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韩轶胸膛一阵起伏,忍了又忍,才挤出一句,“不用。”

辇车渐渐就加快了速度。

皇子出行,自然声势浩大,长长的车队加上护卫军队,几乎是一眼望不到头。

中间一辆华丽贵气的马车上,坐着新晋最得宠的林萱儿。

她身旁只有一个秀气的丫鬟服侍着。

“主子,殿下近日的脾气可不好,您得当心点。”

丫鬟正给林萱儿的指甲上包裹着蔻丹。

林萱儿摊开纤长的玉指,让丫鬟仔细涂抹蔻丹,不甚在意的说道:“自从封王的旨意下达后,他的脾气就一直不好。”

“殿下的领地离垣州不远,大少爷收到消息后,就着手加快了在垣州的发展,方便以后与您的联系。”丫鬟说道。

“……嗯。”林萱儿的眼神却有些晦涩难明起来。

这个丫鬟是赵泽演费劲心机弄到她身边的,说是来服侍帮衬她,实际上也更多的是监视与传达命令。

林萱儿进入三皇子内宅已经快一年了,心思早已不再那么单纯,赵泽演利用自己达到他想要的目的,林萱儿又何处愿意任人摆布,只是,如今还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她还没强大到可以抗衡他们。

而且,双方目前互利互惠,她暂时也离不开赵泽演的支持。

同时离京的睿王韩玺一边,心情却出奇的好。

父皇的这道旨意,他其实早先已经得到了消息。

母妃早两日已经私下给他递了信息,韩玺对于封王回领地是乐见其成的,父皇身体康复,年岁尚在壮年,没有意外的话,至少还能执政十余载。

待在京城内,做个闲散又受束缚的王爷,哪有在自己领地肆意自由。

能回嘉晋城,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再好不过。

馨月和韩翎的身体也比从前好了不少,已经不再像从前那般容易受到天气的影响,孱弱到动不动就生病的地步。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馨月与罗睿的亲事终于可以提上议程了。

韩玺坐在辇车上,斜靠着大迎枕,眼里的笑意就没消失过。

与其待在京城里,每日上下朝与老三大眼瞪小眼般,明里暗里的斗争,还不如隔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

去了领地,无召不能返京,老三此时该气得心里吐血了吧,哈哈~

韩玺心情大好。

韩馨月的心情也很好,她轻轻撩开车帘的缝隙,不时往外看几眼。

心里不停计算着还有多久可以到达嘉晋城。

她做梦也没想到,他们一家又要回到熟悉的西北,回到那片不甚丰沃的土地。

那儿虽然天气比较恶劣,土地比较贫瘠,还不时有战争爆发,可是,她此刻依旧满怀期望,急切地想回到住了近十年嘉晋城内。

她已经好久没见到他了,心中的思念早已泛滥一片。

他是不是已经收到消息?有没有感到一丝高兴?会不会出城迎接他们?

……

尤雨薇他们回到京城的时候,整个京城依旧对两位皇子远赴领地的事情议论纷纷。

萧擎和顾祺得到消息,从中午就开始在京城外的十里亭处等候她们车队的到来。

顾祺到的时候,萧擎已经来了一刻钟了。

两人是见过几次的,顾祺在翰林院任职后,他只是正七品的翰林院编修,虽然不用上朝,但有不少场合会与萧擎遇到。

顾祺的马匹还未到达十里亭,萧擎就一直打量着他。

殿试后风光无限的探花郎,着实在京城火了好一阵子,身边几乎所有的人都在谈论着他。

他利索的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朝亭内走来,清隽的脸上从容而自信。

“见过国公爷。”

“毋须多礼。”萧擎淡淡一笑。

顾祺站直了身躯立在一旁。

“你今日没去翰林院?”

“请了半日假。”

萧擎眼底的笑意就浓重起来,他们才成亲半年多,正是新婚燕尔的时候,尤雨薇却被拉去了鄂州,这一去就是一个半月。

也难怪他会请假过来迎接她们。

许是觉着两人都被晾了许久,有些同病相怜,萧擎的脸色柔和了许多。

“听闻你小的时候,身体并不好?”

“……是,下官小时候身体很差。”

顾祺眼皮微跳,脸上却丝毫未显,从容回答。

“那怎么去了一趟鄂州就突然好了?”

