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蒋来喜坐在门槛上神情悠然的抽着旱烟，一脸不在意道：“没回来就先吃。”
“那不行。”何翠芝道：“你说老大他好了这么几天，是不是又熬不住了，出去鬼混去了？”
蒋来喜把烟灰往地上敲了敲，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山，眼中似有忧虑。蒋小宝是个没什么心思的小孩，饿了就要吃，见天都要黑了还不开饭，她就坐在板凳上道：“妈我饿了，再不吃饭天就黑了，要费灯油的。”
何翠芝见等不回来人，心里生气，就把蒋守业蒋小花两兄妹喊过来，道：“吃饭吧，不等了，爱吃不吃。”
一直到吃完饭何翠芝在院子里打井水洗碗的时候，蒋迎南和蒋带妹才偷偷摸摸的从后门回来。
蒋小宝正在后院喂猪，一家养两头猪，过年的时候上交一头给生产队，剩下一头才是自己家的。蒋小宝人小个子矮，猪圈的栅栏比较高，她想要把猪食放进去就得踩着小板凳才够得着。
不过她已经习惯了，从七八岁开始她就负责了家里养猪的重任，今年她已经十岁了，这点事对她来说轻车熟路。
她站在小板凳上，刚把猪食放了进去，两头猪就急哄哄的凑过来吃。蒋小宝看着这两头日益肥硕的猪，心中充满了期待，她心说猪啊猪快点吃长肥点吧，这样过年就有肉吃了。
正在她沉浸在自己对未来美好的幻想当中的时候，后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正探着身子看猪的蒋小宝吓的浑身一抖，身子一翻就翻进了猪圈里。
蒋迎南把狍子往地上一扔，立刻扶着腰站在一边喘气，“不行了，怎么这么累？”
蒋带妹也累的不轻，一边喘气一边道：“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蒋迎南一脸疑惑。
“好像是什么东西摔下去的声音……”
就在两人还在想究竟是什么东西摔下去的时候，何翠芝听到动静从后门出来，一出来就看见俩儿子站在后院里，而他们两个的脚下躺着一只健硕的狍子。
蒋迎南对着何翠芝道：“妈，还有吃的吗？我们饿了。”
何翠芝震惊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半晌才转身对着屋子里喊：“老头子！老头子！你快出来啊！”
“鬼叫干什么？怎么搞的？”蒋来喜一边抱怨一边冲过来一看，然后就和何翠芝一起愣住了。
蒋迎南眨了眨眼睛，觉得这个气氛有点不对，自己带着野物回来，他们难道不是应该高兴吗？
何翠芝迅速的往周围看了一圈，然后走到蒋迎南身边道：“这是哪里搞来的？”
“山上啊。”蒋迎南心说不能还能在哪里搞来的，“二弟想吃肉，然后我吃过中饭就上山了。”
“啊哟，你们两个不想好的。”何翠芝夸张的骂了一句，然后开始在蒋迎南身上摸来摸去，“伤着了没有？你们两个胆子真大哦，山上有豺狼的，真是不想好了哦……”
和何翠芝的慌乱相比，蒋来喜明显就冷静多了，他站在门口道：“站在院子里干什么？万一把人引过来怎么办？还不快点把东西搬回来。”
蒋迎南和蒋带妹连忙抬着狍子往屋子里走，何翠芝百忙之中想起了自己那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宝贝女儿，她道：“小宝呢？这死丫头，疯到哪里去了？”
“我在这儿……”
一个弱弱的声音传过来，一家人全都一愣，何翠芝伸着头往院子里瞧，“小宝，你死哪儿去了？”
“我在这儿。”蒋小宝的声音透露着憋屈，“我掉猪圈里了……”
