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嗯,给你爹回信了么?”萧擎一回到京城,就用信鸽给他们发来了信笺。

“回了,不过,胡姑娘说,让信鸽休息一日再让它飞回去。”萧珺给母亲拉了拉盖在身上的薄毯。

“嗯,那就行了,信鸽是她家养的,听她说的没错。”陶氏一脸笑意。

萧珺犹豫了一下,“娘,爹想让我们早些回去,他说,贤王那么有些小动作,这里离那边近,怕被波及到。”

陶氏脸上的笑容就顿了下来,“大夫交代了,头三个月不能长途跋涉。”

她脸色冷了冷,“贤王那边再闹,还能造反不成,他敢跳出领地到鄂州来闹腾么。”

萧珺忙左右看了一眼,“娘,这话可不能乱说。”

陶氏白了他一眼,“我还不知道么,用你小孩子家家提醒。”

只要皇上坐稳京城,贤王是折腾不出什么花样的,至于私底下的小动作,哼,别跑出领地倒腾就行了,要不然,有他好果子吃的。

萧珺被他娘一噎,无奈地瞥了他娘一眼,他爹让他们小心点,他只是据实回答而已,他娘干嘛教训他。

晚间,白日的大雨渐渐变成了小雨。

淅沥沥的一直没有停歇。

珍珠忙了一天,洗漱干净,上床摊成一个大字。

艾玛,家里有两个孕妇还真难伺候。

虽然不用她干什么,可她看着两个大肚子的孕妇,总感觉有些紧张。

哎,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贴在软绵的枕头上。

现在才四月,六月送走陶氏他们,十月左右家里会迎来新的小成员。

她还真有些期待,不知她娘这胎是弟弟还是妹妹?

是个小捣蛋鬼还是个安静的小人儿?

珍珠正笑嘻嘻地想着,窗棂外突然发出“咯噔”的异响。

因为下雨没出去的小黑顿时立了起来,警惕地瞪着后窗窗棂。

珍珠一骨碌坐了起来,皱着眉头盯着发出声音的窗棂。

这个时候,外面下着小雨,大多数人都洗漱干净,回房歇息了。

“谁?”珍珠试探性问了一声。

半响,没人回答。

难道是风吹落了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珍珠看了眼小黑,它只是盯着窗棂,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想来也没发现什么,她便放下心来。

可刚想躺下,就听“啪”的一声,窗棂又响了起来。

她立马又坐直了身子,疑惑地瞪着后窗。

这感觉怎么有些熟悉?

难道是?不会吧……

珍珠心跳有些加速,脑子里却一直告诉自己要理智。

“小黑,外面有人么?”

她是没听到有人呼吸的声音。

“喵~”没有,小黑跳到炕上,凑近窗棂,竖起耳朵,肯定回答。

那,是有人在外面扔石子了?

珍珠穿上一件外衫,下床走到了窗棂前,拉开栓子,从缝隙往外看。

小黑立刻从缝隙挤了出去。

“喵~”没人,它站在窗台上左顾右盼。

珍珠打开了窗户,漆黑的夜晚飘着零星的雨丝,灯光照映到的地方确实没有人影。

“……”

她抬眸往不远的院墙看去,被雨打湿的蔷薇花在黑夜中显得楚楚可怜。

墙头上并没有人。

珍珠心中狐疑,聚目四望,四周的墙头一一扫过,是真的没人。

不可能啊,一次响也许是风吹,二次响就一定是有原因。

她再次凝望,聚精会神。

几息时间过后,珍珠的眼睛陡然一睁。

百十米外,一棵大槐树上,有个身影在朝她挥手。

纵使黑夜如墨,雨丝纷飞,他的身影,她一眼便能认出。

惊喜来得太突然。

珍珠眼泪都差点落了下来。

这家伙怎么突然回来了?她心情激荡,朝他用力挥挥手,随后把小黑抱回屋内,掩上窗棂。

“我从后门出去一下,你在屋里老实待着。”

不理会小黑的抗议,她穿好衣裳,把长发随意挽起,吹熄屋内的烛火,拎了把油纸伞悄悄出了房门。

蹑手蹑脚地走到后门,还没打开,小黄已经蹿了过来,冲她直摇尾巴。

“嘘~”比划了个噤声的手势,小黄安静下来。

打开后门走了出去,转身掩上后门,不许小黄跟出来。

撑开油纸伞,她踩着轻快跳跃的步伐,朝大槐树大步走去。

河滩上有几棵大槐树和大榕树一直生长着,凌显规划河滩的时候,这些长得高大魏巍的树木多数没有砍伐掉,能保留的就一直保留着。

树下立着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还未走近,珍珠已经红了眼眶。

“……你,怎么突然回来啦?”

