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双方都有理,双方也是竭力的在抹黑对方,似乎只有对方臭不可闻了,自己就能把孩子夺回来了。

蒋迎南看了一眼那三个不知所措的小孩子,最大的也就七岁。小宝十岁那么精明的一个小孩子有时候都很脆弱,需要好好呵护,又何况是这三个刚没了爸爸的小孩。

他叹了口气,简直都不忍心看下去了。

出门前蒋迎南让蒋来喜去找何建党,让舅舅来处理这个事。家务事最是难断,但何建党好歹也是这个村子的书记,说话也很有分量,有他在事情不至于发展到什么无法挽回的地步。

他听着两家人吵了一会儿,之后何建党就来了。

他一来场面就安静下来了,杨美丽眼珠子一转,立刻扑了过去道:“书记你来的正好,我要带我三个小孩回娘家,他们就是不让我带走。”

大伯母像个疯子一样道:“这是我老蒋家的孩子,死也不给你带走!”

“你听听,你听听。”杨美丽哭着道:“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怎么能不要他们?”

何建党为难的对大伯道:“要不就让她先带回娘家过个年,孩子还小,没有妈妈不行。等过了年,再把孩子送回来。”

杨美丽立刻点头,“好呀好呀。”

大伯母道:“这是什么话?蒋家人不在蒋家过年,还要到人家过年去?三个小的要是被带走了,杨美丽要是能把小孩送回来那才是出了鬼了。我不准,我家的小孩一步也不走。”

杨美丽急的不行,趁着大家不注意冲过去,拉着大儿子毛毛的手就拽。

大伯母尖叫一声,“你干什么!”

紧接着杨美丽被打了,痛呼一声。杨家的人不干了,立刻冲了上去。都打成一团了蒋迎南和蒋带妹也不能袖手旁观,立刻就冲上拉架。结果脸上被打了一圈,下巴上被抓了一下。

何建党在一旁大吼一声:“都别打了!再打把人都抓起来!”

这场群殴这才停歇下来,一群人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的喘着粗气,看起来可笑极了。

“呜哇啊啊啊啊啊!!!!”

一直战战兢兢的毛毛忽然大哭起来,他一哭两个弟弟妹妹也跟着哭了起来,三个小孩子哭的整个堂屋里都吵的不行。

杨美丽披头散发的道:“毛毛不哭,毛毛不怕,妈妈带你走。”

“呜呜呜呜……”

孩子还是哭个不停,孩子奶奶也在安慰。蒋迎南看了一下,道:“孩子胳膊怎么了?”

众人一愣,大伯母伸手一摸孩子胳膊,毛毛立刻惨叫起来。

大伯母铁青着脸对着杨美丽破口大骂:“你这个没人性的母狗!你亲儿子的胳膊都给你拽断的了,世上怎么有你这么狠心的妈妈?孩子还这么小……”

杨美丽脸色一片惨白,往地上一坐,张嘴大哭:“这日子没法过了!那是我的儿呀……天杀的呀,哪有不让儿子跟妈妈的呀……”

这是弄的,蒋迎南道:“还是先送孩子去医院吧,孩子的胳膊要紧。”

外头下着雪,小孩子又不能走那么远的路。何建党从生产队拉了一头牛过来,绑了个牛车送孩子去医院看病。孩子疼了一路,又冻了一路,到了医院都不哭了,整个人都懵懵的。

还好胳膊只是脱臼,接上了上药就好了。

后来还要闹事,何建党就说让胳膊手上的大儿子跟着杨美丽回娘家过年,亲妈照顾儿子总要好些。两个小点的孩子就在蒋家过年,蒋杨两家虽然不满,但也真的闹不动了,暂时就同意了何建党的建议。

蒋迎南这一天累的半死,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回到家的时候午饭早就吃过了,何翠芝一看他,就道:“儿子呀,你这脸怎么搞的?”

蒋带妹道:“还能这么搞的?被杨家人打的。”

何翠芝暴脾气上来,立刻就要冲到杨家找事去。被蒋迎南拦下之后,她还站在门口大骂了一阵子。

叶秋凰看着心里难受,对蒋迎南道:“冻坏了吧?快到火桶里烘火。”

“哎。”蒋迎南应了一声,他也确实冷得很。

叶秋凰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热端着一盆热水出来。她把毛巾浸湿了,递给蒋迎南道:“把伤口擦擦吧,发炎了就不好了。”

蒋迎南拿着毛巾在脸上一擦,碰到伤口,立刻痛苦的嘶了一声。

“哎哟,还是我来了,你自己看不见。”叶秋凰立刻把毛巾夺过去,再浸了热水拧干,小心翼翼的给蒋迎南擦脸。

温热的毛巾在脸上轻轻按动,感觉还挺舒服的。蒋迎南看着叶秋凰那张认真的脸,就觉得如果自己是个男人,大概会喜欢叶秋凰这样的女人吧?转念一想又不是这样,自己现在可不就是个男人嘛。