蒋家的厨房里，蒋来喜夫妇还有蒋迎南蒋带妹兄弟两个，以及刚从猪圈里出来身上还沾着猪粪的蒋小宝围成了一圈，看着躺在脚下的狍子。
原本还对自己被吓进猪圈而生气的蒋小宝此时什么都忘了，她连身上的脏东西都顾不上了，眼巴巴的盯着狍子道：“妈，又有肉吃了？”
何翠芝瞪了蒋迎南一眼，道：“你们是怎么抓到狍子的？”
蒋迎南无奈的摸了一下鼻子，就把两人是怎么挖陷阱然后又是怎么把狍子带回来的事说了一遍。蒋小宝听的兴奋的不得了，拉着蒋迎南的胳膊道：“大哥，下次进山也带上我嘛。”
蒋迎南无奈的被蒋小宝牵着手，他对何翠芝道：“妈，这么大个狍子我们一时半会儿也吃不完，现在天气热，时间长了肉就坏了，能不能把肉拿到城里卖？”
这话一说，蒋带妹不干了，“我不同意，干嘛要卖了，我想吃肉。”
蒋迎南默默的看了蒋带妹一眼，发自内心的问道：“你是不是傻？”
蒋带妹忽然发现，这几天他经常被哥哥问是不是傻，可是自己哪里傻了？他不服气的道：“我就是想吃肉。”
蒋迎南翻了个白眼，道：“山上的陷阱还在，这几天说不定还能弄到野物。吃不完的肉你怎么办，坏了多浪费？不如拿去卖钱，等有了钱再想吃肉不就能买了嘛。”
蒋带妹恍然大悟，何翠芝嫌弃的看着他道：“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东西？还不多跟你哥哥学学。”
蒋带妹蔫头耷脑的在一边默默疗伤去了，何翠芝看着这么大一个狍子，想了想她道：“卖，肉必须卖了。老大啊，明天一早你就跟我进城，狍子肉比猪肉贵多了呢。”
“哎，好。”蒋迎南一口答应了，这还是因为他从来没干过所以才需要何翠芝带着，等以后他做熟练了，自己就能拿东西去卖了。
“这样子不行。”何翠芝道：“现在就要把狍子杀了，不然明天早上肯定来不及。”
蒋迎南不会杀，他在山上累了一下午，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他没看见自家的两个小孩，就道：“小花他们呢？”
“回去睡了。”何翠芝道：“你个当爸爸的一点不负责，吃完饭都不回来，两个小孩都吵着要爸爸。”
不说还好，一说蒋迎南还真饿了，他道：“妈，还有吃的吗？我饿死了。”
蒋带妹也附和道：“是啊，饿死了，我都一天没吃了。”
何翠芝到底心疼自己的孩子，对着两人翻了个白眼。她对蒋来喜道：“老头子你在这里杀狍子，我去煮饭。”
因为想着孩子辛苦，何翠芝一咬牙在挂了好长时间的腊肉上切了一块下来。把腊肉洗干净切成薄薄的肉片，放进小碗里放进饭锅里蒸。
饭煮熟了之后，把腊肉端出来。小小的碗里只放了一半的腊肉，肥肉被蒸成了透明色，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蒋带妹大老远就闻道了，口水差点都流出来了。
蒋迎南淡定的坐着，语气略显得意道：“怎么样，我说过跟着我有肉吃吧。”
“嗯嗯。”蒋带妹道：“哥，我太佩服你了，明天去城里也带上我吧。”
蒋迎南看了蒋带妹一眼，之后摇了摇头，蒋带妹脸一垮，“干嘛不带我？”
“你看起来很不靠谱。”蒋迎南实话实说道：“带着你去，我没有安全感。”
蒋带妹：“……”
何翠芝没有给他们蒸红薯，头一次煮了一锅饭。两兄弟就着蒸腊肉吃着香喷喷的白米饭，吃的头都抬不起来。
何翠芝在一旁看着他们两个吃，儿子们能学好，她比什么都高兴。她见蒋迎南衣服袖子破了一道口子，就伸手摸了一下，然后道：“老大啊，吃完饭就去洗澡，妈给你把衣服洗了补一补，都破了。”
对于这个蒋迎南并不是很在意，反正家里想找一件没有补过的衣服都难。何翠芝也想到这个，自己把儿子生的这么漂漂亮亮的，儿子却连一件好点的衣服都没有。
