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不知走过了多少重门,方才走到后院。

韩馨月和珍珠在一处岔口分开,一人去了罗睿所在的沧澜阁,一人去了罗璟居住的轩皓居。

罗府这几年虽然一直没有主人居住,但是,宅子维护得很好,没有那种常年无人居住的怪味,庭院里的花草树木长势都很旺盛。

珍珠走在青石板铺成的过道上,左右看着轩皓居内的格局与布置。

庭院内以树木为主,花草比较稀少,大叶女贞、松柏、冬青、常春藤等等,一眼望过去就是深深浅浅的绿。

就连厅堂前种的都是绿油油的苏铁。

“……”罗璟这么喜欢绿么?珍珠有些哑然。

进了主卧,倒是挺正常的,楠木和紫檀的家具为主,陈设简单不失大气,挺像罗璟的风格。

她们一进院子,就有仆妇把行李细软送了进来,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

米香熟门熟路地给仆妇们打了赏,又指挥了小丫鬟把箱笼归类。

王嬷嬷也没闲着,领着另外两个的小丫鬟检查各处的卫生状况,以及熟悉整个庭院的格局。

反倒是珍珠有点闲,她洗了把脸换了身衣裳后,王嬷嬷给她从新梳了个发型,再簪上贵重精美的首饰,随后她就端了杯茶坐在屋里,看她们忙来忙去。

当然,同样悠闲的,还有小黑,它把整个庭院巡视了一圈后,就没了什么兴趣,此时懒洋洋地躺在椅子上自顾舔着毛发。

两刻钟后,有小丫鬟过来回禀,韩馨月请她过去一同吃午膳。

罗睿罗璟两人还未回来,两妯娌当然得一块吃个午膳。

珍珠问了声小黑要不要去,小黑懒洋洋回了一声,可是,它却不乐意动弹,珍珠哭笑不得,只好抱起了它。

等她走到正厅的时候,韩馨月已经等了一会儿了,她下首还立着几个面生的妇人,其中就有那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

看见她走进了时还抱着一只黑猫,眉头就明显皱了一下。

“弟妹,你总算来了。”韩馨月从座位上起身过来迎她。

“怎么啦?”珍珠看她神色有些紧张。

“这不是将军没回来嘛,可是,府里的管事嬷嬷都开始来问我拿主意了。”韩馨月挽着她的胳膊和她小声嘀咕起来。

那老妇人看着两人如此亲昵的举动,心中倒是吃了一惊。

“那就拿主意好了,府里的中馈本来就是大嫂该管的。”珍珠笑笑。

韩馨月撅起了嘴,“我这才刚来,哪懂得哪跟哪,万一拿错了主意,不得被笑话呀。”

珍珠“哈哈”一笑,“这有什么,错了就错了呗,谁敢笑话你。”

韩馨月脸颊微红,嗔了她一眼,“不行,你不能躲懒,得过来帮帮我。”

她挽着珍珠的胳膊不愿意放手。

这段日子,妯娌两人在进京的路途中,感情那叫一个突飞猛进,韩馨月是恨不得随时都让珍珠待在她的车厢里,大事小事什么都要问一问她,即使珍珠已经朝她翻了无数个白眼,她依旧笑着粘上来。

“你看,小黑都朝你翻白眼了,大嫂还不快点放手。”珍珠的下巴朝怀里的小黑点了点。

小黑斜睨这韩馨月,眼神果然像是在翻白眼。

韩馨月一囧,放开了珍珠的手肘,讨好地朝小黑笑笑,“小黑呀,让姐姐抱抱好不好,你主人该累了,一会儿,我让厨房给你蒸鱼吃。”

她伸出白嫩的小手,一脸期待。

小黑瞟了她一眼,不屑地移开了视线,脑袋安然地枕在了珍珠的胳膊肘上。

韩馨月的小脸顿时垮成了苦瓜脸。

珍珠乐了,这一路,韩馨月这样的对话,已经试过无数次了,每次都被小黑漠视掉,她却每次都乐此不疲。

两人嬉笑间,一旁的老妇人一直细细观察着,看向珍珠的眼神,不由多了几分复杂之色。

两人落座后,有管事上前自我介绍,外加介绍其余几位管事嬷嬷。

管事重点介绍了那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她是吴嬷嬷,服侍过罗府上下三代人,目前是罗府资历最老的一位老仆人。

介绍完后,珍珠和韩馨月面面相觑,年纪这么大的仆人,按理早该去别庄荣养了,怎么还能在府内当值呢?

