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莲叶荷花被大雨打得七零八落,一副残塘枯荷的凄凉样。

倾盆大雨把村里的小河都灌成了大河,一夜过后,水位涨了一大截,淹没了河滩旁的不少花圃树木。

翠珠的两方藕塘没有被淹没,因为那处有修得颇高的河堤,河水虽然涨了,却没超过河堤,所以幸免于难。

可是,原本轻灵迷人的荷塘景色,如数遭到破坏。

莲花荷叶被大雨折断无数,只剩一些零星的花骨朵孤单地立在藕塘之上。

赵繁茂和赵文强昨日冒着大雨一直在忙着藕塘的排水工作。

藕塘里的鱼是保住了,可荷花莲叶折了大半,两人心疼得眼泪都飚出来了。

那可都是钱呀,一朵荷花五文钱呢,而且没了荷花,游人也没处赏荷了,茶摊的生意自然就黄了。

赵文强一身泥水站在藕塘边上,看着满塘落叶,欲哭无泪。

好不容易找了门挣钱的路子,结果,一场暴雨都化作了空。

河水涨了,看涨水的人也多了,虽然依旧下着雨,很多村民都披着蓑衣过来了。

看到藕塘的惨样,都唏嘘起来。

鄂州地区偏北,少有发生洪灾的时候,望林村虽然有条小河,却从未有过洪灾。

这次的大雨虽然大,可最终也算不上洪灾,受损严重的,怕也只有村长家的藕塘了。

当然,还有临近河道两旁的农田,要是排水不当,庄稼也会被淹没。

胡长贵就冒着大雨一连跑了好几次地里,查看田里排水的情况,甚至半夜也跑了一趟。

第二天清晨的雨势小了一点,可惜依旧没有停雨的迹象。

为了防止安全起见,学堂直接停了两天课。

珍珠撑着油纸伞走到前院的时候,站在屋檐下的萧珺,不由喊了她一声,“下那么大雨,你要去干嘛?”

“萧大哥,我去看一下河边的水位。”珍珠神情有些凝重,河滩的位置偏矮,又没修建河堤,她怕大雨再下一天一夜,水位会涨到上面来。

“雨太大了,你一个女孩子不要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萧珺一脸担忧,冲她直摇头。

他紧张的神情反倒让珍珠笑了起来,“没事,我在远处看看,又不去河边。”

她朝他挥挥手,就不再理会他。

萧珺急得直跳脚,这姑娘真是固执,他忙招了不远处的大锤,“去跟着胡姑娘,小心别让她掉河里去了。”

大锤应下,拿起屋檐下的油纸伞,急步追去。

“怎么啦?”萧擎从萧珺的厢房里走了出来,皱着眉头问道。

“胡姑娘去看河边的水位了,这么大雨呢。”萧珺皱着眉头,与他老爹抱怨。

萧擎看了他一眼,“她都不怕,你担心什么。”

这孩子,不就是雨势大了些么,顶多弄湿了衣裳,有什么可担心的,胡珍珠还能自己跑到河里面去么。

“……”萧珺一噎,“那爹,如果是娘这种时候,要出门,您不担心么?”

萧擎浓粗的黑眉蹙了起来,“下大雨我怎么会让你娘出门呢,你是不是傻?”

“……”萧珺又一噎,他爹这是明显的双重标准呀。

萧擎目光一扫,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这孩子,怎么就不长点心眼,胡珍珠什么性格,他娘什么性格,两人能相提并论么。

“胡家姑娘和你娘不同,她生在望林村,长在望林村,对村子熟悉的很,哪能去,哪不能去,她还不清楚呀,哪用得着你替她操心。”萧擎睨了儿子一样,“而且,那姑娘聪明坚强,可不像你想象中的那般柔弱。”

“……”萧珺语凝,他不是不知道,那姑娘纤瘦柔弱的外表下,有颗坚韧聪慧的心,可是,他总不自觉的就想把她保护起来。

“咳,人家罗玉生对她可放心得很。”萧擎隐晦提醒儿子,面对事实。

“……”萧擎继续语凝,目光幽幽地看了一眼他老爹。

萧擎浓眉一挑。

“爹,这雨已经下了两天了,要是依旧下雨,回程咱们要冒雨赶路么?”萧珺淡淡说了一句。

“……”萧擎高挑的眉毛顿时耷拉下来。

两父子站在屋檐下,一时静默无语。

珍珠举着伞走到河滩边上,原本清澈和缓的河水,已经变得浊浪滚滚,土黄色的河水上漂浮着断枝、落叶、枯木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

