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说起来,韩馨月与韩玉华其实并不算熟悉,同为郡主,立场不同,多数时候,只有在宫内才有机会遇到,在宫中相遇,行事说话都会有所顾忌,所以,彼此打交道时,都是寒暄客套,做做表面文章,当然不时也会暗讽嘲笑,冷言以对,但是,明面上还是会维持和睦共处的局面。

像这样,语带讽刺的话语,也是稀松平常的对话。

韩玉华脸上的笑容有些崩塌,她的亲事还没有着落,哪来的大婚?

她气得一口银牙都要咬碎,斜长的凤眸盯着韩馨月直冒火,韩玉华在雍宁府受捧惯了,这一句暗讽,已然让她怒火丛生。

韩馨月却好整以暇,没把她喷火的神情放在眼里。

这是宫中的中秋夜宴,给韩玉华再大的胆子,她也不敢肆意妄为。

韩玉华确实不敢,她勉强扯了抹笑意,“馨月姐姐成亲后,好像变了不少呢。”

“是么,人总会成长的,以后妹妹成亲后也会变的。”韩馨月也扯出了一抹笑容。

两人说着话,似在闲聊,又似在互怼,气氛有些凝滞,围观的人们都不敢出声。

韩玉华心口堵了气,正待拂袖而去,余光却瞥见了韩馨月身旁清丽如空谷兰花般美人。

那姣好的容貌和不俗的气度,让人不能轻易忽视。

韩玉华面露诧异地上下打量着她,“馨月姐姐,这位是?”

站在韩馨月身旁,自然与她有关联。

“这是罗将军的弟媳,怀化中郎将罗璟的夫人胡氏。”韩馨月介绍道。

“见过玉华郡主。”珍珠顺势上前屈膝行礼,她当然认识韩玉华,不过,韩玉华应该认不出她,上次在雍宁府,两人在凤鸣楼遇见的时候,她是涂抹了易容粉末的。

她刚才一直安静的垂眸而立,众人的目光集中在韩馨月身上,都没注意她,此刻,她站到了灯火下,莹莹烛火照在她如雪的肌肤上,精致漂亮的五官展露在大家面前,立时引来无数的目光投射在她身上。

“罗将军的弟媳,不也是馨月郡主的弟媳么,居然长得这么好看。”

“她是哪儿的人呀?怎么从来没见过呢?”

“定然不是京城人士,如果是京城女眷,这容貌早就名动京城了。”

“可不是么,咱们京城的美人儿都要被比下去了。”

“……”

韩玉华目光闪烁,于外貌长相上,她向来自负,加上众人追捧,让她越发自傲。

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女子,居然随随便便就把大家的目光吸引住了。

“你是哪里人士?怎么没在京城见过你。”她下巴微扬,语气高傲。

“回禀郡主,妾身鄂州人士,从前一直住在鄂州。”珍珠语气从容,不卑不亢。

韩玉华眉头微蹙,对她不谦卑的态度很是不满。

“鄂州?是在哪个山角落,本郡主怎么没听说过。”

她语气轻佻,略带刁难。

身后的少男少女们都是有眼力的捧哏,他们立即跟着发出了附和的声音。

“是呢,郡主,我们也没听说过。”

“鄂州在哪?谁听说过?都不知道吧?”

“应该是很山的角落,要不然,咱们怎么都没听说过。”

“就是,就是,哈哈~”

“……”

韩玉华眼角微扬,眸中闪过一抹得意之色,她不好与韩馨月对上,可奚落她弟媳一顿,也能解解气,鄂州在哪,她当然知道了,雍宁府就离鄂州不远,她还曾去过鄂州所在的鞍通县呢,她只不过是找个理由发作而已。

韩馨月小脸一沉,目光扫过她身后一群拍马屁的小人,那些人的声音立时收敛了几分。

韩玉华轻哼一声,和韩馨月的眼神就撞到了一起,一时火花四起。

“鄂州位于中部偏北地带,坐落在泰行山脉附近,是出产药材有名的地方,那里物产富饶,风景秀丽,郡主有空可以去游玩一番。”

熟悉的声音从宴席一角传了出来,陶氏带着月英缓缓走了过来。

韩玉华原本还在恼怒,是谁开口帮腔,她一转头,就看见了镇国公夫人。

脸上不善的表情顿时变了,她扬起笑脸迎了过去,“夫人,好久不见您,肤色真是越来越好了。”

陶氏眼神有些似笑非笑,为了家里那个小魔王,她最近瘦到有些脱形,韩玉华这恭维人的话,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呀,“玉华郡主过奖了,我年纪大了,比不得你们这些年轻人啦。”