他望着叶秋凰的脸出神,没注意叶秋凰被他看的越来越不自在,耳根子都红了。

何翠芝伸手碰了一下蒋迎南脸上的红肿道:“这不行,妈给你煮鸡蛋去。这几天都不要吃酱油了,免得留疤。”

蒋迎南这才回过神来,叶秋凰缩手道:“好了。”

蒋迎南接过毛巾,道了声谢。

那边的吕青在蒋带妹身上摸来摸去,蒋带妹被她摸的身上痒,“哎呀别摸了,我没事,我没被打到。”

吕青道:“下次不准再打架了,伤着自己怎么办?”

蒋带妹就笑,“我从小就打架,不还是好好的……”

“我不准!”吕青发挥她的强势道:“我是你老婆,我不准你打架!”

蒋带妹苦恼又笨拙的样子蒋迎南看着觉得好笑,刚一笑就牵动了脸上的伤,疼的他表情扭曲了一下。

叶秋凰看在眼里,转身冲着蒋带妹和吕青道:“别吵了,有话回房说去。”

蒋带妹和吕青都惊讶的看着她,叶秋凰说完之后,脸皮有点承受不住,丢下一句去厨房煮面,就逃也似的走了。

吕青看着蒋迎南脸上的伤,轻轻拍蒋带妹一下,道:“也不知道帮着点大哥。”

蒋带妹挠头道:“我也想啊,当时那么乱,谁也顾不上谁来。”

“行了,别提这事了。”蒋迎南一脸晦气道:“这两天都不要出门了,在家好好准备过年吧。”

蒋迎南大伯家的事,又在村子里传开了,成为一时谈资。

今年是蒋家的一年,周边几个村子的八卦都被蒋家承包了。一个话题热度刚下去,另一个话题又出现。要不是现在要破四旧,何翠芝真想带着一大家子去庙里烧烧香。

下雪了,气温降到了全年最低的一段时间。蒋迎南终于有机会把他的薯条给做出来了,他用盐水把土豆条煮熟了,这样薯条炸出来会有淡淡的咸味。

锅里的油不少,炸玩薯条还要炸糯米丸子,还有豆腐泡。

到了过年蒋迎南才知道何翠芝原来是这么的全能,连豆腐都会做。就是家里没有工具,不然她连香干都能做出来。

家里的大豆磨成豆浆做成豆腐,除了平时吃的,有一大半给做成了豆腐乳。

蒋迎南以前在超市里见过腐乳,都是一个玻璃瓶子里面装满了卤水,里面是一块块的腐乳。他买过吃过,味道不是很喜欢,还以为所有腐乳都是这个样子的。

何翠芝的腐乳不是这么做的,先是在箩筐里放上干燥的稻草,再把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豆腐放到里面,等着豆腐长出霉菌。等霉完了之后,再把豆腐和盐香料辣椒粉一起搅拌均匀,之后放进专门用来腌菜的坛子里。

过不了多久就能吃了,这腐乳是很干燥的,和超市里卖的泡水里的完全不一样。味道很咸很鲜,口感十分细腻。蒋迎南第一次吃,都不相信这是豆腐做出来的,因为已经完全没有豆腐的味道了。

特别好吃,很下饭。他就搞不懂了,有这么好吃的腐乳,为什么超市里卖的那么难吃。做的好吃一点,买的人不就会更多嘛?

除此之外还做了香菜,此香菜非彼香菜。是吧白萝卜切成丝,之后放进透水的纱布里裹起来,上面压上一块大石头,把萝卜的大部分水分都弄出来。之后用五香料搅拌萝卜丝,然后封进腌菜坛子里,过几天就能吃了。又香又脆,蒋迎南早餐没香菜就不行了。

今年的蒋家总算是过了一个好年,蒋来喜和何翠芝再也不用为了在桌子上添一道荤菜而咬紧牙关了。

村里都有正月里走亲戚的习惯,家里来了客人总不能一点好菜都没有。可是村里人哪有好菜呢?都是年夜饭省下来的,过年了菜也要少吃,小孩子多吃一点肉菜都会被大人凶,因为荤菜吃完了来了客人家里就没有好菜拿出来招待了。

家家户户都是如此,所以也没有谁家瞧不起谁家的意思。

今年蒋家准备的年货十分充足,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年三十那天上午,叶秋凰在厨房跟着何翠芝学习包蛋饺。

就是用打匀的鸡蛋做饺子皮,里面过上肉馅儿,之后放进锅里蒸煮特别香。蒸蛋饺的锅盖一揭开,蒋迎南就顺着香味过来了,他的头往锅边一凑,道:“哎哟,好香啊。”

这一锅都是叶秋凰在何翠芝的指导下完成的,此刻她特别自豪,用筷子夹起一只蛋饺送到蒋迎南嘴边道:“尝尝味道怎么样?”

