛还活跃些。”珍珠笑着摇摇头。

“……那,我去叫他们回来?”李氏犹豫问道。

“嗯,让爹去买镇上买些肉类,羊肉猪肉多买些,陈侍卫他们胃口可是很好的。”珍珠笑道,“记得给爹带银子。”

“哎,那我去了。”李氏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忙向外走去。

“珍珠,酸坛酸可以吃了,要不要拿些出来,给国公夫人她们尝尝。”潘雪兰问道。

酸坛酸是珍珠最近捣鼓出来的,前世南方的特色吃食,她凭着记忆,和潘雪兰折腾了好几次,终于给她找对了法子。

腌出来的酸,脆爽酸香,很是开胃。

“嗯,用盘子盛一碟,一会儿给她们尝尝。”

“好的。”

她们做了好几种酸坛酸,有茭头、子姜、豇豆、萝卜、黄瓜、蒜头、辣椒……

一盘子酸盛好,空气里飘散着又酸又香的气味,闻着口涎泛滥。

珍珠把盘子端了出去,放在不远处的石桌上。

还没等她招呼,尤雨薇已经眼睛发亮地跑了过来。

“这是什么?咦,一股子酸味?”

尤雨薇咽了口唾沫,好奇地问道。

“酸坛酸,你尝尝,有些辣哦。”珍珠笑着给她递了根竹签。

“这么酸,能吃么?”尤雨薇接过竹签,有些犹豫。

珍珠戳了一块酸萝卜,示范性地放进嘴里,嗯,又脆又爽,酸甜适口,又带微辣,好吃。

尤雨薇见状,也戳了一块试着放进嘴里,先小心地嚼了两下,随后加快了咀嚼的速度。

“嘶~好吃,就是有些辣。”

她“嘶嘶”喘着气,意犹未尽的又戳了一块。

“你们在吃什么?”陶氏放下了手里的剪子过来了。

“酸坛酸,夫人要尝尝么?”珍珠给她递了根竹签。

“要!”陶氏毫不犹豫应道,伸手接过了竹签,“……这是辣椒,呃,这是萝卜,这是黄瓜,还有姜和蒜头,这个和蒜头很像的是什么?”

她闻着酸香的味道,仔细看了看。

“那是茭头,很脆口,就是有些辣。”珍珠笑着解说。

“没事,我能吃辣。”陶氏就戳了一个茭头放进嘴里。

嚼着嚼着她的眼睛就亮了起来,酸甜脆口,带着辣味,真的很好吃。

一盘酸,没多会儿,就清盘了。

陶氏与尤雨薇都辣得双唇泛红,却一脸高兴。

“珍珠,能把酸坛酸制作的法子告诉我么?”尤雨薇眼睛亮晶晶的,她喜欢这个味道,回到京城后,就吃不到这么好吃爽口的酸了,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陶氏闻言,“嘶拉”着红艳艳的双唇,也定定看着她。

珍珠大方一笑,“当然可以,等过两天清空酸坛,你们派人来学一学,坛子里可以腌制很多种类的酸。”

这也不是什么秘方,只不过北地不大盛行而已。

尤雨薇和陶氏忙不迭地点头。

胡长贵不仅买了羊肉猪肉,还带回了一大块牛肉。

他在镇上遇到了刘平。

尤雨薇和陶氏他们住在顾府镇上的府宅里。

刘平迎接她们入住后,尽心尽责的负责一行人在镇上的生活起居。

他在附近采买了最新鲜的果蔬与肉类送去,却发现,尤雨薇她们吃了早饭就去了望林村,送去的肉类放久了,又变不新鲜了。

福安堂的小伙计眼尖,瞧见了胡长贵的身影。

所以,胡长贵拉回了少有的牛肉。

食材买回来,李氏与潘雪兰开始在厨房里忙活,林婆婆帮忙打下手。

“你们家换了个厨娘?”

采摘完玫瑰,把玫瑰摊开在圆簸箕里,拣出其中的杂物与叶子,陶氏乐此不疲地小心挑拣。

“是啊,虹玉姑姑上个月刚刚生了个小闺女,才刚出月子不久。”珍珠回答。

她们围坐在石桌旁,边干活边闲侃。

陶氏闻言,手上的动作就是一顿,眼中迸射出羡慕的光芒,又是一个添了闺女的人家。

“你们家还添了个林婆婆帮忙。”尤雨薇随口问着,拿起一朵半开的玫瑰,凑近鼻端闻了闻,可真香啊。

她们以前来的时候,都没见过林婆婆。

珍珠就给她们讲了,遇见林婆婆的事情。

“哦,林婆婆还是退役的宫女,出了宫廷后,日子居然过得这么不顺。”陶氏朝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应该是因为她口不能言的原因。”尤雨薇道出了其中的关键。

陶氏点头,宫女被放出宫后,是很受地方大户乡绅欢迎的,能聘请退役宫女担任教习嬷嬷,是很有脸面的事情。

所以,退役宫女出宫后,一般混得不会太差。

林婆婆因为口疾,境遇实在让人感慨。

至于她为什么会口不能言,这种灌哑药的手段在皇宫内廷或是权贵世家中,显然都不足为奇。

话题有些沉重,陶氏眼珠微转,“那小姑娘又是哪来的?”

刘金叶从柴房里捧了一簸箕易染的碎木屑出来。

在胡家帮忙的每个人,身上好像都有不少故事,陶氏感觉很是新奇。

“金叶啊,她父母亲在帮我家看顾谷园,她和她弟弟就在村里上学,女学只上半天课,所以,下了课以后,勤快的小姑娘没事就跑过来帮忙。”珍珠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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