“吴嬷嬷,今年高寿?”珍珠问道。

吴嬷嬷微微抬眸,欠身答道:“老奴今年七十有二了。”

这么大年纪了,韩馨月惊讶得眼睛都睁得老大。

“吴嬷嬷,您年纪这么大了,还在府内当差么?”珍珠继续问道。

“没有,老奴年事已高,大爷二爷早已不让老奴当差了,老奴如今还在府里,是因为这些年一直放心不下两位爷,他们一直在西北拼搏,京城的家里也没个人看着,老奴便托个大,留下来给两位爷照看祖宅。”吴嬷嬷的声音苍老又带些暗哑,说起话来就自带一股苍凉的感觉。

韩馨月转头看向一旁的珍珠,按着辈分,这位老嬷嬷得算上是祖母辈分的了。

“吴嬷嬷,您老坐着说话吧。”珍珠指着下首的位置说道。

“多谢二夫人体恤,不过,站这点时间,老奴还是受得住的,礼数不可废。”吴嬷嬷腰背挺得笔直,眼角的余光扫过坐姿有些歪斜的她。

一听这话,珍珠顿觉一阵牙疼。

“吴嬷嬷,那您是看着将军他们长大的么?”韩馨月没注意她话里的意思,而是对罗睿小时候的事情很感兴趣。

“回郡主,老奴是看着两位爷长大的,他们小时候的事情,老奴都清清楚楚的。”吴嬷嬷看向韩馨月的时候,眼神明显柔和了不少。

珍珠暗暗翻了个白眼,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个老嬷嬷对她有意见。

先前下车的时候,她看自己的眼神就不大对。

珍珠摸着小黑柔顺的毛发,暗暗撇嘴,一个老人家也学人家有两副面孔。

借用一句歌词:不喜欢我就拉倒。

姐也不是那银票,不稀罕人人都能喜欢。

韩馨月兴致勃勃地问了几个关于罗睿小时候的问题,吴嬷嬷笑着都回答了。

珍珠顺着小黑的毛发,默默听着不发表言论。

过了一会儿,韩馨月才想起这位老嬷嬷年事已高,于是先让他们退了下去。

看着那走路都有些蹒跚的老人,珍珠抿抿嘴,决定不与她计较。

小丫鬟扶着吴嬷嬷慢慢走出正院。

几名内宅的管事嬷嬷低声说着话。

“二夫人长得可真漂亮,整个京城怕是没几个夫人小姐能比得上的。”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不过长得确实好,配上那身打扮和仪态,把旁人的光彩都夺去了三分。”

“可不是么,一点都不像小地方来的人,她和郡主坐在一起,那气质神态,弄不清楚的人,还以为她才是身份高的那位呢。”

“你也有这种感觉?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这么觉得呢。”

“你再瞅瞅,郡主对二夫人的态度,啧啧,简直比亲姐妹还亲的感觉。”

“……”

吴嬷嬷把她们的话听在耳朵了,眉头越发皱得紧。

一个普通人家出身的女子,竟然把郡主的风仪都抢去了几分,这可不是什么好势头,虽然两人看上去还挺亲密的,可是,有些东西是不能随便逾越的。

特别是,每次出现,居然都抱着一只懒洋洋的黑猫。

想起那只黑猫骄傲的模样,吴嬷嬷眉头的川字纹更深了三分。

韩馨月与珍珠在厅堂吃了午膳后,又移到了花厅喝茶。

“他们怎么还不回来,难道直接进宫去了?”韩馨月喃喃自语。

“应该是忙着睿王府的事情吧,进宫面圣也得换身衣裳才是 。”珍珠喝着茶说道。

韩馨月点头,她也知道这个道理。

“大嫂的院子收拾好了么?”珍珠随意找了个话题。

“没呢,香凝领着小丫鬟在整理,你呢,院子收拾好了?”韩馨月发问了一句。

“嗯,大致上好了,路程太远,我没带太多东西。”珍珠实话实说。

“……我也不想带这么多,可是,好多衣裳首饰都是有惯例的,不能搭配出错,所以,知道东西多也得带着。”韩馨月叨咕着。

珍珠耸耸肩,皇家郡主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出席什么场合穿什么衣裳戴什么首饰,都要照着规矩来,多累人呀,这样的头衔,送给她,她都不乐意要。

两人喝着茶说着些细碎的话题,想等着罗睿罗璟回来,可说了半天话,还是没有看见他们的身影。

韩馨月已经开始打哈欠了,两人就各自回了院子歇息。

“米香,吴嬷嬷是一直待在府里么?”

走在长长的甬道上,两旁是鹅卵石铺成的冰裂纹图案,四周都是花圃林木,偶有嶙峋奇石镶嵌其中,空气中有桂花的香气随风飘散,几人慢悠悠地一路闲逛。

“回二夫人,是的,从前老夫人在的时候,吴嬷嬷一直在老夫人院里,老夫人从前很倚重吴嬷嬷。”米香恭敬地回答。

王嬷嬷仔细听着,她刚才也从那个吴嬷嬷的态度中,看到了几分不满。

从前老夫人身边得力的嬷嬷,多会仗着自己的身份倚老卖老,这种老仆最是喜爱卖弄资格,指手画脚。

对待二夫人和郡主的态度也有明显的区别。

“她现在还管事么?”

