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啊?这是咋的啦?有木呀!咋让人背着回来?天杀的啊……咳咳咳~又让人给打了?……不是说好宽限一段时间么?咋能又打人呢!咳咳咳~这些该死的糟瘟货,天打雷劈的烂心肠……”炕上满头白发的老妇人踉跄爬起扑向胡长林。

“……这个,大娘……先把鲁兄弟放床上躺好吧,冻半天了,该着凉了。”胡长林转身把背上的鲁有木慢慢放下。

“……哎?……哦,好,放这!放这!”老妇人掀开炕上半旧的棉被,小心的移动着鲁有木。

瘦小的女孩,也就是鲁秀秀,把鲁有木的鞋子脱下放好,这才怯生生的开口问道:“……这位大叔,我爹是让人打了么?”

“……呃,这个,我还真不知道。”胡长林挠挠头,“就是,我们看花灯回来,你爹从小巷里跑出来碰到了我家小侄儿,就摔了一跤晕过去了,不过,我看他身上似乎并没有伤痕。”

“哎哟,造孽呀~啊~咳咳咳~你爹身子还没养好,为了挣两口吃食跑到粮行去扛大米,他那身子骨哪还能经得起那样的折腾呀,咳咳咳~唉呀~我可怜的儿呀~”老妇人拍打着自己的大腿哭得声嘶力竭。

旁边的鲁秀秀听着也拉着袖口跟着抹泪。

珍珠看着不由嘴角抽抽,这人还好生生躺着呢,咋都嚎得这般伤心呢,好吧,许是她心肠太硬,哭点太高吧,毕竟她只是披着萝莉的外表,心里住着的却是个老妖精吧。

胡长林也尴尬的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珍珠。

珍珠抿了抿嘴,想着还得赶路回家,就不再耽搁了,当即拉过抽泣着的鲁秀秀,“这个,鲁妹妹,别哭了,家里有热水吗?先给鲁大叔喝杯热水暖暖身子,说不定一会儿他就能醒了。”

“有,厨房里有热水,我,我这就去拿。”鲁秀秀把眼泪一抹,连忙跑了出去。

“鲁奶奶,别哭了,你这还咳嗽着呢,可不能再哭啦!”老妇人边哭边咳嗽着,珍珠看着着实不忍。

“咳咳咳~都是我这不中用的连累了我儿,要不是放心不下他们父女,咳~咳~我早该去见有木他爹啦!”老妇人捶打着胸口痛哭流涕,哭声倒是越发的凄厉起来。

“……”这老太太咋越劝越哭,珍珠不由一头黑线。

还好,鲁秀秀很快捧着一大碗热水进来。

“鲁妹妹,这碗太大,不好喂进嘴,家里有勺子么?”珍珠上前很自然的端过碗。

“有,有,我去拿。”鲁秀秀连忙转身又去厨房。

趁着空荡,珍珠朝碗里添了不少灵泉,虽然只是萍水相逢的路人,可这鲁家家境看着就十分艰难,上有行动不便的老母亲,下有未成年的幼女,鲁有木自身又有疾,要是鲁有木倒下来,估计鲁家就要完了。

救他鲁有木一人,能保鲁家三人,珍珠觉得还是很划算的。

胡长林半扶起鲁有木,让拿着木勺的鲁秀娘喂水,一口两口的,鲁有木不知是不是渴得厉害,满满一碗水都喝了大半。

好一会儿后,他才舒了口气缓缓睁开眼睛。

“爹!”

“有木呀!”

他一睁眼,祖孙俩连忙泪眼汪汪的扑到他跟前。

“……娘!秀秀!咋还哭起来呢?”鲁有木看着两张泪眼婆娑的脸,不由愣住。

“儿呀~你可不能再去扛米袋子了,咳~你身子本来就不好,这回都在大街上晕倒了,亏得这个壮士给你背了回来,要不,这大冷的天在地上躺上一晚,人都冻没了,咳~咳~你得多谢这位壮士啦!”老妇人抹了把眼泪给胡长林作躬揖礼。

“哎~不,不,这事谁遇上了都会这样做的。”胡长林连忙退了两步。

鲁有木刚醒,有些弄不清状况,他今天去粮行扛大米,才扛不不到十袋,如今年关将过,回乡过年的长工也准备回来上工了,粮行老板便让他明天不要再去了。

鲁有木无法,他手肘受伤没养好,如今右手僵硬使不得力,活动不便,精细的木工活做不了了,可日子还是得过下去,老人和孩子还得指望着他,受伤欠下的外债也不少,这一整日他便是在外寻找自己能干的活计,可他这样一个半残的手谁会请他干活呢?