蒋迎南吃完饭洗过澡之后就回去准备睡觉了，家里静悄悄黑黢黢的，两个孩子应该是睡了。
他摸黑走到房间了，适应了黑暗，看见两个孩子安静的躺在床上。
看着孩子，蒋迎南心生怜爱，伸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然后在孩子身边躺下，夜渐渐深了，他想着明天还要早起，就闭上眼睛准备睡去。
这时候身边忽然一动，紧接着蒋迎南的两边咯吱窝就被塞满了，合都合不拢的那种。
无奈的睁开眼睛，蒋迎南小声道：“还没睡呀？”
蒋守业缩在蒋迎南的身边道：“爸爸你怎么才回来？”
“爸爸出去有事。”蒋迎南伸手把俩孩子拽出来，道：“这么靠着我，不热吗？”
“不热。”小花道：“爸爸你饿不饿？小花给你留红薯了。”
说着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大红薯，另一边的蒋守业也掏出一个大红薯道：“爸爸吃我的，我的比小花的大。”
两个孩子这么小就知道心疼人，蒋迎南这个心里哟，感觉软乎乎酸溜溜的。一把将两孩子搂在怀里，他用脸蹭了蹭孩子滑嫩嫩的小脸，“真乖，爸爸真的是太喜欢你们了。”
小孩子的思想很单纯，听爸爸说喜欢自己，就比什么都高兴。也不说别的，就把红薯往蒋迎南嘴边凑。
蒋迎南道：“爸爸不饿，爸爸刚刚在奶奶家吃过了，还吃了肉呢。”
小花一双小说捧着蒋迎南的脸，把蒋迎南的脸往她这边掰，蒋迎南无奈道：“干什么？”
“闻闻看爸爸嘴里有没有肉味。”
蒋迎南被逗笑了，他道：“爸爸都刷过牙了哪里还有味道。”
蒋守业在一旁道：“爸爸，我也想吃肉。”
蒋迎南摸摸他的小脑袋，道：“好，明天就吃肉。”
“爸爸爸爸……我要吃好多好多肉……”小花这孩子有点喜欢争强好胜，“我要吃的比他多。”
蒋迎南那个无奈呀，他把两个孩子固定在怀里，严肃的道：“乖乖睡觉，不乖就没肉吃。”
俩孩子立刻一动不动的躺在蒋迎南怀里，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何翠芝就来喊蒋迎南起床了，蒋迎南迷迷糊糊走房门，外头天上还有星星。他揉着眼睛道：“妈，这么早啊。”
“不早了。”何翠芝道：“赶快过来吃饭，吃了饭就走。”
蒋迎南洗漱之后就去何翠芝家吃饭，堂屋里放着两个大箩筐，从外面看去里面全是蔬菜。蒋迎南特意从箩筐下面的缝隙里观察了一下，看见的还是蔬菜。看来是把肉放在中间了，蒋迎南吃完了红薯粥，何翠芝就催促着他挑着担子出门了。
外面天还没亮，蒋迎南挑着两个大箩筐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路上倒是没什么草，这年头没有复合肥，种田的肥料不是粪水就是绿肥。绿肥是什么呢，就是把这些草都割了扔在水田里腐烂，这个就是绿肥。
能喂猪喂鸡的都被割回家了，不能给家畜吃的都割了当绿肥，田埂上都光秃秃的。
从天黑走到天微微亮，蒋迎南累的气喘吁吁。从农村到城里这么长的一段路，全靠一双腿走路，再加上还挑着担子，蒋迎南真累的够呛。
何翠芝发现儿子走的慢了，回头一看儿子累成这样，就觉得怪心疼的。就
伸手就要接过担子，“来，妈也挑一截路。”
蒋迎南虽然累，但从来没有让不再年轻的何翠芝帮忙的意思。他身子一侧，让了开来，“不用，我不累。”
“你这孩子。”何翠芝叹气道：“要不歇一会儿吧。”
蒋迎南觉得还是尽早去城里，早点把东西都卖完的好，就道：“继续走吧，等到了城里再歇。”
一直到天彻底亮了，才终于到了城里。之前蒋迎南还觉得起的早，现在看一点也不早。
进城的入口有卫兵站岗，主要就是检查进城的人有没有带什么不该带的东西。
