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不好说。”蒋来喜皱着眉头道:“别看小叶愿意留在医院里照顾老大,可这之前他们俩已经有几个月没说话了。”

何翠芝也是一脸愁容道:“可不是,这俩也不知道怎么了,以前好像还挺好的,突然就不说话了。”

“你说是不是恢复高考了,小叶知道能回家了,就不稀罕我们老大了?”何翠芝道。

“有可能。”蒋来喜一心烦,就想拿出烟来抽。他摸了几下,没摸到就舔舔嘴唇道:“哎,老大看样子也不怎么上心。”

何翠芝心里烦躁的厉害,伸手拽了一把路边的草,道:“他俩要真是不成,那我就……哎哟!”

本来雨停了三人就把斗笠给收起来了,何翠芝一把拽到了路边的树枝上,拉的整棵树都是一抖。一瞬间树上的水哗啦啦的全洒下来了,洒了三人一身。这树在路边上吃了不少灰,沾了灰的水全落了下来,洒了三人一脸。

“哎哟乖乖!”何翠芝伸手捂着眼睛,“眼睛要瞎掉了!”

三人回村的时候,都是红肿着眼睛,特别是何翠芝,还在止不住的流眼泪。她道:“眼睛里面好像有东西,回家老头子帮我看看。”

蒋来喜一边揉眼睛一边答应着,村里不少人都看见蒋家三个人哭着回来了。于是本来就在猜测蒋迎南究竟怎么样了的人,更加确定蒋迎南是不行了。

一传十十传百的,一下子周围几个生产队的人都知道蒋家的老大不行了,大概这几天就要办事了。

闻雎在房间里看书的时候,就听见院子里有几个妇女在说这个事。还说柯招娣聪明知道跟蒋迎南跟不长,所以早早的就跑了,要不然现在就只能做寡妇。

在闻雎心里,柯招娣不是这样的人。她热情烂漫且向往自由,是一个难得的女性。他还记得今天早上柯招娣在蒋家门口哭的样子,开始他以为是柯招娣想孩子了,现在才发现可能另有原因。

闻雎感觉到了痛苦,因为自己的爱人还想着她的前夫。但另一方面他又理解柯招娣,毕竟是以前的丈夫还有点感情很正常。在得知前夫命不久矣的情况下心有感触是可以理解的,况且那位先生看起来是个不错的人。

他就这样纠结痛苦了,书都看不进去了。

柯招娣拿了一杯水进屋,道:“喝点水吧,看你嘴皮都干了。”

闻雎接过水喝了一口,他看向柯招娣。柯招娣消瘦的厉害,这都是因为和自己在山上待了几个月的原因。他踌躇良久,最后还是决定把一切都说开了,毕竟他认为爱一个人是不应该有隐瞒的。

“招娣呀……”闻雎道。

柯招娣:“嗯?”

“你……那位蒋先生的事情我听说了。”闻雎道:“我也……我今天早上也看见你去蒋家了。”

柯招娣脸色一白,不知所措的看着闻雎。

闻雎道:“我理解你,真的。换做是我,我也轻易不会忘掉他。”

柯招娣嘴巴动了两下,没有说话。

“我相信你是爱我的,不然你也不会跟我一起在山上吃苦。”闻雎牵着柯招娣的手道:“这样吧,光是担心也没有办法,不如我们一起去医院,我带你去见他最后一面吧。”

柯招娣有点难以理解的道:“你不生气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闻雎道:“要生气的应该是他才对呀,毕竟是我把你从他身边夺走。”

“这事……再说吧。”柯招娣犹豫了一下,道:“我……我不是担心他才去蒋家的,我是担心孩子。你说他要是没了,我那两个孩子可怎么办?”

“你的担心是符合常理的。”闻雎道:“没有哪个母亲会不担心自己的孩子,这样吧,等我考上大学就带着你的孩子一起走吧,我会把你的孩子当做是我的亲生孩子一样的。”

柯招娣感动的不知道怎么是好,她一把搂住闻雎,道:“雎,你真是个好人。”

闻雎抱着柯招娣,眼里全是作为一个男人的担当,他道:“我爱你,我愿意为你做一切事情。”

柯招娣妈一推开房门,“招娣呀,该做午饭了……哎哟,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相拥在一起的两个人立马分开,柯母表情复杂的看着两人,道:“这大白天的……我还以为看书有多刻苦呢,哼!”