为了省点钱,他没吃午饭,靠着早上的一碗菜粥熬到了晚上,想着回家凑合着吃点,谁知他从巷子里出来的时候碰到人,他一倒地就没了知觉。

鲁有木晕晕沉沉跑了一天,一直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加上又饿了大半天,摔了一跤便晕厥过去,他自是知道是自己的原因。

只是,说也奇怪,他这一醒来,却有一种神清气爽通身舒畅的感觉,就连一直僵硬疼痛的右手肘部感觉都好了一些。

难道,摔一跤晕过去还有这样的好处?鲁有木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挣扎着下了地,连连躬身诚心道谢,胡长林忙着扶起他坐好。

珍珠趁机把剩下的小半碗水,递给了鲁老太太,老妇人嚎了半天,嗓子早渴了,随口就喝了精光。

两边互通了名字称呼,又闲聊了几句,胡长林眼看着夜色渐深,胡长贵一行人还等着他们,便提出告辞。

鲁有木知道他们还需赶路回家,便没再多留,起身把他们送出了门口,“今天多谢胡大哥啦,若不嫌弃,改日有空再到小弟家喝杯水酒如何?”

“好,好,得闲一定到鲁兄弟家喝杯水酒。”胡长林笑道,他对鲁有木印象还是不错的,虽然他现在看着落魄穷困,可人家毕竟是木匠,在胡长林眼里,有这样一技之长傍身,日子迟早能过起来的,他却不曾知,鲁有木的手,因为受伤的时候不仅摔碎了手肘还断了大腿,脑袋也被石头磕了个大洞,差一点就去见了阎王,这一通大病下来,一并在床上躺了四五个月,这人才算将养回来。

可那手肘,因为长久的不活动变得僵硬无力,虽然手肘是长好了,可是即不灵活也没气力,屈伸不直,木匠这一活计怕是干不了了。

珍珠偷瞄了好几眼鲁有木的手肘,应该是粉碎性骨折。

她对这种肘部的粉碎性骨折还挺了解,她以前的一个女同事就受过这样的伤,骨折的部位倒是好愈合,难得就是后期的康复训练,女同事做康复训练时,疼得那个鬼哭狼嚎呀,让她半辈子都记得。

肘部这地方一旦受伤,后期的康复训练是很重要的,鲁有木的手因为拖得太久,肘部僵硬骨头黏连,这其实更需要他积极的多做一些肘部的康复训练。

眼珠转了一圈,斟酌了一下,珍珠笑着开口说道:“鲁大叔,你家原来是个木匠呀!这可太好了,我家最近正在起房子,家里需要不少家具,要不,我们跟你家定制家具可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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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有木下意识的缩了缩右手,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苦涩,“鲁大叔也想给你们家做家具,可惜鲁大叔没用,手伤了动不了了,你们还是另外找人做吧。”

“鲁大叔,我听说,人的这个地方受伤,更是要多动多用,它才有可能好完全,不要怕疼,多活动多用力,你越小心收着它,它就越僵硬,所以你要是重新做回木工,也许手会好得更快。”这时期哪有所谓的康复训练,手脚断了找个医术高明些的大夫还能接回正常,要是医术差点的,骨头接歪了都是常有的事。

“……是,这样的吗?”

给他接骨的大夫倒是让他也多活动活动,可他手一用劲,肘部的骨头就疼得厉害,弄得他根本不敢过多用力。

“嗯!是这样的,我们村里的老人家都是这样的说的,你好好活动,像你们木匠刨那个木板,一前一后的,对你的手应该很有帮助的,你接了我家的活,即可以练手,也可以挣钱,一举两得。”珍珠笑眯眯的比划着来回刨木板的动作。

胡长林瞧了一眼珍珠,没开口说话,他怎么不记得村里有这样的说法?不过,他侄女说话做事自有她的分寸,胡长林只看着就好。

“啊……不,不行的,我手没好全,做出的家具肯定没那么好,你们还是找别的木匠吧,别耽误了你家的大事。”鲁有木虽然对珍珠的提议颇为意动,可他是实诚人,自己手这样,做出的家具一定会受到影响,他不能昧着良心接下这单子。

“呵呵,鲁大叔,我们村倒是有木匠,可是,他家做的家具款式单一,做工也不够精细,家里一早就决定在别处定家具的。”这倒不是珍珠瞎编的,王氏跟她说过,村里的木匠老赵头为人死板,又上了年纪,做了几十年木匠,打制的家具总是一板一眼的,村里人大多只与他买些木桶木盆之类的生活用具,一些大件的木柜木床多数都是另外找人定制的。

“……可,我这手不知道能不能做得好。”鲁有木犹豫了,自从他手受伤后,没人找他做木工活,他自己没敢试过。

“鲁大叔,要不,你先试着帮我家打个炕柜,我瞧着你家炕上的那款炕柜样式就很不错,简洁大方看着挺结实。”那炕柜,她一进他家东屋就瞧见了,方方正正的红漆木柜端正大方的放在炕边,美观又实用,家里的那个太过破旧,早该换了。