轻柔的声音带着几分惊喜,几分哽咽,她整个人朝他扑过去。

身影微微一侧,避开了她。

珍珠一愣,顿住身子,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别,我身上湿了,会弄脏你的衣裳。”低沉暗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笑意。

那熟悉的腔调不是罗璟还会是谁。

湿了?珍珠想起下了一天的雨,他不会冒着雨赶回来的吧。

“你冒雨赶回来的?”

“……呃,淋了点雨。”

珍珠沉着脸瞪着他,伸手去摸他的袖口。

罗璟却想要避开。

“别动!”

他犹豫了一下,终是没动。

入手一片湿润,轻轻一拧就能滴出水来,珍珠气恼不已,“你,是小孩子么?下雨不懂得避雨么?”

臭小子,仗着身体好,就任性妄为。

罗璟反手把她的手握在手心,不在意地说道:“下午的时候,雨不是小了么,我以为它会停的。”

他在圳安县避雨了半天雨,眼看着天快要黑,也就顾不上许多,冒着雨就赶过来了。

珍珠把伞遮在了他头上,他的发髻湿漉漉的,雨水顺着脸颊流到了下巴,珍珠的鼻头酸溜溜的,感觉眼睛被一股雾气蒙上。

她知道,他冒雨回来,是为了赶来看她。

深吸一口气,强忍了泪意,“怎么没进去?”

“你家里不是有客人么,那些护卫可不是吃素的。”罗璟笑笑,他是可以避开他们,可是,万一不小心出了岔子,会搅了珍珠的清誉,他不想冒险。

珍珠怔了怔,是了,大锤和薛雷就在隔壁,原本还有巡夜的护卫,不过,今日下雨,应该没安排吧。

“那你赶紧回去换身衣裳,都湿透了,还在这若无其事的。”珍珠就瞪着他。

“嗯,我就是过来先看看你。”嘴上应下了,手里却舍不得放开,手心虽然湿滑,却依旧感到她的温暖。

“……你不着急着走吧?”珍珠看着他,黑夜中,他的眼神格外深邃。

“明天能待一个白天,明晚得出去一趟,过几天再回来。”罗璟含糊着说道。

“要去哪里?”珍珠疑惑。

“……呃,有些事情要处理。”罗璟不想拿那些事情烦她。

珍珠半眯着眼想了想,“你要去雍宁府?”

罗璟无奈叹息一声,“你偶尔就不能笨一些么。”

“哼!我为什么要笨一些,是不是为了上次刺七的事情?”珍珠追问道。

罗璟低头轻笑,拉着她的手,凑近她一步,虽然不能拥她入怀有些遗憾,可是,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他都能感觉到心安。

“嗯,是为了查清铁矿的事情,殿下特地派我过来。”

珍珠眼睛一亮,雍宁府离鄂州一天半的路程,快马不用一天就到了,离得不远。

“要不,我陪你去雍宁府可好?”

她眼睛亮亮的,闪动着希翼。

罗璟却坚决的摇头,“你不能去,那边是贤王的地盘,太危险了,你好好待在家里。”

珍珠撇撇嘴,“好吧,那你先回去换衣裳吧。”

“嗯。”罗璟低低应了一声。

大槐树上滴落的水珠打在油纸伞上,“嗒嗒”响着。

两人的身形都没有移动。

罗璟伸出指尖,轻轻挑开她额前的碎发,很想触碰她的温润的脸庞,可满手的湿润让他强制移开。

“你一个人过来?”珍珠似没瞧见他的动作。

“没,十三先回家去了。”

天知道,他多羡慕十三,可以光明正大的回到自己的家中,而他,还只能遥遥相望,下着雨,原本并不想扰了她,可是,心中的悸动按耐不住,就悄悄扔了两颗碎石。

“那你快回去吧,明天到家里来吃早饭。”珍珠催促着他,一身湿衣裹在身上,多难受呀。

罗璟摇摇头,低声解释道:“这次需要低调行事,暂时就不到你家里了,明天晚上,我和十三就赶去雍宁府,过几日再回来。”

“那,你们要小心些。”珍珠仰头看着他,从前稚嫩的少年,已经长成了坚毅的男子了。

“好。”

他浅浅一笑,微凉的唇上被印上了温润的触感。

少女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一吻,随后转身离开。

“快回去换衣裳,我明早去看你。”