她们拐过一个弯,甬道两旁的植物换成了各种竹子,楠竹、金镶玉竹、罗汉竹、早园竹、墨竹等等,一排排种的整整齐齐,密密实实,一看都是有了年头的园子,秋风吹过,竹叶婆娑,翻起阵阵绿波。

“吴嬷嬷早就不管事了,不过,府里这些年多数时候没有主人在府内,所以,有不少事情,管事们会与吴嬷嬷商量拿主意。”米香没去鄂州之前,府内的事情都是这么安排的。

“这个吴嬷嬷是罗府老人,照理应该出府荣养了,如今还在府里帮忙,身份上确实有些特殊,夫人在吴嬷嬷面前还是该注意些。”王嬷嬷提醒了一声。

注意什么?那个吴嬷嬷一看就不喜欢她,她也不会上赶着跑到吴嬷嬷面前刷存在感,反正她们也不会在京城待太久,避开些她就成了,没必要非得改变谁对谁的看法。

珍珠耸耸肩,表示不置可否。

王嬷嬷无奈,知道她个性洒脱不羁,也就不再多话。

罗璟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申时。

阳光投过树叶的缝隙斜斜洒入庭院中,映出斑驳的光芒。

珍珠正躺在屋檐下的躺椅上,摇摇晃晃昏昏欲睡。

知道珍珠不喜欢院子里围着一群下人,所以,丫鬟婆子都被米香指使去做别的事情了。

罗璟走进院子时,远远就看见躺椅上的半睡半醒的媳妇儿。

他放轻了脚步,悄无声息地走到了躺椅旁半蹲下。

下午和煦的阳光轻轻洒在她的身上,照着她白皙的肌肤如玉般晶莹,长长的睫毛根根分明,眉目间安然温柔,挺翘的鼻子下,一双粉润的红唇微微启着,似在无声邀约,罗璟没能忍住,俯身在她唇上轻轻一吻。

躺椅上的人儿眼睛倏然睁开,清澈的眸子似有波光流转,灿若朝霞。

“……你知道是我?”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说话间的气息都能拂动在她脸上。

淡淡的粉霞染上了脸庞,珍珠嗔了他一眼。

“你一进院子,我就知道了。”

罗璟粲然一笑,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好看的眉眼下泛起柔柔的涟漪,“知道了,还装睡。”

珍珠抓住了他作怪的手,笑得眼睛成了月牙儿,“想看看你是不是会做坏事,果然。”

罗璟“哈哈”一笑,低头在她唇上又亲了一下,“困了,怎么不进屋里睡?”

“屋外阳光正好,正是打盹的好时机。”珍珠坐了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发髻,好像没有乱,随即安心下来。

罗璟被她的说辞逗得一乐,“你是说它么?”

他的手指朝屋檐上指了指,小黑正在那里晒着太阳睡得正香。

“呵呵,都是。”珍珠站了起来,牵着他进了屋子。

屋里紫檀木的八仙桌上有泡好的茶,珍珠给他倒了一杯。

“怎么去了那么久?大哥回来了么?”

“嗯,殿下留了我们议事,大哥也回来了。”罗璟喝了口茶。

鲁郡王也回了京城,比睿王还提前了五天,一回来就带来了个大消息,郡王妃已经怀了身孕。

皇上的第一个曾孙即将在五个月后出生。

消息捂得很严实,鲁郡王到了京城后,进宫面圣才道出了实情,一副要给皇上惊喜的模样。

皇上韩襄确实很高兴,太子意外身亡后,他一直觉着有些愧疚,如今韩宪一脉有了血脉,他怎么会不高兴。

加上,皇族内部已经很久没有新生儿的消息了,郡王妃有孕对于朝廷来说也算注入了一股新的活力。

姜皇后一派更是喜笑颜开,就差没有放鞭炮以示庆祝了。

鲁郡王生得愚钝,可未来的子嗣未必不聪慧,只要教养得当,将来一样有竞争的机会。

这几日,朝廷上下沸沸扬扬都在说这件事情。

睿王得到消息后,召集了人员商榷,所以,罗璟他们回来得就晚了。

罗璟没有瞒着珍珠,把事情告诉了她。

“这有什么好商榷的,刚有孕而已,先不说男孩女孩的几率是一半,能不能健康的长大也难说,就算长大,有没有本事能力更难说,一切都是未知数,现在说什么都太早。”珍珠撑着下巴听完后,不以为然地说道。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