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六)女友

第二天褚倾之醒时梁绪生还在睡着。他被那人死死的揽在胸前,脸贴在他胸口上,呼吸间全是他的味道。

褚倾之从没想过自己还会有这样的运气,幼时他那所谓的母亲和养父的侵犯让他一度罹患抑郁症,刚去国外那一阵只能靠着药物度日。

他极度自厌,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想自尽了事。可是或许这一切痛苦遭遇只是为遇到这个人做的铺垫?他不知道。

他甚至也不知道,梁绪生待他究竟有几分真心。可是既然已经活到了现在,那就再勇敢一些好了。大不了还是一无所有,不会比以前更差了。

这么想着,他便更安心的躺在梁绪生怀抱里。

褚倾之再次醒过来时,梁绪生已经起床做好了早餐。

“醒了?”男人笑着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来专心热牛奶:“洗漱完了就来吃早餐,我做了三明治。”

“嗯。”褚倾之随手拢了拢还有些凌乱的头发,转身进了卫生间。

片刻过后,他洗漱完出来,梁绪生刚好倒完了牛奶,坐在桌旁等他一起吃饭。

见他出来,梁绪生勾着唇向他招了招手:“过来,坐我旁边。”褚倾之果真依言乖乖的挨着他坐下来,拿着餐刀慢吞吞的切着三明治。

梁绪生真的爱极了他这模样,饭也不吃了,将人一把抱起来搁在腿上,手环着对方窄窄的腰身,脸埋在他颈窝里,贪婪而又小心翼翼地汲取对方身上清新的味道。

褚倾之拍了拍他脑袋,有些无奈道:“起来,你这样我怎么吃饭。”

梁绪生在他锁骨上轻轻咬了一下:“我喂你吃啊。”说着就要去拿刀叉。

褚倾之“嘶”了一声,手下使了些力气,才好不容易挣脱他:“别闹,我待会还有两堂课。”

“你伤还没好,上什么课?难不成要让你那帮女学生们脑洞大开,以为我对你做了什么?”梁绪生恶劣地笑了笑。

褚倾之白了他一眼,喝了一口牛奶,然后说:“我一周就这么一两次课,就这样要是还请假那我赚什么钱啊?”

梁绪生露出一口大白牙:“我养你啊。”

褚倾之淡淡瞥了他一眼:“我也是个男人。好歹也是留学回来的,靠你养的话成什么样子?”

梁绪生露出一个“我错了”的表情来,狗腿的说:“阿倾说得对!是我眼光太狭隘了!那我一会可以送你去学校吗?”

褚倾之被他逗笑了,敲了敲盘子:“快吃饭,不然我要迟到了!”

梁绪生这才收敛了些,把已经有些凉的三明治几口吃完,又喝完了奶,才心满意足的擦擦嘴,笑眯眯的看着旁边的人。

褚倾之吃饭很斯文,看他吃饭甚至有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梁绪生撑着头看着他吃完了饭,很自然的抬手给他拭去了唇角的奶渍。

吃完饭,两个人便一道出门。入了冬天气越发的冷,梁绪生把褚倾之包的像个粽子似的,才满意的领着人出门。

于是褚倾之班上的学生们便十分新奇的发现,他们一向衣着单薄的褚老师今天竟然破天荒的穿了羽绒服还围了厚厚的围巾。

一个平时很外向的女生甚至带动班里同学起哄:“老师老师,你也被妈妈要求穿秋裤了吗?我们年轻人怎么能向寒流势力低头!”

褚倾之听到“妈妈”这个词的时候愣了愣,眼中隐隐闪过一丝寒意。可他脑中却不合时宜的浮现出梁绪生方才出门时那唠唠叨叨的样子。于是他笑了笑,用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语气说:“不是妈妈,是女朋友啊。女朋友的命令怎么敢违抗?”

“啊啊啊!褚老师你什么时候找了女朋友!”

“天哪褚老师竟然有女朋友了呜呜呜……”

“褚老师什么时候结婚我们好给你准备份子钱!”