何翠芝走在前面，蒋迎南挑着担子还真有点紧张。不过他好歹也是在新社会锻炼过来的厚脸皮，当年读书的时候监考老师差点发现小抄他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现在这个就是小意思。
进城的人那么多，卫兵也不可能每个人都检查。着重检查表情不对劲的，还有看不清楚袋子里面装着什么的。
蒋迎南表情丝毫没有露出破绽，箩筐里的蔬菜看起来也是明明白白。对方只是看了一眼，就让过了。旁边一个妇女提着个篮子，被发现里面有半篮子鸡蛋，一下子被抓住了，东西都要被没收。
这年头家家户户饭都吃不饱，鸡蛋算是难得的营养品。自己家存了这么久不舍得吃，就想着拿到城里卖点钱，一下子全都没有了。那妇女坐在地上大声撒泼大声哭，蒋迎南看了一眼，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到了集市上，出来摆摊的和买东西的人已经很多了。
村里来的农民因为地里还有农活，所以就只能趁着早出来卖东西，卖完了回家不耽误干活。城里人因为去的晚了东西就没有了，所以大家都赶早。
何翠芝带着蒋迎南走到一个角落里，这一块地方都没人的那种。
蒋迎南在一旁蹲着，小声道：“妈，要不去人多的地方？这里都没人。”
何翠芝道：“这你就别管了，累了吧儿子？歇会儿，等下妈买个梨给你吃。”
这种哄小孩的口气是怎么回事……
原本蒋迎南还着急，怕东西卖不出去。结果不一会儿就有人来了，那人穿着一身整齐的中山装，手里拎着个袋子。往蒋迎南他们面前一站，蒋迎南看着他，不知道他是不是来买蔬菜的。
那人和蒋迎南对上了眼，小声道：“兄弟，你这都卖的什么？”
蒋迎南一听，就知道顾客上门了。要只是来买蔬菜的，根本不会问这个问题。蒋迎南伸手把上面的蔬菜掀开一层，露出里面的狍子肉，道：“山上刚打的狍子，正宗的野味儿。”
“那不行。”何翠芝道：“你说老大他好了这么几天，是不是又熬不住了，出去鬼混去了？”
蒋来喜把烟灰往地上敲了敲，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山，眼中似有忧虑。蒋小宝是个没什么心思的小孩，饿了就要吃，见天都要黑了还不开饭，她就坐在板凳上道：“妈我饿了，再不吃饭天就黑了，要费灯油的。”
何翠芝见等不回来人，心里生气，就把蒋守业蒋小花两兄妹喊过来，道：“吃饭吧，不等了，爱吃不吃。”
一直到吃完饭何翠芝在院子里打井水洗碗的时候，蒋迎南和蒋带妹才偷偷摸摸的从后门回来。
蒋小宝正在后院喂猪，一家养两头猪，过年的时候上交一头给生产队，剩下一头才是自己家的。蒋小宝人小个子矮，猪圈的栅栏比较高，她想要把猪食放进去就得踩着小板凳才够得着。
不过她已经习惯了，从七八岁开始她就负责了家里养猪的重任，今年她已经十岁了，这点事对她来说轻车熟路。
她站在小板凳上，刚把猪食放了进去，两头猪就急哄哄的凑过来吃。蒋小宝看着这两头日益肥硕的猪，心中充满了期待，她心说猪啊猪快点吃长肥点吧，这样过年就有肉吃了。
正在她沉浸在自己对未来美好的幻想当中的时候，后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正探着身子看猪的蒋小宝吓的浑身一抖，身子一翻就翻进了猪圈里。
蒋迎南把狍子往地上一扔，立刻扶着腰站在一边喘气，“不行了，怎么这么累？”
蒋带妹也累的不轻，一边喘气一边道：“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蒋迎南一脸疑惑。
“好像是什么东西摔下去的声音……”