她知道,只要她不离开,他总也不愿意回去,于是,她只能做那个先转身的人。

少女纤弱的身影没入门后久久,罗璟眼眸含笑离开了大槐树下。

雨丝依旧细细的飘着,带着温暖的微风。

清晨,雨后的望林村围绕着一片淡淡的雾气。

绵绵群山上更是云雾翻涌。

空气里带着湿润的气息。

珍珠小心地搅拌着锅里的大骨粥,天没亮,她就起来在厨房里忙活了,趁大伙都没起来的时候,熬好了一锅浓稠的大骨粥。

把熬好的粥盛在一个大海碗里,切上一盘蜜汁叉烧,装上一碟小咸菜,再把东西放入篮子里,用花布盖好,然后拎着篮子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珍珠,你起这么早干什么?”潘雪兰从侧门走过来,正好看见了她,于是,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呃,小黑要吃粥,所以我熬了一锅大骨粥,雪兰姐,我去罗府一趟,你们别等我吃早饭了啊。”珍珠把锅往小黑身上甩。

“你吃过早饭了?”潘雪兰追问。

“吃过了,不用等我了。”珍珠应着话,已经走到院门前。

她打开院门赶忙溜了出去。

天刚蒙蒙亮,外面空无一人。

林荫道上全是被雨打落的花瓣,几只鸟儿在枝头上叽叽喳喳,欢快鸣叫。

珍珠穿过围栏,走近罗府大门,刚想拍门,门口就打开了。

小厮阿寿恭敬地迎在了门口。

昨夜少爷回府,交代他们不许声张,还特地知会了阿寿,早上候着胡姑娘的到来。

阿寿领着人去了少爷所在的院子。

米香急步迎了上来,“胡姑娘,您来了,少爷刚醒,您随奴婢来。”

珍珠微微点头,她脸上带着笑,显然心情很好。

进了客厅,光线有些昏暗,米香点起一旁的烛火。

主卧的房门“哗”的一下打开,一身浅蓝长衫的罗璟走了出来。

他难得穿了身浅色衣裳,倒把珍珠看得一愣,印象中,他总是喜欢穿深色系列的劲装,少有颜色浅淡的长衫。

素雅清淡的长衫给他平添了几分儒雅飘逸的气质。

直到他把她揽在怀中,她才惊醒过来。

“哎,米香还在呢。”她红着脸想推开他。

“早出去了。”罗璟的声音带着闷笑,她刚才看他看得入神,米香什么时候走的,都没注意,这让罗璟很是愉快。

珍珠嗔了他一眼,依旧推开了他。

“先吃饭,你昨晚吃饭了没有?”

“让厨娘下了碗面。”罗璟顺着她的心意,坐到了黄花梨木的八仙桌旁。

“那就好,给你熬了大骨粥,还有新做的蜜汁叉烧,阿青去挖了蜂蜜回来,用来做蜜汁叉烧可好吃了,你尝尝。”珍珠絮絮叨叨的从篮子里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干嘛起那么早忙活,你都没睡好吧。”罗璟检查她明亮有神的眼睛下有没有黑圆圈。

珍珠笑得眉眼弯弯,“睡得很好,你就别操心了,赶紧吃早饭。”

“你吃过了吗?”罗璟瞧她精神满满,也不再纠结。

“吃过了。”珍珠面不改色地点头,其实她只尝了口咸淡。

罗璟不疑有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叉烧放进嘴里。

嚼着嚼着,眼睛就亮起来,咸香带甜,肉痩而不柴,清甜的蜂蜜充斥在口中,味道着实好吃。

他边嚼边点头,看得珍珠笑弯了眼。

他能喜欢就好,不枉她最近做了好几次尝试,调出了适合的比例。

一大海碗肉粥没多会儿就全进了他的肚子,盘里的东西都吃了精光。

珍珠撑着下巴看他吃饭,心里生出有一种甜滋滋的幸福感。

“你回来的事情,不能让国公夫人他们知道是么?”

珍珠把碗筷收拾进篮子里盖好。

“倒不是特地瞒着他们,主要现在不方便,等我从雍宁府回来再看看。”

国公夫人怀了身孕,要在胡家安胎的事情,珍珠告诉过他,胡家能与镇国公府交好,罗璟是乐见其成的。

以后他们要是回了京城,珍珠在京城内就多了一个能走动的关系,她从前,除了一个尤雨薇,别的人都不认识,现在,多了个国公夫人,就多个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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