……

一时间班上一片鬼哭狼嚎,一群二十出头的姑娘小伙子们叽叽喳喳热闹得很。

褚倾之这时候已经脱下外套,将围巾摘下来放在搭在椅子上。他把课件也打开了,课室里仍然是闹哄哄的一片。他无奈的扶额道:“好了,这个话题到此结束,我们要开始上课了。”

听到这话,激动的孩子们才渐渐安静下来,专心致志的准备听讲。开玩笑,他们的褚老师可号称A大商科终结者,每学期挂科重修的人数堪称全专业第一。落下一节课估计这学期就白学了。

褚倾之清清嗓子,开始讲课。

此时梁绪生刚回了自己家,正被他爸的夺命连环call疯狂暴击。

“你在哪呢?现在马上给我回家来!你……你自己干的好事不敢承认了是吧?你是要气死我跟你妈吗?”他爸在电话里咆哮。

梁绪生皱着眉将电话开了免提丢得远远的,一边弯下腰来换鞋一边说:“我干什么好事了?梁祈又跟你们说我什么坏话了?”

他爸气的哼了一声:“我还说你这些天怎么不鬼混了,原来是又有了新欢!藏着掖着的感觉是不是很爽?”

梁绪生心里突地跳了一下,决定还是装死吧。不过他妈并不给他机会,抢过他爸的手机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

梁绪生早就习惯了,此刻也只充耳不闻,谁知他妈骂着骂着忽然叹了口气,很伤感的来了一句:“唉,你也快三十的人了,我跟你爸也老了,管不了你了。这么关心你的感情生活,还不是希望你赶紧稳定下来,下班回家能有个人嘘寒问暖的。”

梁绪生没说话,他妈继续絮叨:“唉,你说你总跟男人在一起算什么事啊?他能照顾好你吗?”

梁绪生抬抬眉,懒懒的说了句:“谁说不能了?”

他妈听见他竟敢顶嘴,于是心头火起,又开始大骂他如何如何的不孝顺不听话,骂了一会又突然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那孩子人怎么样?”

这就是铺垫了这么久才引出来的主题?梁绪生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笑了一声,他妈又骂了他两句。他才慢吞吞的说:“阿倾是个很好的人啊。留美的高材生,如今在A大任教,长的比你两个儿子加起来都好看。跟了我我还觉得委屈了人家呢。”

他妈沉默了一会,不知道跟他爹嘀咕了些什么。他也不在意,自己冲了杯咖啡,一边喝一边看手头的文件。

过了一会,他妈不情不愿的说:“那什么,正好今天是冬至。你把人领回来让我们看看,是不是真像你夸的那样。”

梁绪生被咖啡呛了一口,咳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半晌他才艰难的说:“这不好吧,我好不容易才追到的人,这才确立关系几天啊,别到头来你们凶神恶煞的把人给我吓跑了。”

他妈嗓门又拔高了:“你到底回不回?这是唯一一次翻盘的机会,不然你就和你的小情人一辈子偷偷摸摸见不得光吧!”

梁绪生听的头疼,又求了半天,可电话那头的俩人铁了心的今天非要见一见自己的准“儿媳”不可。

梁绪生叹了口气,终于服了软:“行吧行吧,我下午问问他愿不愿意去。他不愿意我也没法把人绑了去啊。”

“他敢!他拐走了我儿子我还没找他算账!”眼看他妈又要炸毛,梁绪生忙安抚道:“行了行了,秦女士消消火,儿子今晚就带着人回去给您二老赔罪!”

他妈哼哼了两声,又数落了他一顿,这才把电话挂了。

耳边终于又恢复了清净,梁绪生叹了口气,手机的咖啡已经凉透了,他毫不在意的一口饮尽,苦涩的味道透彻肺腑,就像他此刻的心境。

好不容易才死皮赖脸勾搭上的人,可别真被这突如其来的见家长吓跑了。该怎么跟他说呢?

梁绪生也不看文件了,开始专心致志的思考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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