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蒋迎南一直把那双鞋子藏着,藏到蒋带妹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打算把那双鞋留着等小宝长大了以后穿。

正月里不用干活,整天在家里就是吃吃喝喝睡睡玩玩,很快就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

过节大家当然开心,因为又有了一个可以吃好东西的借口。但对于小宝来说就不那么好了,正月十五过去之后,就意味着她要去上学了。

吕青去镇里初中教书的事情已经办的差不多了,就瞪开学之后去学校正式上班了。要不说家里有关系就是好,什么事都不用自己费神就办好了。

蒋小宝一张小脸皱巴巴的跟着家里人一起包汤圆,何翠芝就看不下去了,“这么小的小孩,一天到晚皱着脸干什么?”

“别理她。”蒋迎南道:“她是不想上学呢。”

“那可不行。”何翠芝道:“交了学费的,敢不去上学我打死你。”

蒋迎南添了一句:“敢不好好学习,也一样打死。”

“上学多好?一天到晚坐着。”何翠芝道:“比在地里累死累活好了不知道多少。”

蒋小宝一脸委屈道:“你们根本就不知道学习有多痛苦。”

“呵呵。”蒋迎南伸手捏了小宝的脸蛋,道:“不错嘛,还知道用词语了,这个痛苦用的不错。”

小宝瘪着嘴,顶着一脸的面粉道:“哥你就知道欺负我,有本事你也去上学呀。”

蒋迎南笑了笑,道:“哥去上学了,谁赚钱给你交学费?”

一家人坐在一起搓汤圆,蒋迎南以前吃过的汤圆最多的是芝麻馅儿的和鲜肉馅儿的。不过可能是地域问题,这个地方的人都没有吃鲜肉馅儿的习惯。当蒋迎南说一下包点鲜肉馅儿汤圆的时候,何翠芝一脸嫌弃的道:“那怎么吃?还能吃吗?”

蒋迎南就不说话了,反正芝麻馅儿的也很好吃。

先把芝麻放锅里炒熟,再用自家的石磨磨成分,往里面加白糖,又香又甜。包汤圆的粉是用糯米粉和大米粉混合的。糯米粉绵软粘牙,往里面加点大米粉就不会特别黏了,吃起来口感适中。

把芝麻粉裹进汤圆里,煮熟了之后,汤圆一个个的圆溜溜的在碗里。一口咬下去,香甜的芝麻馅儿流了出来,白的汤圆黑的馅儿,又好看又好吃。

晚上大家一人吃了一大碗汤圆,正吃着呢,何建设过来了。蒋带妹立刻招呼道:“舅舅,吃一碗?”

何建党一看蒋家的汤圆似乎更香,于是就一点头道:“行,给我也来一碗。”

吕青一蹦起来道:“都坐着别动,我去给舅舅盛汤圆。”

何建党把一个不小的包裹往桌子上一放,对蒋迎南道:“这谁寄给你的东西?这么重?”

蒋迎南一看就明白了,是老刘把书寄过来了。他道:“哦,就是点书。”

因为态度太过于随意,所以谁也没有往别的方向想,都以为这书是给几个孩子买的。蒋小宝的一张小脸立刻皱成一朵雏菊,哥哥真是太过分了,有叶姐姐的书还不够,还非要买这么多书回来。

吃过汤圆回了房间,蒋迎南把包裹拆开了,里面果然都是书。他看了一下,发现这些书还不止一套,有好几套,足够几个人用了。老刘的那位校长朋友看来真的是很爱教书育人啊,不管用得上用不上,都寄了这么多书过来。

他想了想,拿了两套出来。正要下楼,叶秋凰在外面敲门。蒋迎南打开了们,叶秋凰捧着个杯子道:“大娘说晚上吃了这么多糯米汤圆不好消化,让都喝了茶再睡。”

“谢谢。”蒋迎南道。

叶秋凰刚转身,蒋迎南就道:“你等一下。”

“嗯?”叶秋凰转身道:“什么事?”

蒋迎南道:“你进来一下。”

叶秋凰看了一眼蒋迎南房间里的样子,心说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进了,进去就进去谁怕谁呀。她进了房间,就见蒋迎南从衣柜里拿出来一个盒子,他那盒子递给叶秋凰道:“给,送你的元宵节礼物。”

“礼物?”叶秋凰又是惊讶的不行,元宵节还有礼物吗?

她有点不好意思的接过盒子,道:“怎么不见你送其他人礼物?”