河水的面积明显增大了许多,河滩上几个建得低矮的花圃都被淹没了。

“胡姑娘,您小心些,别靠太近了。”追赶上来的大锤停在三步之外。

珍珠回头朝他笑笑,“你们少爷还真是爱操心。”

“嘿嘿。”大锤不好作答,只得装傻笑笑。

“汪汪~”不远处有狗叫声传来。

珍珠转头一看,阿达在雨里撒着欢跑过来,它身后跟着穿着蓑衣的阿七。

十五岁的阿七是同龄人中最高的一个。

尽管他小时候吃了很多苦,可来到望林村这几年吃得好穿得暖,又与方师父学习了一身武艺,他的身高立马就飚了起来。

人长高了,身体也壮实了,原本就端正的五官更为突出了,一张五官分明的脸,站在人群中,总是最惹眼的一个。

村里不少妙龄的小姑娘,看见他都会红了脸。

珍珠每次看着他那张有点像混血的脸,就感叹,这身高,这样貌,放在现代,妥妥的超级男模一枚。

“阿七,你怎么跑出来了?”珍珠问道。

阿达围在她身边不停摇尾巴。

“姑娘,雨太大,府里几个低洼的地方进水了,罗管家领人清了一夜的积水,您府上地势有点低,我过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阿七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眼。

珍珠朝他会心一笑,明白他的用心,“家里没事,阿七不用担心,大雨天别乱跑,阿达淋雨多了,也会感冒的。”

“我不让老阿达跟过来,它非得跟过来。”阿七也有些担心。

“汪汪~”阿达叫了两声,一身湿漉漉的,却格外精神。

“快回去吧,别看你现在生龙活虎的,生了病,也要变成一条提不起力气的软蛋了。”珍珠敲了敲阿达的脑袋。

“呜呜~”阿达立即蔫蔫跑回了阿七身边。

“回去吧,我这挺好的,不用担心,回去给阿达擦擦,可别真生病了。”珍珠冲他们挥挥手。

“那,姑娘,您也快回去吧,您的裙子都湿了。”阿七担忧地看了她一眼。

雨“啪啪”打在油纸伞上,珍珠真切感受到阿七的眼中的关怀。

她笑了笑,“好,我一会儿就回去。”

看着一人一狗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珍珠的嘴角一直挂着温和的笑容。

珍珠举着伞在河滩旁看了看,雨滴打湿了她的裙摆,她没有理会,转身朝林荫道上走去,林道上都是被大风大雨打落的枝丫与落叶。

“胡姑娘,您不是说要回去了么?”大锤急忙问了一声,她刚才明明和那个男孩子说要回去了。

珍珠回头看了他一眼,“我是说一会儿就回去,现在离一会儿还有点时间。”

说着,继续往外走,她要去河提那边看看。

大锤苦着一张脸,老实跟了过去。

雨天的清晨天色昏暗,河堤边上,不少村民在看涨水。

看见珍珠走来,都纷纷打招呼。

“珍珠呀,下雨呢,你咋跑出来了?”

“珍珠,你家河滩被河水泡了不少了吧?”

“珍珠,你也来看翠珠的藕塘吧?”

“哎呀,瞧你,那么好的裙子都淋湿了。”

“……”

众人七嘴八舌与她打招呼,珍珠一一笑着应答。

等她走到藕塘附近,半边裙子都湿透了,好在今天穿的裙子颜色深,且不是那种沾了水就贴皮肤的料子。

藕塘边上,赵文强和赵繁茂在随时戒备着,水位一旦高过警戒线就要开始往外排水,其余的时间,就把被风雨折断的莲叶荷花打捞出来。

藕塘旁,一些半大的孩子穿着蓑衣,卷着裤腿,在哄抢折断的莲叶荷花,平日里,塘里的莲叶和荷花都是只能看不能动的,难得有机会能摸到新鲜折下来的莲叶荷花,他们当然不能错过。

“村长,你们没事吧?”

