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赵奎刚才为什么叹气?”李氏挺着肚子走过来。

“还不是为了他娘的事情。”珍珠耸耸肩。

“唉~”李氏闻言,也叹了一声,“当初,坚持要彩霞嫁给杜大富的,还不是她,说到底,都是她自己的私心作祟,才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听说这次病得不轻。”珍珠弯腰把箩筐里的叶子挑出来。

“彩霞长得好,田贵枝一心想要把她嫁到镇上去,以为能嫁到镇上就万事大吉了,结果,却成了现在的样子,她能不堵心么,病了也不奇怪。”李氏摸着肚子说道。

“嗯,还好,赵奎虽然跳脱了点,但本性还是挺好的,板凳叔对赵奎管得还是挺严的。”

珍珠挑出几个大的石榴,然后扶着李氏往井台边上走去。

“是啊,你板凳叔上次知道赵奎考过了武童生,都激动得哭起来了。”李氏笑道。

“说起来,平顺他们应该正在考试吧,也不知道他们今年能不能过。”

今年八月的院试已经开始了,杨秀才带着平顺、二牛、土旺、东胜、小磊都去参加了。

东胜和小磊是今年新考中的童生,两人此番去,并没有抱太大期望,主要以累及经验为主。

平顺、二牛和土旺就不同,三人上次就没考过,如今跟着凌老先生学了这么久,准备得足够充分,大家对他们的期望都很大。

“能过当然好,不能也没事,他们最大的才十五,最小的才十三,都还是半大的小子,以后还有机会再考过。”

李氏看得很开,平安明年去参加乡试,能过她当然高兴,不能过她也不会失望。

他们都还小,有考得过童生试,已经算是祖坟冒轻烟了。

“确实,当初修建学堂让村里的孩子们念书,目的也不是为了参加科举,三百六十五行,行行出状元,基础打好了,加上勤奋肯干,做哪行都不会混得差的。”

珍珠洗干净石榴,递给了李氏一个,然后自己一口咬了下去。

嗯,真甜。

李氏笑着点头,闺女从小主意正,说话做事自有她的道理,她也啃了一口石榴。

嗯,是真的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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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两人正悠闲地啃着石榴,院门外有马车声响起。

小黄晃悠地朝门口跑了过去,它小腹微鼓,又怀上了狗宝宝,这次离上次生产已经隔了一年多的时间。

“汪汪~”小黄叫了两声,就没再叫唤了,不用说,来的是熟悉的人。

果然,陈嬷嬷扶着张秋岚走了进来。

“来得正好,过来吃石榴。”珍珠笑着招呼她们。

“刚摘下来的么?可真新鲜。”张秋岚看着她手里青翠的石榴笑道。

她们常来常往,彼此都熟悉亲近了很多。

“嗯,刚摘的,走,到后院乘凉去,我给你们洗几个石榴尝尝。”珍珠走到箩筐前,选了几个大石榴。

“胡姑娘,奴婢来吧。”陈嬷嬷笑着过来帮忙。

陶氏虽然走了,可陈嬷嬷对胡家的态度却是越发恭敬亲和了,能让夫人如此厚待的人家,除了她们胡家,陈嬷嬷再也没瞧见过谁了。

“哎,不用,不用,来者是客,怎么能让客人干活呢。”珍珠挥挥手,捧着几个大石榴避开了陈嬷嬷殷勤的手。

陈嬷嬷无奈笑笑,到了胡家那么多次,她还是有点不习惯胡家姑娘对她的态度。

总是把她当客人,看她的眼神和看张秋岚的眼神都是一样的,仿佛在胡姑娘眼里,小姐和奴婢都是平等地位一样。

陈嬷嬷最不习惯这一点。

走到后院,看见正在玉兰树下,秀珠正在竹床上认真堆着高高的积木。

“秀珠,吃石榴么?”

“吃——”小丫头大声回了一句,然后继续堆积木。

张秋岚不是第一次看见秀珠堆积木了,她走上前在竹床边上坐下,“秀珠,今天堆得怎么高呀?”