柯招娣在家犹豫了几天, 迟迟没有等到蒋迎南的死讯。原本还想着等蒋迎南死了就去他家看孩子的,现在她等不了了, 打算去一趟蒋家, 说说孩子的事。她也知道要想把两个孩子都要回来有点困难, 但她至少可以争取一下女儿小花。

她把心里话同闻雎一说, 闻雎当场表示赞同, 还要陪她一起去。

这两天都是晴天, 外面阳光很好, 地面上的泥巴也都干了。两人一起走到了蒋迎南家院子前, 还在犹犹豫豫不敢进门。这时就见一辆牛车行驶而来,上面载着的似乎是个熟人

蒋迎南在医院待了七天, 重要要出院。

临走前那个小护士很舍不得, 准确的说是舍不得叶秋凰。在医院这么久, 终于遇上了这么一个投缘的人,她真的不想这么快失去叶秋凰。

两人在医院门口依依惜别的时候, 蒋迎南冷眼旁观, 在他看来女人远比男人更容易成为他的情敌。他站在一边, 用他能动的那一只手拽着叶秋凰道:“别说了, 有什么好说的,她会和你聊莎士比亚吗?回家吧,我和你聊托尔斯泰都行……”

蒋迎南和叶秋凰上了牛车, 护士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一直冲着叶秋凰挥手, 并且喊:“我会想你的, 再来啊……”

驾着牛车的蒋带妹道:“这护士是不是缺心眼?哪有让人再来医院的?”

能被蒋带妹吐槽缺心眼的, 那就是真的很缺心眼了。

蒋迎南有一根肋骨骨裂,躺着没什么感觉,一坐起来就会压迫到,所以他是躺在牛车上的。带妹别看人不聪明,但是驾车的技术一流,硬是把牛车赶出了马车的感觉。

到了家门口,叶秋凰下车去扶蒋迎南。蒋迎南脚刚落地,身子就是一歪,叶秋凰想也想就扶着他。蒋迎南歪倒在叶秋凰身上,右手紧紧的抓着叶秋凰的腰。蒋带妹也吓了一跳,赶紧过来扶哥哥。

蒋迎南这么往旁边让了让,道:“带妹,去找妈。”

蒋带妹:“我先扶你起来再说,怎么了这是?哪里疼?”

蒋迎南依偎在叶秋凰身上,摆手道:“啧,听话,去找妈去。”

蒋带妹:“我先扶你起来。”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懂事呢?”蒋迎南不用扶自己就站起来了,皱着眉头看着蒋带妹道:“你这样会没有朋友的。”

蒋带妹一头雾水,“哥,你为什么要这么诅咒我?”

叶秋凰无语死了,道:“带妹别说了,你先进去吧。”

蒋带妹一进去,叶秋凰就冲着蒋迎南翻白眼,“你这人真是的,假装差点摔倒很好玩吗?万一真摔了怎么办?”

蒋迎南冲着叶秋凰笑眯眯道:“怎么,心疼我啊?”

“我是心疼大娘。”叶秋凰脸蛋红红的道:“你这次出事大娘可是着急死了,要是再有个好歹,大娘可受不了。”

“哎哟真是伤心呐。”蒋迎南长叹一声道:“我这是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呀,人生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此……”

“哎呀,你别说了!”叶秋凰紧张的捂住蒋迎南的嘴,“万一被人听见了怎么办?”

“谁听见了?”蒋迎南道。

带妹兴冲冲走出来道:“我听见了。”

叶秋凰:“……”

蒋迎南脸色分毫不变,问带妹道:“我刚刚说什么了?”

“什么什么……花什么水的。”蒋带妹挠了挠头道:“什么意思啊?”

“意思就是说,春天来了桃花开了,积雪融化河水解冻。”蒋迎南微微仰着头,做诗歌朗诵状道:“好一片生机盎然……”

叶秋凰真的是服了他了,拽着他道:“感觉进屋吧,别在外头丢人现眼了。”

三个人进了院子,树后头的柯招娣和闻雎默默的看着这一幕,半晌之后闻雎道:“他们不是说蒋先生快要不行了吗?”

柯招娣最是了解村子里人的习性,她冷着脸道:“肯定是哪个不清楚情况的人乱说的。”

“哦,那真是太过分了。”闻雎不忒道:“怎么能这样说人家呢?”

刚刚那一幕柯招娣看在眼里,她就说蒋迎南怎么那么轻易的就放过自己了呢,原来是有人了啊。这样算来大家都是半斤八两,难怪他不好意思把自己怎么样。

闻雎道:“既然他回来了,看起来人也没什么事,我们还要去谈孩子的事吗?”

“不谈了。”柯招娣转过身道:“走吧,不就是孩子嘛,以后我给你生,你想要几个几个。”

蒋迎南回了家,立刻被搀扶到楼上自己的房间里。小花小业站在爸爸的床边上,小花伸手摸了摸蒋迎南胳膊上的绷带,道:“疼吗?”