说着就打开了盒子,看见了里面那双漂亮的黑色小皮鞋。叶秋凰瞬间就明白了,这是上次他和蒋带妹一起去城里的时候买的。

要说不开心不喜悦那是不可能的,叶秋凰忍的特别辛苦,才忍住自己没有在蒋迎南面前放肆的笑出来。她紧紧的抿着嘴,好一会儿才稍微平复了一些,道:“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蒋迎南道:“送礼物是要有理由的,早先不过节,没机会送。”

叶秋凰噗嗤一声笑出来,揶揄道:“你可以来找我借鞋呀。”

蒋迎南借笔这个梗,看来是过不去了。他挑了挑眉,道:“你的鞋我穿不上。”

叶秋凰笑着笑着就脸红了,她以为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此时此刻,他眼里有她,她心里也有他。在经过上一次的拒绝之后,叶秋凰想如果他不喜欢自己,就不会对自己比以前更好。他一定是想明白了,所以自己也是时候再一次踏出去了。

叶秋凰道:“有个事,我想对你说。”

蒋迎南道:“我也有件事要对你说。”

“你先说把。”叶秋凰微微低头,正在积蓄勇气。

蒋迎南从桌子上拿了几本书过来,道:“你看看这个。”

叶秋凰把鞋子放到一边,拿着书看了看,疑惑道:“这是?”

“这是高考的复习资料。”蒋迎南道:“去年十月份就恢复高考了,我打听清楚了,今年秋收过后大概七月份就会有一次高考。你现在好好复习,等到七月份考上了,你就能回家了。”

那一瞬间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叶秋凰拿着一摞书呆呆的站在蒋迎南面前。

从天堂到地狱不过瞬间……

见叶秋凰一直没说话,蒋迎南勉强笑了笑道:“你不是一直很想家嘛,这是个好机会,一定要抓住啊。”

“你送我鞋原来是这个意思吗?”叶秋凰瞬间两眼通红,她看着蒋迎南道:“你以为我不知道恢复高考了吗?你以为我家里来信,会一点也不提这个事吗?”

蒋迎南沉默的看着叶秋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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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水止不住的顺着脸颊滑落,叶秋凰手一松,书都掉在了地上。她看着蒋迎南,微微伸手似乎是想要一个拥抱,但是面前的男人一动不动。叶秋凰道:“你以为我为什么留下来?你以为是为了什么?”

她蹲了下来,伸手捂住口鼻,不想让自己哭的太过难看。

叶秋凰低着头红肿着双眼下楼之后, 蒋迎南也捧了一摞书下楼了。

正在堂屋里坐在一起的傻白甜夫妇先是目瞪口呆的目送叶秋凰离开,然后又是一脸疑惑的望着蒋迎南过来。

蒋迎南把那摞书往桌子上一放, 然后对吕青道:“给你看。”

“……”吕青懵逼之余还是乖乖的把书拿来看, 然后露出了和叶秋凰一模一样的疑惑, “这是什么?”

“高考复习资料。”蒋迎南道:“好好看, 然后考上大学。”

基本不怎么与家人联系的吕青懵逼了, “高考?”

“去年十月份就恢复高考了。”蒋迎南眼神漠然的看着吕青道:“好好考, 考不上你就等着吧。”

第一次被蒋迎南威胁的吕青只觉得身后一阵阴风吹过, 接着就是毛骨悚然。她愣了许久, 然后问出了一个八卦妇女最喜欢的问题,“秋凰怎么了?为什么从你房里出来就哭了?”

蒋迎南轻轻移开目光, 语气淡然道:“她喜极而泣。”

“喜极而泣?”吕青不解道:“怎么就喜极而泣了?”

“高考恢复了, 她能上大学了, 还能回家。”蒋迎南道:“难道不值得喜极而泣吗?”

“哦。”吕青点点头,道:“说的也是。”

蒋迎南扯了扯嘴角, 道:“从今天开始, 你也要努力了呀。”

吕青把书往外推了推, 道:“我不考。”

“怎么?”蒋迎南道:“不想上大学?”

“上大学哪有我老公重要?”吕青搂着蒋带妹的胳膊道:“秋凰高兴是因为她考上大学就能回家了, 我又不想回家。哦不对,这里就是我的家,我又不想离开家。”

蒋带妹被吕青这一番话说的浑身舒坦, 笑的见牙不见眼。

蒋迎南也笑了, 他道:“我让你考大学, 就是为了让你留下来。”

吕青睁大了眼睛, 看着蒋迎南道:“大哥你没说胡话吧?”

蒋迎南瞪了她一眼,吕青立刻就害怕的缩了缩脖子,蒋迎南道:“现在高考恢复了,到处都是知青在返程。你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万一你家里人找过来了,你怎么办?”