她有些感叹,虽然她不知道,珍珠为什么会想到,拿这些圆形、柱形、四方、三角、长方形等等的形状给秀珠堆着玩,但是,单看秀珠投入的小表情,就知道,孩子是真心喜欢堆积。

“嗯,张姐姐好,我今天搭了一座高楼,一层、两层、三层、四层,还可以再搭一层。”秀珠数着数,又拿起了一旁竹筐里的散积木。

“哦,好厉害呀。”张秋岚捧场笑道。

秀珠的小圆脸上就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平善能堆六层高,我快追上他了。”

平善在玩各种益智玩具上,都比秀珠厉害,比如积木、九连环、翻花绳和拼图。

但是,需要体力的动作游戏,平善就比不上秀珠了,比如跳房子、滚钢圈、踢毽子、甚至捉蚂蚱。

“秀珠真能干。”张秋岚笑吟吟地夸奖。

“四姑娘,吃窝丝糖么?”陈嬷嬷捧着雕花的点心匣子过来了。

秀珠眼睛一亮,转头看向陈嬷嬷手里的点心匣子,大声喊了一句,“吃——”

坐在石凳上切石榴的珍珠“噗呲”一声笑了,“有什么是你不吃的。”

现在想想,难怪陶氏当时那么喜欢秀珠,两人一个大吃货,一个小吃货,臭味相投,能不喜欢么。

“先去洗手,玩了半天积木,手脏。”看她伸手就想接过窝丝糖,珍珠出声阻止。

秀珠忙收回了手,穿鞋下了竹床,“蹬蹬蹬”自己跑到井台边舀水洗手。

“四姑娘真是又听话又懂事。”陈嬷嬷感叹,一个五岁的小姑娘这么聪慧懂事,实在难得。

“她调皮的时候,你又不是没见过。”珍珠笑笑。

逗猫遛狗,捉虫撵鸡,上蹿下跳,爬山上树,像只猴子一样动来动去。

“在奴婢看来,四姑娘那也不算调皮。”陈嬷嬷“呵呵”一笑,孩子么,都是活波好动的。

珍珠笑着摇摇头,外人看着都是可爱的,真到自己带孩子的时候,就不这么觉得了。

太好动的孩子,没点精力,是真带不动她。

秀珠啃着松酥香甜的窝丝糖,笑眯了眼,根本不理会她姐的吐槽。

张秋岚掏出帕子,给她擦拭额头的汗水。

陈嬷嬷瞧着竹床上有大蒲扇,立即拿了起来,给两人扇风。

珍珠端过两盘切好的水果。

“陈嬷嬷,给,这是你的。”

抬手端了一份小的给她,陈嬷嬷略一犹豫,接了过去,她没有推辞,因为往常已经推辞过很多次,每次都推辞不掉。

“张妹妹,吃水果。”珍珠给她递了竹签,盘子里不仅有石榴,还有桃子和梨子。

“谢谢胡姐姐。”张秋岚也不客气,叉了块水果放进嘴里,真甜,胡家种的果实就是甜。

“张妹妹,府城的院试已经开始考试了么?”吃完了水果,珍珠问道。

张秋岚点点头,她来的时候,已经开始了,张孝安作为鄂州最高官员,院试也由他主持开考。

张孝安知道,望林村此番一共去了五名学子去参加,其中有一人还是胡家大房的孩子,他不由就留了心。

“要考正试,复试两场,还得等几天他们才能回来。”张秋岚也知道他们村去了几个学生参加院试。

“府城这几天一定很热闹吧。”

各地学子都聚到到一处,定然很人声鼎沸。

张秋岚闻言,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顿了一下。

确实很热闹,她出发到望林村的时候,马车还在街口拐角堵了一下,当时人多,马车挤在人群中,马还差点受惊了,结果,来了几名仆从帮忙隔开了人群,随后,她们才顺利走到了宽阔的正街上。

车夫略一打听,那些仆从是同知大人兰清明府上的仆从,他们是三公子兰昌远派来帮忙的。

同知府上的三公子兰昌远,张秋岚当然认识,张家作为新晋知州,为了快速融入和熟络成阳府的官员,就开始以各种名义办宴席,几次下来,果然很快融进了成阳府官员内部。

张秋岚随继母接待宾客,也认识了很多官员子弟和女眷。

兰昌远是其中一名。

张秋岚对他的印象很深刻,不是有好感的那种,而是带了满满的厌恶。

那人从看见她的第一眼起,眼睛里不仅带了惊艳与喜色,更多的,还带了贪婪、*,甚至猥琐。

这让张秋岚非常厌恶。

每次有他在的场合,她都会小心避开。

只是,没料到出门的时候,还是没躲开他。

想到,继母最近似有若无的提过她的婚事,张秋岚就浑身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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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秋岚今年十六,亲事一直未定。

照理,她的亲事是该由继母负责操持的。

可是,年氏虽不见对她有多坏,却也没对她有多好。

兰昌远是同知大人庶出的儿子,照着父亲的性子,应该看不上他的。

当然,如果继母从中作梗的话,就很难说了。

张秋岚脸色有些黯然,如果亲娘在,自己的处境也不会如此艰难了,她一个姑娘家,还能自己为自己操持亲事么?