蒋迎南笑了一下道:“小花给吹吹就不疼了。”

于是小花立刻起劲的吹了起来,小业也跟着吹,俩小孩比赛似的,一个赛一个的用力吹。何翠芝心疼的道:“才这么两天就回来了呀,这么不在医院多住两天?”

“在医院里也是躺着,哪有在家里躺着舒服?”蒋迎南笑道:“再说了医生都说没事了,医生的话总要听吧。”

“哎,也好,在家里吃饭也方便多了。”柯招娣道:“了吧?妈去给做好吃的。”

蒋迎南笑了笑,目送何翠芝离去。吕青看着蒋迎南这个样子,就道:“大哥,你怎么伤的这么严重啊?”

蒋迎南道:“不这么严重我为什么在医院这么多天不回来?”

吕青看了叶秋凰一眼,小声道:“我以为……你们是要过二人世界呢。”

叶秋凰:“……”

蒋带妹傻乎乎道:“什么世界?矮人世界?哥,这和你上次说的那个什么特人是一个故事吗?”

蒋迎南眨眨眼睛,道:“妹呀。”

“哥,我都说多少次了,你再这么叫我,我就不认你这个哥了。”蒋带妹严肃的道。

“好吧,带妹。”蒋迎南道:“趁现在不忙,你带着你媳妇出去转转吧。好不容易学校放假,怪可怜的,脑子都教书教坏了……”

他们走了之后,叶秋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问道:“回到家的感觉怎么样?”

蒋迎南道:“你想听真话还是听假话?”

“还有假话?”叶秋凰道:“先说假话来听听。”

“假话就是回到家的感觉好极了,我都要喜极而泣了。”

叶秋凰翻了个白眼道:“那真话呢?”

“真话呀。”蒋迎南歪了歪头,道:“真话就是有你的地方就是家,所以回来没什么感觉。”

“你真是……”从小接受正统教育的叶秋凰哪里听得了这种肉麻的话,她气闷的道:“嘴里真是没一句真话!”

说完她就出了房间,出去之后感觉自己耳根子都烧的滚烫。以前她也想过,等和蒋迎南在一起之后,他可能会说两句情话给子听,这是多么的浪漫和令人向往。可真在一起了,发现他除了情话什么都不说了,这简直就是噩梦。

叶秋凰下了楼喝了杯水冷静下来,楼上的蒋迎南还没喝水呢她想。叶秋凰思来想去进了自己房间把高考复习资料拿了出来,然后她倒了一杯水上了楼。床上的蒋迎南正在闭目沉思,叶秋凰道:“要喝水不?”

“要。”

帮着蒋迎南喝了水之后,叶秋凰就搬了小凳子在蒋迎南床边,开始看书。

蒋迎南默默看了她一会儿,心不在焉的叶秋凰抬头道:“看我做什么?”

蒋迎南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又是关公战秦琼吗?”叶秋凰道:“我才不想听呢。”

“不是,我要讲的是一个爱情故事。”蒋迎南道:“你有听过什么爱情故事吗?”

叶秋凰脱口而出莎士比亚,蒋迎南无语道:“真可怜啊,从小只能听这么无聊的故事长大。”

“……”莎士比亚是叶秋凰心中的朱砂痣,根本不容别人这样诋毁,她等着蒋迎南道:“那你给我说,要是你说的故事没有那么好,你就等着吧。”

蒋迎南当场就给她说了个涉及宗教伦理人性相爱相杀充斥着各种修罗场的狗血故事,这故事在现代就属于看着开头就能猜到结尾,完了还要吐槽两句的狗血套路小说。叶秋凰听完之后感动的哭了好几次,她擦着眼泪道:“太感动了,女主角真的是太可怜了。”

“是啊。”蒋迎南道:“要不是她天生丽质,长着七彩的瞳孔,就不会有那么多男人喜欢她了,也就不会受那么多苦了。”

“就是。”叶秋凰道:“你这人真是的,有这么好的故事不说,非要说什么关公战秦琼,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蒋迎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道:“你还是继续看书吧。”

叶秋凰:“现在我根本看不进去。”

“你读给我听吧。”蒋迎南道:“我也想考大学。”

“你?”叶秋凰一直以为蒋迎南就只有小学学历,所以她不觉得蒋迎南能考上大学。但她也不想打击蒋迎南,就道:“没读大学的人还是很多的,你现在也挺好的。”

蒋迎南笑了笑道:“你就不想和我来一段校园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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