吕青:“我……”

“但是你考上本省的大学就不一样了。”蒋迎南道:“你家里人再怎么样也不会不让你上学吧?大学四年你都能安安稳稳的留在这里,四年之后再有什么,大概也就不是问题了。”

吕青和蒋带妹看着蒋迎南,瞪着眼睛嘴巴微微张开。懵逼的表情里透露着崇拜,吕青道:“大哥你这脑子怎么长的?我怎么就没想到考大学还有这个用处呢?”

“呵。”蒋迎南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了一个讥讽的表情,“你要是有这个脑子,当初结婚的时候就不会闹出这么大一个后遗症了。”

吕青自知理亏,低着脑袋不敢说话。

蒋迎南转身的时候又看了一眼叶秋凰的房门,房门关的紧紧的,也不知道里面的人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元宵节过后,学校很快就开学了。因为恢复高考的原因,学校的学生也多了起来,学生一多老师自然也要增多。往年的学校老师大多是外地来下乡的知青,现在知青都不靠谱了,万一什么时候都考上大学走了,学校要招个新老师有是一番麻烦。

吕青这个条件就很好,她是刚下乡不久的知青,学问什么的都还没落下太久。再加上嫁给了本地人,就更不用怕她不然不干了。所以吕青去学校报到的时候,受到了学校领导的热烈欢迎。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每天去上班的路程有点太长的。第一天去的时候还是有蒋带妹陪着,累的她不要不要的。

当蒋带妹告诉她,以后家里农忙的时候她就只能自己一个人走的时候,吕青差点当场崩溃。

叶秋凰也按部就班的去小学上课,在家里教三个孩子学习。看起来似乎没什么不动,但是蒋迎南是知道,自那天以后叶秋凰就再也没有正眼瞧过他了。准确的说是,能避就避,尽量不和蒋迎南碰面。就是碰了面,也是双眼向下,反正就是不看他。

也一句话不对他说,就是沉默。对其他人的话少了许多,对蒋迎南更是一句话都没有了。蒋迎南心里难受,不过这都是自找的,管不了别人,所以他也只能生受着了。

吕青是个藏不住事情的人,因为她的原因,高考恢复了的消息,很快就在村子里传遍了。

这样的后果就是,村子里的知青心都野了,根本没有心思再干活什么的,全都想着高考。只要考上大学就能离开这里了,就能回家了。这对于这些刚来这里没多久的知青来说,是巨大的诱惑。

当然对有些人来说不是,比如娶了隔壁村杨秀的那个男知青朱勤。

当初他是有对象的,对象是同为知青并且家境不错的小娟。后来因为乡下生活太苦,他就娶了农村姑娘杨秀。本来这样做无可厚非,因为他以为自己可能要一辈子待在农村里,这样的话杨秀能给他带来的帮助自然比小娟多得多。

哪知道下乡一年还没到,就恢复了高考。只要考上了大学就能离开这里回家,那他娶一个村姑的意义在哪里?他根本就不喜欢这个村姑!

他以后就算是考上了大学,也不能摆脱这个女人。要不然他就是没良心就是生活作风不好,可是他和这个村姑一点共同语言也没有啊。一想到要和这样一个大字不是一个,整天就知道家长里短的女人在一起生活一辈子,朱勤就觉得崩溃。

在得知这个消息的那天晚上,朱勤把老丈人藏着的酒全都喝了。之后耍酒疯,又是哭又是笑,疯疯癫癫的就好像真的疯了一样。

这件事情被村子里的知青们知道了,知青们都乐的看笑话,尤其是那些看不惯朱勤的知青们。

要说还有个影响,那就是对蒋迎南的影响比较大了。

这个消息传出去没多久,蒋迎南的前妻柯招娣回来了。说是前妻也不太合适,毕竟也没正式离过婚。

柯招娣和那个知青回来的时候,在村子里掀起了轩然大波,一堆人跑到蒋家来通知蒋迎南这个消息。

当时的蒋迎南正坐在堂屋里,双腿放在火桶里,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他眉毛都没动一下,直接让蒋带妹送客。

蒋家老大老婆跑了这事的热度已经下去了,正主这下突然出现,又让这事上了热门。

据说他们俩回来的那天还偷偷摸摸的,可还是被隔壁邻居给发现了。这下不得了,一堆人冲进了他们家,把两人拉出来了,说是狗男女一定要枪毙了。

作为生产队的书记,何建党不得不出面。

一对青年男女在山上过来这么几个月,都不成样子了。变得又黑又瘦,人还老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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