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何翠芝时不时告诉她怎么样干会省力一点,叶秋凰学习的很认真。

在一片尘土飞扬中,一个妇女提着篮子过来了,看着叶秋凰道:“哎哟,这闺女真好,又漂亮又勤快,翠芝啊你真会选哦。”

何翠芝黑着脸不说话,那妇女更来劲了,对叶秋凰道:“你昨晚上住蒋家老大屋里啊?蒋家老大对你好不好?”

这话说的太那个了,叶秋凰一下子脸就红了个透。倒不是因为娇羞,而是愤怒加憋屈造成的。

何翠芝扯开嗓子就骂:“你个老货,还有心思管别人,哪个不晓得你男人天天打你。怕是打的还不够狠吧?要不要我跟你男人说,让他打你打的狠狠的?”

那妇女顿时气的一张黑脸更黑了,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叶秋凰不说话,何翠芝就道:“别听那个烂嘴货说话。”

叶秋凰点点头,然后她就感觉这里的人时不时就会看自己一眼,看完之后就交头接耳的说悄悄话,说完之后还会笑。

叶秋凰中间去喝水的时候听见两个妇女说话,说蒋家的何翠芝为了让儿子娶到媳妇,故意把叶秋凰安排到他们家的。叶秋凰天天和蒋家老大住在一起,到时候名声就毁了,就不得不跟蒋家老大了。

那一瞬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和委屈铺天盖地的冲击着叶秋凰,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这时候有人过来了,叶秋凰赶紧把眼泪擦了擦,她当场就生出了一种立刻逃走的冲动。她想逃,逃的远远的,再也不回这里。

下工之后蒋迎南想起已经好几天没到山上看看陷阱了,于是对蒋来喜说了一声,背着箩筐就上山了。

山上的几个陷阱时不时就会有收获,今天蒋迎南在坑里发现了一只被压住的野鸡和一只公野兔。他把猎物都装好,背着东西下山的时候忽然听见一阵女人的哭声,当场他身上就出了一层白毛汗。

深山里哭泣的女人什么的,忍不住勾起了他以前看恐怖片的经历。

蒋迎南悄悄走了过去,就看见一个女人坐在一棵树下,埋着头哭。他不打算管闲事,正准备走,一脚踩到了一棵枯树枝上,发出很响的动静。

叶秋凰一惊,抬头道:“谁?”

“是我。”蒋迎南走出来道:“你怎么哭了?干活很辛苦吧。”

想起那些妇女说的话,叶秋凰撇过脸去,道:“不用你管。”

“书记把你安排到我们家,我们就有义务照顾好你。”蒋迎南道:“这个时候在山上很危险的。”

“你别骗我了我都知道了,你们是故意把我安排到你们家的,生产队书记是你舅舅。”叶秋凰胡乱的擦着眼泪道:“你们对我好,就是想让我给你做老婆。”

蒋迎南尴尬的笑了一下,道:“你都知道了啊。”

叶秋凰狠狠的瞪着蒋迎南道:“你承认了!”

“是,我承认,我妈刚开始确实是这个想法,不过我拒绝了。”蒋迎南道。

叶秋凰惊讶的看着蒋迎南,那表情分明在说你为什么要拒绝。

“因为我不喜欢知青。”蒋迎南把背篓放下,在叶秋凰身边坐下道:“知青又矫情又不会干活,娶回来除了生孩子对我没有任何好处,更何况我已经有孩子了。”

叶秋凰明显很不服气,但是他说的好像也是事实。

“更何况,万一有一天政策变了,知青可以回城了怎么办?”蒋迎南问叶秋凰,“你会选择留下来吗?”

“当然不会。”叶秋凰毫不犹豫的道。

“是吧,就是这样。”蒋迎南看向远方,道:“我要找伴侣,当然是奔着一辈子去的,你这样的,从来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叶秋凰从小在父母身边耳闻目染,十分向往她父母这样平淡但深沉的爱情,所以蒋迎南说的这话,她心头里是赞同的。她道:“可是别人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我们住在一起,她们会说闲话。”

“这倒是没考虑到。”蒋迎南站起来拍拍裤子道:“跟我回去吧,这事我来搞定。”

“你想怎么做?把我换走吗?”

蒋迎南在前面走的飞快,叶秋凰小跑的追上去,“你说山上危险,究竟有什么危险。”

“有豺狼。”

“真的?!”叶秋凰道:“你等等我……”

回到家以后,蒋迎南把背篓里的兔子和鸡都拿出来了,蒋小宝高兴的蹦起来,“有鸡,明天有鸡汤喝了哦!”