萧擎眼神有些锐利,他派人去鄂州查探,只查到顾祺在鄂州的太平镇待了挺长时间,期间与胡家有过一阵子交集,可并不密集。

当时,顾祺一直住在太平镇自家开的医馆内,随行带了大夫和厨娘,因为都是顾府的仆从,口风非常紧,他派去的人手,并没打探到什么具体的消息。

顾祺衣袖下的手不由握紧,萧擎分明是派人查过他。

“正好遇到了能对症下药的大夫,调养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慢慢好的。”

“哦~是这样么?京城的太医都治不好的病症,鄂州那么偏远的地方,反而有医术高超的大夫?这么厉害的大夫,怎么没有请他到京城来坐馆呢?”萧擎继续追问。

“只是正好对症而已,而且,自古民间就不缺少能人异士,他们更喜欢在乡间野外自由自在的生活,国公爷,应该见过不少这样的人吧。”顾祺微笑,神色淡定。

萧擎唇角一勾,这小子嘴巴也很紧呢,一丝口风都不漏,他正想着要不要继续追问,就见顾祺眼睛一亮,黑眸里尽是笑意。

他急忙转头看去,果然,远远驶来一队人马,在前端开路的,正是身躯高大的大锤。

她们终于到了,萧擎脸上露出笑意,忙站了起来,疾步走到了亭子外,把追问顾祺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顾祺瞥了一眼那急促的身影,镇国公萧擎对待夫人与世子的态度,当真如同传言一般,如珠似宝般捧在手心。

他紧随其后走了出去,淡定的表情,也多了几分期盼。

五月下旬的艳阳已经散发着灼灼热力。

郊外视野广阔,青山如黛,绿树葳蕤,处处生机勃勃。

车队缓缓前行,萧珺骑着一匹乌黑的骏马,率先赶了过来。

“父亲——”

还未下马,萧珺脸上已露出了笑容。

“珺儿,你母亲呢?她可还好?”萧擎却往他身后看去。

“……很好,一会儿就到。”

虽说早已习惯父亲对母亲的态度,可这么直接忽略他,真的好么?萧珺嘴角耷拉下来。

“世子一路可还顺利?”顾祺迎上前两步,拱手行礼。

“顾兄来了。”萧珺翻身下马,拱手回礼,“路上还算顺利的,尊夫人也一切安好。”

何止安好,简直好得不能再好,每日精力充沛,活蹦乱跳的,还不时亲自骑马遛狗,一马一狗在空旷的路上比赛赛跑。

近距离的赛跑,十次有八次是那只狗儿胜利,看得众人都啧啧称奇。

“珺儿,你身体没事吧?”萧擎眼看车队越来越近,心情大好,转头走近萧珺,拍拍他的肩膀问道。

“……没事。”这会儿才想起关心他来了,萧珺无奈笑笑。

说话间,马车已经临近。

一只大黄狗从后面的马车上跃了下来。

“汪汪”乐乐几个跃起蹿到了顾祺身边,尾巴甩得呼呼有力。

“乐乐~”顾祺唇角勾起了笑容,俯身朝它的大脑袋上拍了拍。

“五哥哥~”马车还未停,尤雨薇已经兴奋地探出了头,顾祺能来接她,她心里很是高兴。

“小心些。”顾祺迎上前,示意马车停下。

尤雨薇一脸灿烂地下了马车,许久未见,她恨不得立刻扑进顾祺怀里,可众目睽睽之下,她只好强忍着激动的心情立在他身旁。

陶氏在萧擎的亲自搀扶下,下了马车,脸上的表情却有些沉重。

进京的路上,她已经听到了消息,两位皇子封王划分了领地,于日前离京赶往了各自的领地。

那么,以后整个京城的城防,更是重中之重了。

萧擎肩上的担子就越发的加重起来。

“怎么脸色这么不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萧擎揽着她的肩头低声问道。

陶氏瞥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并无异常,稍微安心,“没有,我很好,不过,回来的路上听说,皇子们都封王离京,这件事情,与你没影响么?”

她忍不住问道。

萧擎豁然一笑,“这事你不用担心,皇上既然下了旨意,自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摩挲着她纤柔的肩头,对这件事情毫不担心,皇上事先找他商议过,他心中自有决断。

两边寒暄了几句,就上了马车,进入京城后,分道扬镳各自回府。

“五哥哥,我跟你说,珍珠妹妹家的粽子真的好好吃,我还学会了包粽子,我和国公夫人要了些糯米,等有空给你包粽子吃,好不好?”