就在两人还在想究竟是什么东西摔下去的时候，何翠芝听到动静从后门出来，一出来就看见俩儿子站在后院里，而他们两个的脚下躺着一只健硕的狍子。
蒋迎南对着何翠芝道：“妈，还有吃的吗？我们饿了。”
何翠芝震惊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半晌才转身对着屋子里喊：“老头子！老头子！你快出来啊！”
“鬼叫干什么？怎么搞的？”蒋来喜一边抱怨一边冲过来一看，然后就和何翠芝一起愣住了。
蒋迎南眨了眨眼睛，觉得这个气氛有点不对，自己带着野物回来，他们难道不是应该高兴吗？
何翠芝迅速的往周围看了一圈，然后走到蒋迎南身边道：“这是哪里搞来的？”
“山上啊。”蒋迎南心说不能还能在哪里搞来的，“二弟想吃肉，然后我吃过中饭就上山了。”
“啊哟，你们两个不想好的。”何翠芝夸张的骂了一句，然后开始在蒋迎南身上摸来摸去，“伤着了没有？你们两个胆子真大哦，山上有豺狼的，真是不想好了哦……”
和何翠芝的慌乱相比，蒋来喜明显就冷静多了，他站在门口道：“站在院子里干什么？万一把人引过来怎么办？还不快点把东西搬回来。”
蒋迎南和蒋带妹连忙抬着狍子往屋子里走，何翠芝百忙之中想起了自己那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宝贝女儿，她道：“小宝呢？这死丫头，疯到哪里去了？”
“我在这儿……”
一个弱弱的声音传过来，一家人全都一愣，何翠芝伸着头往院子里瞧，“小宝，你死哪儿去了？”
“我在这儿。”蒋小宝的声音透露着憋屈，“我掉猪圈里了……”
蒋家的厨房里，蒋来喜夫妇还有蒋迎南蒋带妹兄弟两个，以及刚从猪圈里出来身上还沾着猪粪的蒋小宝围成了一圈，看着躺在脚下的狍子。
原本还对自己被吓进猪圈而生气的蒋小宝此时什么都忘了，她连身上的脏东西都顾不上了，眼巴巴的盯着狍子道：“妈，又有肉吃了？”
何翠芝瞪了蒋迎南一眼，道：“你们是怎么抓到狍子的？”
蒋迎南无奈的摸了一下鼻子，就把两人是怎么挖陷阱然后又是怎么把狍子带回来的事说了一遍。蒋小宝听的兴奋的不得了，拉着蒋迎南的胳膊道：“大哥，下次进山也带上我嘛。”
蒋迎南无奈的被蒋小宝牵着手，他对何翠芝道：“妈，这么大个狍子我们一时半会儿也吃不完，现在天气热，时间长了肉就坏了，能不能把肉拿到城里卖？”
这话一说，蒋带妹不干了，“我不同意，干嘛要卖了，我想吃肉。”
蒋迎南默默的看了蒋带妹一眼，发自内心的问道：“你是不是傻？”
蒋带妹忽然发现，这几天他经常被哥哥问是不是傻，可是自己哪里傻了？他不服气的道：“我就是想吃肉。”
蒋迎南翻了个白眼，道：“山上的陷阱还在，这几天说不定还能弄到野物。吃不完的肉你怎么办，坏了多浪费？不如拿去卖钱，等有了钱再想吃肉不就能买了嘛。”
蒋带妹恍然大悟，何翠芝嫌弃的看着他道：“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东西？还不多跟你哥哥学学。”
蒋带妹蔫头耷脑的在一边默默疗伤去了，何翠芝看着这么大一个狍子，想了想她道：“卖，肉必须卖了。老大啊，明天一早你就跟我进城，狍子肉比猪肉贵多了呢。”
“哎，好。”蒋迎南一口答应了，这还是因为他从来没干过所以才需要何翠芝带着，等以后他做熟练了，自己就能拿东西去卖了。
“这样子不行。”何翠芝道：“现在就要把狍子杀了，不然明天早上肯定来不及。”
蒋迎南不会杀，他在山上累了一下午，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他没看见自家的两个小孩，就道：“小花他们呢？”