叶秋凰惊讶的看着野鸡和野兔,她记得这种山上打到的东西不是要上交的嘛。

蒋迎南看出了她的想法,道:“想吃肉呢,就不要说出去。要是让别人知道了,你就只能吃红薯就咸菜了。”

叶秋凰想到今天早上那个女知青的抱怨,她悄悄翻了个白眼道:“我又不傻。”

蒋迎南去厨房找何翠芝,把这事和何翠芝一说。

何翠芝叹了口气,道:“人家不愿意,总不能害人家。算了,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蒋迎南出来伸手往蒋带妹背上一拍,蒋带妹郁闷道:“干嘛?”

“去,把你房里的东西收拾收拾,从今天开始你跟我住在一起。”

蒋带妹道:“为什么?”

“别废话,晚上我讲小李飞刀给你听。”蒋迎南走到叶秋凰面前道:“你收拾东西搬过来吧,住我二弟的房间,这样就不会有人说闲话了。”

叶秋凰愣愣的看着蒋迎南,蒋迎南转身准备进屋帮蒋带妹收拾东西。

“谢谢。”

这声感谢很小声,要不是蒋迎南耳朵好,可能真听不见。他笑了一下,觉得她有点好玩。

叶秋凰搬离蒋迎南家的事, 第二天就有很多人知道了。这又是一桩笑谈, 都说是那女知青看不上蒋家老大要死要活的想搬出去,最后没办法只能让她住进何翠芝家了。都说是蒋家老大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人家城里来的知青怎么可能看得上他。

对于这些话蒋迎南一向是不在乎的, 听见了就像没听见一样。叶秋凰在听到了这些闲话之后, 心里有点难受, 她觉得自己有点对不起蒋迎南。

稻子都割了之后,接下来就是引水入田, 然后再耕田。

引水这种事女人干不来, 村子里的男人们基本上一天到晚都守在河边上。没办法现在天热不下雨, 河都快干了,就指着水库里放水。

每年到了这种时候家家户户都很高兴, 因为水库的水放完了, 里面的鱼虾都露了出来, 每家每户都能分到鱼吃。

蒋迎南知道以后才想起自己自从来到这里好像就没吃过鱼了,山上能捉到野兽,却不可能捉到鱼。河里的都是很小的小鱼,费半天工夫也不知道能不能捞上来半碗, 水库里的鱼都是公家的。

水快放完了的时候, 生产队里专门用大喇叭通知了村民去水库里捉鱼。

蒋迎南背着背篓到水库的时候, 已经有不少人在了。

放完水的水库底下全是淤泥, 淤泥最深的地方能到人胸口, 十分危险。蒋来喜站在水库埂上望了一会儿, 道:“今年怕是要挖泥巴了。”

蒋迎南还不明白什么意思, 蒋带妹就告诉了他。这时候农村的水库并不像以后那样正规,都是村民们自己挖出来储水用的。时间久了水库里的泥就会越来越多,水位也会越来越高,需要定期清理。不过现在是肯定没时间了,至少也要等晚稻的秧苗栽下去以后才有时间。

蒋迎南一脚踩进水库里,淤泥立刻没至小腿。整个水库充斥着一种泥土的腥臭味,味道不是一般的难闻。不时能看见鱼在水洼里翻滚,蒋迎南背着背篓艰难的在里面行走,遇到鱼就捡起来。

这里面不仅有鱼,还有螺丝泥鳅黄鳝这些东西。说实话蒋迎南以前是很怕这些玩意的,特别是这种还在淤泥里钻来钻去的。不知道是不是这几个月的生活锻炼了他,他现在竟然可以面不改色的抓着滑溜溜像蛇一样的黄鳝往背篓里扔了。

蒋带妹一边抓鱼,一边走过来。蒋迎南正在把一条很大的鲢鱼往背篓里塞,蒋带妹就过来道:“哥,有人说你坏话。”

那条鱼可有力气了,蒋迎南两只手差点抓不住,正在努力压制,蒋迎南百忙之中抽空问道:“什么坏话?”

“她们说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蒋带妹道。

“哦。”蒋迎南应了一声,然后把鲢鱼丢进背篓里。他现在浑身都是淤泥,简直不能更难受,只想赶紧回家然后洗个澡。

“这就完了?”蒋带妹瞪着眼睛道:“你都不生气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蒋迎南劝道:“你呢也不要生气,被说坏话的人是我。你看我都不气,你有什么好气的?”