“炕柜?”鲁有木一愣,他以前倒是经常帮人打制,过程不复杂,就是几个抽屉需要细心些,这,他倒是可以试试,家里还剩些木料,打个炕柜应该够的。

珍珠见他沉默没出声,知他心里多半是应下了,便让胡长林拿出一百文钱作为定金。

鲁有木哪里肯收,他知道人家这是有心帮他,可,这柜子做出的样子如何他还不敢确定呢,哪里好意思收下定金。

双方相互推让了好一会儿,珍珠一个不耐,抓起那串铜钱往鲁有木怀里一塞,说了声过几日来看柜子,随后拉着胡长林便跑了。

鲁有木追了两步,他大半天没吃东西,腿脚没有气力,哪追得上,只得收起铜钱关上大门回屋去了。

“爹,给你留了粥,你先喝着暖暖肚子。”鲁秀秀小心的捧着热好的白菜粥递给了鲁有木。

鲁有木接过粥,稀稀的菜粥上洒了些咸菜,清清的粥水不见一丝油腥,抬眼看着女儿白里泛青的小脸,他的心里着实不是滋味。

“儿呀,你都半天没吃东西了,快点吃吧。”鲁有木的母亲吴氏殷切的看着他。

鲁有木在母亲与女儿关切的目光中,把粥囫囵的吞了下去。

胃里被食物菜粥填了半满,鲁有木呼了口气,随后他从怀里摸出那串铜钱。

“这,是咋来的?”吴氏虽然腿脚不利索,眼神却顶好,家里早已穷得没几个铜板,这一串铜钱哪来的?

鲁有木把钱的来源说了一遍。

“……,这,儿呀,你这手能行么?”吴氏忧心的看着他的手。

鲁有木艰难的活动了一下手肘,疼痛僵硬的感觉刺痛着他,他略一犹豫,随后忍着疼痛加大活动幅度,虽是疼痛,但他感觉还能忍受,于是,他眼底透出坚韧,咬牙道:“无论行不行都得先试试。”

“……珍珠,你咋知道那手得多活动才会好?这些也是那个彭大强说的?”胡长林终是没忍住,回去的路上开口问了珍珠。

“……嗯,就是听说过,关节处本来就得多活动才容易好,大伯,快点,我爹他们该等急了。”珍珠打了个马虎,脚下加快脚步催促起来。

“哦,好,快走……”夜渐深,路上行人渐少,胡长林不由也着急起来。

夜路难行,等胡长林一行人回到村里时,多数人家都已熄灯歇息了,偶有一两家昏黄的灯火摇曳在漆黑的夜空中。

牛车停在老宅门外,赵大山家就在附近,下了车道了声谢,便连忙赶回家去了。

王氏闻声而出,对晚归的众人埋怨了几句。

胡长贵“呵呵”憨笑几声,解释了几句,这才领着平安和珍珠往自家赶回。

夜深人静,乡间的小路显得格外清冷,三人“嗒~嗒~”的脚步声划过,偶尔惊动村子里的狗儿,带起一阵“汪~汪~”声,好一会儿才沉静。

等到他们回到家里,李氏早已朝门外望了不知多少遍了。

“咋弄得这么晚?没出啥事吧?”李氏朝胡长贵埋怨的嗔了一眼,不放心的问道。

胡长贵连忙“嘿嘿”憨笑着低头认错。

“没事,就是耽搁了点时间。”珍珠挽起李氏的手,笑着说道。

“娘~回来的路上有个人碰到我,就晕过去了,后来大伯和姐姐把人送回家去,所以晚了。”平安在回家的路上睡了一觉,醒来精神甚好,抢着把事情说了一遍。

罗璟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人从昏黄的灯光中缓缓走了出来。

平安眼睛一亮,蹦了上去,“玉生哥哥,你今天没去看花灯太可惜了,镇上的花灯可多了……”

平安对罗璟很是崇敬喜爱,不单是因为能教他们识文认字,罗璟身上那种不同于乡村农户的谈吐气质,加上清矍俊逸的面庞,让他心生孺慕之情。

罗璟唇角微扬,似在低眉倾听,眼角的余光却轻扫院落里那清甜柔软的笑容。

上元节夜晚的小插曲,一晃而过。

二天一早,胡家的建房大计便开始热热闹闹的正式动工起来。

以前,胡家兄弟跟着柳常平在外,断断续续的做过一些建筑房屋或修缮屋舍的散工,但多数都只做些粗活,搬砖块抗木头运沙石等,这具体的建筑格局安排他们还真不是太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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