韩玉华看着她有些浓重的黑眼眶,也知道她有些词不达意,面上有些讪讪,心中却是羞怒不已。

她身后的人群都纷纷与陶氏打起招呼,陶氏颔首,转头看向韩馨月与珍珠。

“夫人,好久不见,您清瘦不少。”韩馨月大方得体的客套,她与陶氏,以往也只是见面点头的交情。

“是好久不见了,还没恭喜您大婚之喜呢,看您气色颇佳,想来新婚的日子过得不错。”陶氏笑着打趣。

韩馨月脸颊顿时飞起红云,有些不好意思接腔。

同样的对话,陶氏对待两位郡主的态度立时有了差别。

韩玉华有些恼羞成怒,却又不敢发作,即使是父王在这,也不会轻易得罪镇国公府,她只能憋着气告退。

看她气呼呼转身,带着一群人离开,珍珠和陶氏相互看了一眼,都露出了笑意。

“墨哥儿呢?”珍珠笑着问道。

“哎呦呦,哪里能带他过来呀,他要是过来,十五的月亮都要被他哭下来了。”陶氏夸张地说道。

“……您也太夸张了,墨哥儿还是挺乖巧的。”珍珠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这话也就你会说了。”陶氏白了她 一眼,“你那天去看他,小半天没哭,他爹还说,这小子的哭症可能好了,他话才落下没多久,臭小子又开始嚎了,我让他带了半个时辰,他差点也要跟着嚎起来了。”

一说起家里的混世魔王,陶氏就有说不完的苦水。

珍珠哭笑不得。

韩馨月在一旁仔细倾听,她对国公夫人家的小公子,也很感兴趣。

三人围在一块说话间不时有笑声传出。

已经坐到席位上的韩玉华看得眼中直冒火星。

韩馨月什么时候与国公夫人走得这么近了?那个小地方来的女人似乎与国公夫人也相熟,两人说话间透着一股熟悉亲昵的样子。

“郡主,您消消气,那都是成了亲的妇人,与您也聊不到一块。”一个鹅黄色衣裙的少女围着她悄声说道。

她这么一说,韩玉华想想,觉得也对,她们都是成了亲的妇人,而自己还是一个未出阁的少女,话题自然是不同的,说不到一块也正常,这么一想,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郡主,您看那边。”黄衣少女朝对面挑眉示意,那边聚集着一群少年公子,此时正三五成群的围着说话,能在中秋夜宴上占了一席之位,身份家世都不会是等闲之辈。

这种时候,未有婚约的少年男女们,最是活跃不过,这种能光明正大相互观望的机会并不多。

韩玉华也到了挑选夫婿的时候,此番回京,贤王就准备在京中为她选定将来的夫婿。

这次中秋夜宴,她也是盛装打扮而来的,进宫这一路已经接收到不少惊艳的眼神,韩玉华的心情既骄傲又复杂。

父王和她提及过几个人选,她都不怎么喜欢,不是长相差,就是个子矮,要不就是没有男子气概,总之各种毛病,韩玉华挑来挑去,有些意兴阑珊。

不时就会想起,从前在鞍通县偶遇的那个年轻男子,身材挺拔,长相俊逸,一身气度优雅从容,就那么静静站着,都像一副侠客行的画卷。

那样的男子,才是女子心中最理想的梦中人吧。

可惜,后来再也没找到他的音讯。

韩玉华眼神有些阴郁。

眼神随意扫过对面,直到看见一个穿着墨色锦炮的男子时,瞳孔猛地一收缩。

是他!

韩玉华陡然站了起来,满脸都是不可思议,以及遮掩不住的喜悦。

黄衣少女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郡主,怎么啦?”

看见什么人,让她如此兴奋?黄衣少女疑惑地看着对面。

韩玉华移开了椅子就想往对面走去,黄衣少女吓得忙拉着了她,“郡主,那边可是男宾客待的区域。”