“回去睡了。”何翠芝道：“你个当爸爸的一点不负责，吃完饭都不回来，两个小孩都吵着要爸爸。”
不说还好，一说蒋迎南还真饿了，他道：“妈，还有吃的吗？我饿死了。”
蒋带妹也附和道：“是啊，饿死了，我都一天没吃了。”
何翠芝到底心疼自己的孩子，对着两人翻了个白眼。她对蒋来喜道：“老头子你在这里杀狍子，我去煮饭。”
因为想着孩子辛苦，何翠芝一咬牙在挂了好长时间的腊肉上切了一块下来。把腊肉洗干净切成薄薄的肉片，放进小碗里放进饭锅里蒸。
饭煮熟了之后，把腊肉端出来。小小的碗里只放了一半的腊肉，肥肉被蒸成了透明色，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蒋带妹大老远就闻道了，口水差点都流出来了。
蒋迎南淡定的坐着，语气略显得意道：“怎么样，我说过跟着我有肉吃吧。”
“嗯嗯。”蒋带妹道：“哥，我太佩服你了，明天去城里也带上我吧。”
蒋迎南看了蒋带妹一眼，之后摇了摇头，蒋带妹脸一垮，“干嘛不带我？”
“你看起来很不靠谱。”蒋迎南实话实说道：“带着你去，我没有安全感。”
蒋带妹：“……”
何翠芝没有给他们蒸红薯，头一次煮了一锅饭。两兄弟就着蒸腊肉吃着香喷喷的白米饭，吃的头都抬不起来。
何翠芝在一旁看着他们两个吃，儿子们能学好，她比什么都高兴。她见蒋迎南衣服袖子破了一道口子，就伸手摸了一下，然后道：“老大啊，吃完饭就去洗澡，妈给你把衣服洗了补一补，都破了。”
对于这个蒋迎南并不是很在意，反正家里想找一件没有补过的衣服都难。何翠芝也想到这个，自己把儿子生的这么漂漂亮亮的，儿子却连一件好点的衣服都没有。
蒋迎南吃完饭洗过澡之后就回去准备睡觉了，家里静悄悄黑黢黢的，两个孩子应该是睡了。
他摸黑走到房间了，适应了黑暗，看见两个孩子安静的躺在床上。
看着孩子，蒋迎南心生怜爱，伸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然后在孩子身边躺下，夜渐渐深了，他想着明天还要早起，就闭上眼睛准备睡去。
这时候身边忽然一动，紧接着蒋迎南的两边咯吱窝就被塞满了，合都合不拢的那种。
无奈的睁开眼睛，蒋迎南小声道：“还没睡呀？”
蒋守业缩在蒋迎南的身边道：“爸爸你怎么才回来？”
“爸爸出去有事。”蒋迎南伸手把俩孩子拽出来，道：“这么靠着我，不热吗？”
“不热。”小花道：“爸爸你饿不饿？小花给你留红薯了。”
说着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大红薯，另一边的蒋守业也掏出一个大红薯道：“爸爸吃我的，我的比小花的大。”
两个孩子这么小就知道心疼人，蒋迎南这个心里哟，感觉软乎乎酸溜溜的。一把将两孩子搂在怀里，他用脸蹭了蹭孩子滑嫩嫩的小脸，“真乖，爸爸真的是太喜欢你们了。”
小孩子的思想很单纯，听爸爸说喜欢自己，就比什么都高兴。也不说别的，就把红薯往蒋迎南嘴边凑。
蒋迎南道：“爸爸不饿，爸爸刚刚在奶奶家吃过了，还吃了肉呢。”
小花一双小说捧着蒋迎南的脸，把蒋迎南的脸往她这边掰，蒋迎南无奈道：“干什么？”
“闻闻看爸爸嘴里有没有肉味。”
蒋迎南被逗笑了，他道：“爸爸都刷过牙了哪里还有味道。”
蒋守业在一旁道：“爸爸，我也想吃肉。”
蒋迎南摸摸他的小脑袋，道：“好，明天就吃肉。”
“爸爸爸爸……我要吃好多好多肉……”小花这孩子有点喜欢争强好胜，“我要吃的比他多。”
蒋迎南那个无奈呀，他把两个孩子固定在怀里，严肃的道：“乖乖睡觉，不乖就没肉吃。”