赵文强虽然带着斗笠,披着蓑衣,可身上依旧湿了大半,赵繁茂身上也差不多都湿透了。

“珍珠,雨这么大,你咋来了?”赵文强抬头看见是她,吃了一惊。

“出来看看河水涨了多高,河滩那边地势有点低,怕河水涨到了岸上,学堂和家里就危险了。”珍珠把心里的担忧告诉了他。

赵文强作为望林村村长多年,对于历年河水的警戒水位应该很了解,她想问清楚,自家需不需要做防范准备。

“……”赵文强想了一会儿,冷静回答道:“这四五十年内,村里只经历过一次三天两夜的大暴雨,那时,河滩那边是被淹了的,这边的河堤也是那时候修建的。”

“当年,村子里没有进水,被淹的是河道两边的庄稼,以及低矮一点的河滩,不过,雨停后,水退得也快,庄稼没有受到太大的损失,所以,大家都没把那次当成洪涝灾害。”

“你们那片,确实有些危险,不过,后面的雨势不像昨天那么大,应该也没问题。”

赵文强看了看河水,又抬头看天,慎重分析道。

珍珠点点头,表示明白他的意思,只要雨不再下得那么大,河滩那边暂时还是安全的。

“那场雨,我也记得,确实把你们家现在住的地方给淹没了,不过,那时的暴雨下得比昨天大呢,还一连下了两天,雨势才变小,你看现在,这雨已经比昨天小不少了,河水应该不会再涨了。”赵繁茂接着说道。

珍珠心里安定了不少,“也是我疏忽了,应该把河滩边上修上河堤的。”

她决定,等到入冬水位低的时候,就请人把河堤修建起来。

赵文强和赵繁茂皆是一惊,那片河岸可不短呀,修建河堤的耗费也不小。

当然,如今的胡家财大气粗,倒也不在乎这点钱银。

“村长,你们身上都湿透了,小心着凉了,藕塘排了水就成了,那些折断的荷叶等天气好了再打捞,都别在这淋雨了。”珍珠看两人浑身湿漉漉的,不由劝道,“万一生病了,可得不偿失了。”

“咳,这些我们知道,就是看着那么多荷花被大风刮断了,心疼呀。”赵文强再次叹息。

“没啥好心疼的,过阵子又长出来了,村长,凌老先生已经把规划图纸弄好了,等天气好就可以动工了,你们呀,先把大局布置妥当,等整片河堤和山岭都修建完工,风景独树一帜,以后的生意还长久着呢。”珍珠继续劝道。

赵文强和赵繁茂面面相觑,被她描绘的前景说得心情激荡。

“爷,爹,大嫂叫我来喊你们回去吃饭,家里熬了老姜鸡汤。”十岁的赵柏成撑着油纸伞,卷着裤腿过来了。

“哎,我们这就回去。”赵文强看了看雨势,知道一时半会藕塘的水不会漫出来了,回去吃了饭换了衣裳再出来也来得及。

“珍珠,到家里去吃饭吧?”

他一脸热情的招呼着。

珍珠摇摇头,“不用了,村长,我吃过才出来的,我得回去了,出来久了,家里担心。”

“哎,对的,下那么大雨,你一个姑娘家的,出来干什么,快回去吧。”赵文强看她湿了大半的裙子,忙朝她挥挥手。

珍珠失笑,这态度转变得也太快了。

转回到岔路口时,珍珠在罗十三的府宅前面停下了脚步,犹豫了一会儿,她上前拍了拍门。

姜书媛一个人在家里,昨夜雨下得那么大,也不知道,屋子里有没有哪里进水了?

大锤一直跟着她,待在离她几步之外的距离。

“……谁呀?”拍了好一会儿,大门内传出姜书媛有些紧张的声音。

“姜姐姐,是我。”

“吱呀”一声,大门打开,露出姜书媛略白的脸色和湿了半边的衣裳。

“姜姐姐,是你家哪里进水了么?身上怎么这么湿”珍珠眉头紧皱。

姜书媛发髻有些散乱,显然有些忙乱,“屋里没进水,就是鸡舍和菜园子的积水了,我刚才忙着排水,所有身上有些湿了。”

“你在这开门等着,我让罗巢领两个人过来帮忙。”

姜书媛的菜园子不小,她一个人得弄到什么时候,珍珠抬脚往一边的罗府走去。

“……这,那,谢谢啦。”姜书媛看着她疾步朝罗府走去,只得大声道了声谢。

想到后院那片浑浊的泥水,她自己一个人确实很难快速把积水排掉,能有人过来帮忙,就太好了。

罗府的门房处是乔桂当值,珍珠叮嘱了他几句,乔桂恭敬应下,立即去回禀了罗福。

珍珠没多逗留,大雨天的,她出来不短时间,再不回去要被骂了。

等她回到家中,萧珺和陶氏两人坐在廊檐下,等候她多时。

“哎哟,珍珠呀,你的裙摆都湿透了,赶紧的,先去换身衣裳。”陶氏一眼就看见了她湿透的裙子,“你说你,这么大雨,有什么事情,吩咐大锤他们去办就好了,干嘛非得亲自跑出去,也太不爱惜自己了。”

陶氏眉头微蹙,朝她直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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