“张妹妹,怎么啦?”珍珠看她脸色有些不大好。

“没什么,府城最近是很热闹,毕竟附近县份的学子们都过来参加考试了。”张秋岚回过神,淡淡扯出一丝微笑。

珍珠眨眨眼,不由看向她身后的陈嬷嬷。

陈嬷嬷却一脸沉稳,神情也正常。

她是陶氏派到张秋岚身边的人,既然陈嬷嬷没什么异样,那张秋岚应该没什么大事。

珍珠没再过多纠结。

张秋岚回到成阳府,已经是第二日的下午了。

她这两日情绪有些低落,陈嬷嬷看在眼里。

回到府内,陈嬷嬷就找了个借口,去了前院的议事厅找到了马先生。

两人低语几句,就各自散去。

等张孝安下了衙回府后,脸色黑沉沉的。

他大步走回如今的居住院落。

守门的婆子行礼后,忙掀开了珠帘。

年氏一脸笑意地迎了上来,她白皙丰腴,有着少妇特有的风情,张孝安平日待她向来不错。

可今日,看她笑意吟吟的脸,他却没有给她一个好脸色。

“你最近是不是总与同知府上的二姨娘来往?”

年氏一愣,有些不明所以,“不是您让妾身多与女眷们往来么?”

今儿怎么一脸不高兴?

“我让你和正经夫人多往来,你和那些姨娘妾室打交道干什么?也不怕失了身份。”张孝安瞪着她。

年氏就是这点不好,出身商户,太小家子气,没有秋岚她娘那般懂事知礼识大体。

“……”

年氏脸色微变,她轻咬下唇,有些委屈,哪里是她不想和那些官家夫人打交道,而是那些人都嫌弃她商户出身,除了必要的寒暄之外,都不愿意搭理她。

她正尴尬的时候,同知府上的二姨娘凑上来与她搭话,一来二去,两人就熟悉了不少。

“你现在是知州夫人,整个鄂州官员的女眷,谁都越不过你,你要把架子端起来,不能与那些姨娘妾室多打交道。”张孝安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以免让一些人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张孝安想起马先生的提醒,心里就有股憋气。

兰昌远那混小子,一个同知庶子,仗着有两分才学,就敢宵想他的宝贝女儿,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秋岚是国公夫人看中的人,岂是谁都能觊觎的。

“你说谁起了不该起的心思?”年氏被张孝安骂得退缩了一些,随后又好奇他说的事情。

“还有谁,不就是你亲近的那个二姨娘么,她是不是跟你打听了秋岚的事情?你有没有瞎说什么?”张孝安紧盯着她。

年氏眼神闪烁起来,还真是如此,那二姨娘总是有意无意提及张秋岚,年氏没什么戒备,与她透漏了不少张秋岚的事情。

张孝安一看她的神情就知道了,气得他咬牙切齿的,难怪兰昌远那小子知道张秋岚的行踪。

“你给我记住了,以后不许再对外人说起秋岚的事情,要是让我再知道,你拿秋岚的事情到处说,有你好受的。”

他恶狠狠的警告她。

年氏小心地看了他一眼,小声辩解,“我其实也是为了秋岚好,她今年都十六了,多打听一下各府的情况,才能给她相一门好亲事嘛。”

张孝安揉揉太阳穴,有些疲惫地说道:“秋岚的亲事不用你操心,我已经有了打算,你管好内院的事情就好了。”

这两日忙于院考的事情,他已经够累的了,她还不能让他省点心。

“啊?你的意思是说,秋岚已经定亲了?”年氏追问,“定的是哪家的公子?我怎么不知道?”

张孝安淡淡扫了她一眼,坐到了一旁的太师椅上,自顾倒了杯茶喝了起来。

年氏有些心急,却不敢催促。

“你现在不用知道,等秋岚定下以后,就知道了。”

张孝安面上淡然,心里却也有几分忐忑。

他也不清楚国公府的打算,他只知道,国公夫人不喜欢让人知道她的行踪,除了他和女儿,谁都不知道,国公夫人与世子在一个小村子里待了那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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