虽说没有明确规定,可是,哪有女子往那边走动的。

韩玉华被她一拉,清醒过来,“咳~”她面颊顿时有些红起来。

随后招来了自己的大丫鬟,低声吩咐她去打听那男子的身份。

她坐回椅子上,面色红红地看着那男子,他们果真有缘的吧,从千里之外到这京城,跨越了多长的距离,这样也能再次遇见。

而且他能出现在宫里的中秋夜宴,身份定然不会太差。

如果候选人是他,她想她是会答应的。

韩玉华捧着越来越热的脸,开始臆想以后的事情。

宴席正式开始,去打探的大丫鬟还未归。

那男子坐在三品至四品的官员位置附近,他身旁还坐了一个与他长相有几分相似的男子。

韩玉华心中有些疑起来,两个有些相似的男子坐在一起,她突然觉得好像对他们有些有印象,是谁来着,她一时又想不起来。

皇祖父在主席上说了些什么,她完全没有听进去,只顾着埋头苦想这两男子的身份。

等到歌舞表演开始后,场上的气氛热闹起来,丝竹管弦声飘扬在御花园上空。

去打探的大丫鬟终于回来了,俯身在她耳边一阵低语后,韩玉华的脸瞬间由红转白。

居然是他们!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他们?韩玉华脸色变得铁青。

她胸膛一阵起伏后,猛地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罗家兄弟,韩馨月和那个胡氏的相公。

她捏着酒杯的手青筋暴起。

居然是他们,难怪她会觉得眼熟,韩玉华的手气得有些发抖,她是见过他们的,只不过时间隔得有些久,记不清楚了。

他不仅是与父王对立的人,还已经娶了妻子,什么理想的梦中人,转眼就像泡沫一样被戳破。

韩玉华的心情瞬间荡到谷底。

晚宴结束后,珍珠与韩馨月坐了同一辆马车回府。

“刚才散席的时候,玉华郡主好像瞪了我们这边好几眼。”珍珠低声说道。

“嗯,我也看见了,她那人小心眼,一点事情都要记仇,没事不要理会她。”韩馨月在珍珠面前又恢复了小白兔的模样。

“如果不是必要,谁想和她打交道呀。”珍珠耸耸肩,这种睚眦必报的女人,当然是离远点比较好。

“嗯,等到皇祖父的寿辰,还得进宫一趟,不过,在宫里她也不敢乱来的,皇祖父不喜欢子孙飞扬跋扈,仗势欺人,大家在宫里都会低调一些。”韩馨月也不喜欢和韩玉华打交道,可惜,进宫的时候总要遇到的。

“今晚好像没看到贤王世子?”

韩翎与睿王睿王妃一同出现在晚宴上,而贤王世子却没见踪影。

“说是上京的路上感染了风寒,暂时不宜出门。”韩馨月悄声说道。

韩砾身体一直不怎么好,但相对从前的韩翎又稍微好一些,所以,只要他身体允许,贤王出席重要的宴会,都会带着他,像这样的中秋夜宴都不参加,那就意味着病得不轻。

要知道,韩翎健康的出现在宴会上,韩砾却病倒,卧床不起,两厢一对比,优劣势立显,这不会是韩轶想要看到的事情。

“难怪贤王一晚上的脸色都不佳。”珍珠也压低声音说道。

“何止不佳,简直黑得像锅底。”

韩馨月凑近她笑眯眯说道,她觉着和珍珠这样悄悄说话特别有意思。

两人互看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起来。

韩玉华一回到自己的屋子,就扑倒在她金丝楠木弦丝雕花拔步床上嚎啕大哭。

吓得仆人连忙跑去回禀韩轶。

韩轶赶来的时候,脸色阴沉一片。

韩砾上京的路上感染了风寒,小病险些酿成了大病,进京后的这些天一直卧病不起,连中秋夜宴都没能参加,平白让韩翎一人在夜宴上独霸父皇的宠爱。

他一回府就去看了韩砾,才刚走进韩砾的院子不久,韩玉华院子的仆人就急匆匆找了过来。

一个两个都是不省心的。

韩轶心中恼怒,却又不得不赶过来。

“这又是怎么啦?”

还没走进屋子,已经听到韩玉华大声哭泣的声音。

他匆忙走到床榻边上,挥手让围着的下人都退出了屋内。

“好啦,好啦,谁给你气受了,说给父王听,父王帮你收拾她们,哭能有什么用。”韩轶拍拍她的肩膀。

韩玉华却是不管,继续哭得昏天暗地,她今天的心情太过起伏跌宕,她需要发泄出来。

韩轶头痛,只得让她继续哭,等她哭累了,自然就停了。

等过了一刻钟后,韩玉华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下来。

“谁给你气受了?说说看,父王给你出气。”韩轶揉了揉眉头说道。

韩玉华哭得喉咙都哑了,她抽抽噎噎说道:“……说了,您能给我出气?”

“当然。”韩轶应答的声音铿锵有力。

“韩馨月和她妯娌,还有那个国公夫人。”韩玉华恨声说道,都是因为她们,让她一晚上都快气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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