蒋迎南张嘴把蛋饺吃进嘴里,然后两人都齐刷刷一愣,就这么轻易的……喂食了?

那一瞬间蒋迎南都忘记了嘴里蛋饺的好滋味, 叶秋凰愣愣的看着他,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做了这种事情一样。

就在两人愣神的时候, 何翠芝走进厨房, 见蒋迎南嘴里含着蛋饺, 就笑道:“好吃不?”

蒋迎南脸皮奇厚, 看了愣神的叶秋凰一眼之后, 他回答:“好吃。”

说完嘴里嚼了嚼不算, 舌头还伸出来在嘴唇上添了一下。

叶秋凰脸红了……

“那当然好吃。”何翠芝道:“我看着小叶做的蛋饺, 不用吃, 看着就晓得肯定好吃。”

“那是。”蒋迎南道:“叶同志做的蛋饺,怎么可能不好吃。”

叶秋凰手抖了一下, 心中有波澜万状也没有办法发泄出来, 真是憋死她了……

虽说是年夜饭, 但也并不是到了晚上才吃。

农村的年夜饭都是从早上吃过早饭就开始准备,因为需要做的菜比较多, 所以都做好了之后也就下午了。本来中午就没吃饭, 再等到晚上, 那一个个的不都饿的动弹不了了?

所以当下午三点左右的时候菜都做好了, 年夜饭也就开始了。

此时村子里的鞭炮声音已经此起彼伏的开始了,吃年夜饭之前不仅要去上坟,还要点多鞭炮炮仗之后才能开始吃。

蒋来喜手上提着一篮子黄色的纸钱, 里面还有鞭炮, 他对蒋迎南和蒋带妹道:“去上坟了, 今年小青也跟着去, 让祖宗见见新媳妇。”

吕青从来没有上过坟,此时听蒋来喜这么说,她很自觉的就准备跟大家一起出发。

蒋带妹看了一眼穿着新棉衣的吕青,道:“换身旧衣服吧,出去别弄脏了。”

“对。”何翠芝道:“山上雪化了到处都是烂泥巴,换旧衣服出去吧。”

吕青懵懵懂懂,却也听话的换了身旧衣服跟出门了。

这时候农村没有火化,所以人去世之后都会在山上选一块地埋了。

因为年三十上坟祭祖的习惯,此时有不少人都拎着篮子往山上走。山上不时响起鞭炮的声音,有乡亲在路上碰见蒋家人,会打趣道:“哟,今年带新媳妇上坟呀?”

蒋来喜冷硬的脸上就会浮现浅浅的笑意,然后道:“带给他奶奶见见。”

吕青没有说话,乖乖的跟着上山。很快就到了山上,蒋来喜走的是小路,灌木丛都快把小路给长没了。他开始动手拔草掰树,蒋家两兄弟也跟着干。

终于走到了山里,就见有一片高高凸起的坟包,前面一块青石墓碑。坟包上长了不少竹子,蒋来喜没有管,只是把坟边上的杂草清理了一下。

之后他在墓碑前跪下,身后的蒋迎南三人也跪下了。蒋来喜道:“爸妈,今年家里有喜事,老大出息了,家里日子过好了,顿顿都有肉吃了。老二也成家了,媳妇是城里人,今天过年带来给你看看。你在下面听到了,要保佑你孙媳妇啊。”

蒋来喜回头对吕青道:“来,跟你爷爷奶奶说两句。”

吕青十分无措,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好。她直愣愣的跪在墓碑前还一会儿,之后道:“爷爷奶奶,我叫吕青。我……我会和带妹好好过日子的……”

燃起火柴点燃了纸钱,蒋来喜带着家里的三个小辈一起把纸钱都烧了。之后又磕了一个头,站起来道:“站远一点,要放炮竹了。”

上坟放炮竹是这里的传统,意思是通知先人该收钱了,不放炮竹先人不知道。

在鞭炮的声响中,四个人开始了下山路。

积雪融化路上有点滑,蒋带妹主动牵着吕青的手。吕青看着蒋带妹笑了一下,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回到家里,四个人的鞋子裤腿都沾了泥。还好出门前都换了旧衣服,要不然新衣服就糟蹋了。何翠芝一边上菜一边道:“该吃饭了,都去把衣服换了,穿新衣服过年。”

桌子也不是平时的饭桌了,而是在上面覆盖了之前蒋迎南定做的大圆桌。圆桌上摆满了菜,各色小菜不提,一条鱼是必备的。这条鱼现在并不能吃,就是放在桌子上看的,意思是年年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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