俩孩子立刻一动不动的躺在蒋迎南怀里，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何翠芝就来喊蒋迎南起床了，蒋迎南迷迷糊糊走房门，外头天上还有星星。他揉着眼睛道：“妈，这么早啊。”
“不早了。”何翠芝道：“赶快过来吃饭，吃了饭就走。”
蒋迎南洗漱之后就去何翠芝家吃饭，堂屋里放着两个大箩筐，从外面看去里面全是蔬菜。蒋迎南特意从箩筐下面的缝隙里观察了一下，看见的还是蔬菜。看来是把肉放在中间了，蒋迎南吃完了红薯粥，何翠芝就催促着他挑着担子出门了。
外面天还没亮，蒋迎南挑着两个大箩筐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路上倒是没什么草，这年头没有复合肥，种田的肥料不是粪水就是绿肥。绿肥是什么呢，就是把这些草都割了扔在水田里腐烂，这个就是绿肥。
能喂猪喂鸡的都被割回家了，不能给家畜吃的都割了当绿肥，田埂上都光秃秃的。
从天黑走到天微微亮，蒋迎南累的气喘吁吁。从农村到城里这么长的一段路，全靠一双腿走路，再加上还挑着担子，蒋迎南真累的够呛。
何翠芝发现儿子走的慢了，回头一看儿子累成这样，就觉得怪心疼的。就
伸手就要接过担子，“来，妈也挑一截路。”
蒋迎南虽然累，但从来没有让不再年轻的何翠芝帮忙的意思。他身子一侧，让了开来，“不用，我不累。”
“你这孩子。”何翠芝叹气道：“要不歇一会儿吧。”
蒋迎南觉得还是尽早去城里，早点把东西都卖完的好，就道：“继续走吧，等到了城里再歇。”
一直到天彻底亮了，才终于到了城里。之前蒋迎南还觉得起的早，现在看一点也不早。
进城的入口有卫兵站岗，主要就是检查进城的人有没有带什么不该带的东西。
何翠芝走在前面，蒋迎南挑着担子还真有点紧张。不过他好歹也是在新社会锻炼过来的厚脸皮，当年读书的时候监考老师差点发现小抄他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现在这个就是小意思。
进城的人那么多，卫兵也不可能每个人都检查。着重检查表情不对劲的，还有看不清楚袋子里面装着什么的。
蒋迎南表情丝毫没有露出破绽，箩筐里的蔬菜看起来也是明明白白。对方只是看了一眼，就让过了。旁边一个妇女提着个篮子，被发现里面有半篮子鸡蛋，一下子被抓住了，东西都要被没收。
这年头家家户户饭都吃不饱，鸡蛋算是难得的营养品。自己家存了这么久不舍得吃，就想着拿到城里卖点钱，一下子全都没有了。那妇女坐在地上大声撒泼大声哭，蒋迎南看了一眼，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到了集市上，出来摆摊的和买东西的人已经很多了。
村里来的农民因为地里还有农活，所以就只能趁着早出来卖东西，卖完了回家不耽误干活。城里人因为去的晚了东西就没有了，所以大家都赶早。
何翠芝带着蒋迎南走到一个角落里，这一块地方都没人的那种。
蒋迎南在一旁蹲着，小声道：“妈，要不去人多的地方？这里都没人。”
何翠芝道：“这你就别管了，累了吧儿子？歇会儿，等下妈买个梨给你吃。”
这种哄小孩的口气是怎么回事……
原本蒋迎南还着急，怕东西卖不出去。结果不一会儿就有人来了，那人穿着一身整齐的中山装，手里拎着个袋子。往蒋迎南他们面前一站，蒋迎南看着他，不知道他是不是来买蔬菜的。
那人和蒋迎南对上了眼，小声道：“兄弟，你这都卖的什么？”
蒋迎南一听，就知道顾客上门了。要只是来买蔬菜的，根本不会问这个问题。蒋迎南伸手把上面的蔬菜掀开一层，露出里面的狍子肉，道：“山上刚打的狍子，正宗的野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