马车里,尤雨薇靠在顾祺的肩头,低声说着一路的趣事。

顾祺牵着她的手,有些漫不经心,“好。”

“夫人说,珍珠妹妹长高了,可我和她一比,还是觉着她很娇小。”

“……”她长高了么?有一年半没见到她了吧,十五六岁的年纪,确实还会再长个子。

“她家后院种了红樱桃,长得可好了,还特别好吃,临走前摘了好多给我们,可惜,保留不了那么长时间,要不然留些给你尝尝就好了。”

“没事,你替我尝了就好。”顾祺随口回答。

这话,尤雨薇却爱听,她抬眸朝他甜甜一笑。

“罗玉生在望林村修了个大宅子,以后他们成亲后,可能不会到京城定居。”

说到这,尤雨薇有些失落,她一直以为,珍珠与罗璟成亲后,会回京城定居呢。

“……这,还得看罗郎将以后在哪里任职吧。”修建宅子的事情,顾祺早就知道了。

“要是能调任回京就好了,珍珠妹妹也可以跟着到京城。”尤雨薇嘟囔着。

可她似乎并不喜欢在京城生活,顾祺想起那张时而恬静时而狡黠的脸。

“五哥哥,国公夫人好像看中了圳安县县令的女儿。”

尤雨薇想起了这事,转头开始与顾祺窃窃私语。

顾祺边听边皱起了眉头,萧珺会娶一个七品县令的女儿?

门第上似乎差得太远了些。

……

皇子封王离京的事情,隔了半个月也传到了偏僻的小山村里。

村民们自然是不敢妄议皇家的事情,不过,因为三皇子韩轶,也就是新封的贤王,他所划分的领地,离鄂州不远。

临近的垣州就在他的领地范围内,而贤王府就在垣州旁的雍宁府。

距离望林村约莫一天半的路程,村民就有些兴奋了,以后要是有什么大的庆典,也许可以去雍宁府沾些皇家子弟的福气。

“珍珠,最近大家都在说贤王的事情,贤王府离咱们这可不远呢。”

午饭的时候,胡长贵捧着碗,眉头紧皱,玉生可是睿王手下的将领,是站在贤王对面的人,贤王府离他们这里近,连老实本分的胡长贵也有了忧患意识。

“爹,你担心什么,咱们本本分分的生活,还能惹着谁不成,鄂州不是贤王的领地,雍宁府离咱这也不算近。”珍珠说道,她虽然也有些顾虑,不过,面上却是不显的。

“话是这么说,可爹心里总有些不踏实。”胡长贵与李氏对看了一眼,“玉生可是睿王手下的将领。”

珍珠笑笑,“爹,只要皇上还坐镇京城,两个王爷就不会私下打起来的,而且,不是听闻皇上身体已经大好了么,才四旬多的年纪,还精神着呢。”

“这倒是真的。”李氏点点头,当今皇上在位多年,向来宽厚仁和,在百姓心中颇受爱戴。

胡长贵也点点头,稍稍放下了心。

“爹,你和大伯相好了田地没有?”珍珠见状,换了个话题。

“嗯,我们看了好几处,还没能定下呢。”说到田地,胡长贵来了精神,“有一户乡绅,准备移居,一口气要卖掉三百亩良田,我和你大伯去看了,田地还是不错的,就是地太多了些。”

三百亩良田,在胡家两兄弟眼里已经是超级大的一块田地了。

“三百亩不多吧,咱们两家各一半,就是一百五十亩。”珍珠说道。

“你大伯和你爷奶商量过了,不打算买那么多,最多要一百亩。”胡长贵就道。

“那咱们买二百亩好了,也差不多,不过,佃农什么的,就要找合适点的人耕种了。”两百亩地要佃给好几户人家才能种得了吧,珍珠不大懂田里的活。

“不用,牙侩说,那户乡绅原来的佃户想继续租种,要是我们买下,不用操心佃户的问题。”胡长贵笑道,如果继续让原来的佃农耕种,就少了不少麻烦。

“那很好,不过,得打听一下,那批佃农有没有问题,偷奸耍滑的,蛮狠带刺的,可别给自家找这些麻烦。”珍珠交代道。

胡长贵连连点头。

“珍珠说得对,这得好好打听才行。”李氏附议。

“牙侩说过,原来的佃农没什么问题,他说咱家有秀才老爷,他不会也不敢,在这个问题上隐瞒,不过我和你大伯会再打听打听的。”胡长贵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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