“话不是这么说的……”

蒋带妹话还没说完,身边忽然传来一声惊呼。蒋迎南心道不好,立刻往边上让了让。于是还站在原地的蒋带妹就被一个人直接扑到了泥巴里,溅起污水老高。

蒋迎南眯着眼睛转过头在肩膀上艰难的蹭了一把脸,然后就看见蒋带妹和一个人一起在泥水里扑腾。

他走过去拽起蒋带妹,就把他给扶起来了。蒋带妹此时的样子惨极了,全身都是淤泥,不用加工放到火上就能直接烤成叫花鸡。那个把蒋带妹扑倒的人,顺着蒋带妹的腿就爬起来了。

起来之后就伸手去擦脸,可手上也全是泥呀,擦了半天还像个泥猴。蒋迎南看了她半晌愣是没看出男女,就在她张开嘴巴哭的时候,靠着声音蒋迎南听出了她的性别。

蒋带妹郁闷道:“你哭什么哭?我被你扑倒了都没哭,你凭什么哭?”

“对不起……”那女的一边哭一边道歉,“我没站稳呜呜呜……”

“哎呀……”蒋带妹最烦女人哭了,“又没死,你哭什么?”

“我害怕呜呜呜……”

村里的女人都没这么娇气,这估计是刚来的女知青了。蒋迎南看着她,觉得她怪可怜的,好好在城里娇养长大的女孩子,突然跑到农村吃这个苦,谁受得了?

蒋迎南被哭声吵的头疼,在这样下去别人还以为他欺负了这个女知青呢。于是他道:“别张嘴哭了,泥巴里有虫子,会从嘴巴里爬进去的。”

哭声戛然而止,就见那位女同志瞪大了一双眼睛,嘴巴紧闭,整个人都处在了崩溃的边缘。蒋迎南看不下去了,就对蒋带妹道:“你把她带到河边去洗洗,顺便把你自己也洗洗吧,泥巴吃到嘴里什么感觉?”

“呸。”蒋带妹道:“不好吃。”

从水库里捞上来的鱼都要上交到生产队,再由生产队统一分配。分鱼的时候就不用每个人都去了,一家派一个人去就行了。蒋来喜去领鱼,蒋迎南就带着蒋带妹去给兔子打扫卫生。

眼看第一批出生的母兔也快要产仔了,也就是说蒋迎南很快就能去卖兔子里。

何翠芝知道蒋迎南的计划,还专门打听到了一条去城里的小路,不用从城门口进去没有卫兵。

其实这样的小路以前还是有很多的,后来走小路的人多了,县里就专门派了不少卫兵天天在小路哪里晃悠,一逮一个准。后来就发现走大路检查的也不是特别严格还更容易混过去,于是走小路的人就越来越少了。

何翠芝说的这条小路还是每年春天摘茶叶的时候,村民悄悄把从山里摘回来的野茶拿去城里卖走的小路,因为走的人不多,而且每年只有那么一次,所以很少有人知道。

收拾完兔子窝后,去了何翠芝家,一进院子门就看见叶秋凰正在院子里洗衣服。她来了之后适应了两天,然后就主动包揽了蒋家洗衣服的重任。用她的话说就是,干活赚工分她暂时还不行,就只能多做点家务了。

看见蒋迎南来了,叶秋凰道:“大娘出去了,说等她回来再做饭。”

蒋迎南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这时候蒋来喜背着一箩筐的鱼回来,一看里面有八条大鱼。

他家今年从早稻插秧开始蒋迎南和蒋带妹都是一天没歇过埋头苦干的,两个壮年男子都是拿最高工分的,工分多了不管是分粮食还是分什么,都会多分一点。

蒋来喜把箩筐放下来道:“你们妈呢?鱼离开水就死的快,还是赶紧腌了。趁着最近天热,赶紧晒干了。”

没有冰箱把多余的肉食腌制了是最好的选择,便于保存。蒋小宝头发越来越长,往外头跑的时间就越来越多,她刚进院子就看到这么多鱼,就很开心的道:“哥,今晚吃鱼吗?”

蒋迎南想起了前两天用黄豆发的豆芽,用来做水煮鱼最好吃了。他笑道:“晚上吃鱼。”

然后挑了一条鱼让蒋带妹拿去河里洗,他自己则去看看豆芽发的怎么样了。

蒋带妹拿着刀和鱼去了河里,正在给鱼开膛破肚,这时候隔壁生产队的杨秀拿着鱼也来河里洗。

蒋带妹立刻就紧张起来了,明明人家杨秀一句话也没说,他却感觉自己全身都不对劲。洗着洗着他还时不时偷瞄杨秀一眼,还想和她说话。

上次说亲失败,蒋带妹一直觉得是杨秀妈在从中作梗。要是直接问杨秀本人,她一定会同意的。对此蒋迎南已经狠狠的嘲讽过他,但是他还是不死心,还想亲口问问杨秀是怎么想的。

就在他又是害羞又是扭捏,整个人纠结的不行的时候,杨秀突然道:“蒋老二。”

“嗯?”蒋带妹一惊,心说她终于要表明心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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