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她把他叫住就是为了问他的名字?影久诧异地一瞥,只见Lois充满期待地跪坐在床边望着他。这也是个孤独的孩子吧?这样想着,他下意识地答道:“苏影久。”

“呃……”Lois怔了一下,“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问……”

“我是依诺小姐的保镖,如果你问的是这个的话。”苏影久淡淡地站在原地。

“可是……”

“我并非受雇于东方家,依诺小姐是我的救命恩人。你还想问什么?”觉得她仰头注视自己的动作太辛苦,苏影久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我……”Lois咬了咬唇,“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回家?”

苏影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静静注视着那张单纯无邪的面容,那里面有着曾经属于他的童真,却在血与火的洗礼中早已褪尽。回家?他的家,已经被她的家人毁了,而她居然说想要回家,想要回到那个充满罪恶的家?那个剥夺他人天伦之乐的“家“!

他眼中时而流窜的冷冽,散发出冰冷的恨意,Lois不禁打了个寒战,本能地缩回被窝中,但还是禁不住阵阵发抖。怎么了?她只不过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可以回家,为什么他的脸色看上去那么可怕?

僵持中,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许久之后,他再度启口:“现在,你还想要回家?你应该还记得你是怎么来到这里、来这里干什么的。”

Lois一震。记得,却宁愿忘记,是她一向敬畏的哥哥将她送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当人质。也许,哥哥是有苦衷的吧。因为只剩下这唯一的亲人,她宁愿选择原谅。

他看着她掩藏不住心思的表情,已不知该是嘲弄还是怜悯,“都是借口。”

借口……吗?至少,还找得到借口,不是吗?Lois扯了扯嘴角,含不住的泪水滑进浅浅的笑靥。

就算是借口,也好。

公主为纺车的刺伤而陷入深眠,只愿香甜的梦化解一切烦恼苦痛。



“魔镜,魔镜,请你告诉我,世界上谁最漂亮?”

“我可爱的公主,世界上你最最漂亮。”男子宠溺地抱着怀中小小的可人儿,轻轻在她粉嫩的颊上啄了一下。

小女娃格格地笑着,一双小手抓满了糖果,“爸爸念错了,书上不是这么写的。”

“我的小公主,我可以向你发誓,我说的全是真话。”男子装模作样地举起一只手,逗着玉雪可爱的女儿。

“哦,那么好吧,我宽恕你,我亲爱的父王。”小女娃有样学样地仰起小脸,将一颗糖果塞进男子嘴里,“这是给你的奖赏。”

“谢谢公主的宽宏大量。”男子忍着笑,顺势在女娃带着奶香的柔嫩手指上轻轻吮了一下。

面前的电脑屏幕闪了一下,弹出一片火光,火光之前一个逆光的身影阴沉得仿佛死神的化身。

“事情办得怎样了?”男子敛去了脸上的温柔,冷酷的神情与适才判若两人。

“已经攻陷‘风波’总堂,正在追击逃脱的余党。”

“很好,不能留有活口。”男子看了一眼怀中不解世事的女儿,忽地想起一事,“查出‘风波’的镇堂之宝,带回来给Lois瞧瞧。”

“是。”

“哥哥……”小女娃向屏幕挥着手臂,没有看到阴影中薄情的瞳中一纵即逝的杀意。

“Lois想要什么,哥哥帮你带回来。”温柔的关切,好象那拿着毒苹果的恶王后,用蛊惑的声音引诱着“吃下去吧,这是最美味的苹果”。

小小的女娃开心地指着他身后的火光,“漂亮,要这个,哥哥给我带回来。”

“明白了吗?”男子阻止了将糖果塞向屏幕的小手,“我相信你不会让Lois失望。”

“是。”

火焰的飞舞夺人心魄,多少生命的悲哀,化作一夕美丽的光芒。



几日后,风尘仆仆地赶回总部的Kvalee第一时间将Lois要的东西送到。

“‘风波’的镇堂之宝没有查到?”

“是,Pain夫妇似乎刻意对我们隐瞒了情报,至死未曾透漏。”

“哼,当了间谍的人居然还想脚踏两条船,死不足惜。”

“是。”

“你这次的事情办得不错。”

Kvalee一怔,这次的任务完成得不算圆满,最后清查时发现有两人逃脱,一向严厉的父亲为何会夸赞呢?

“Lois很高兴。”

原来说的是这个!Kvalee暗自冷笑,抬眼望向花庭中兀自玩得开心的Lois,她脚上那双火红的小皮鞋,在阳光下美得凄绝。

有谁知道,那漂亮的红舞鞋,是最致命的宠爱,最华丽的诅咒。

至此一刻,多少人的命运开始翩舞。

不死不休。



12、无以承诺(一)

“Misty,爸爸和妈妈要走了,照顾好自己。”

“嗯?”刚满周岁的小人儿完全听不懂大人的话。

“乖,等爸妈完成了任务就回来陪你。”

小人儿傻傻地听着,不知听懂了多少。

Misty两岁。

“听说Pain夫妇在那边又生了个儿子呢。”

“是不是已经作好了背叛组织的打算?”

“说不定,他们年轻又能干,没必要为一个孩子继续做下去。”

“也不见得,上面看人看得很准,决定把这孩子留下来当人质,就是吃定了Pain夫妇舍不下。”

“谅他们也没那么大胆子。”

声音渐渐远去,只留下一个孩子呆呆地立在那里。他们刚刚在说什么啊?好象提到了他的爸爸妈妈。是说他有了一个弟弟吗?好开心哦,只是,他们为什么还不回来?什么样的任务要这么久?

那个任务,的确很久,也做得很辛苦。

八岁的Misty抱膝坐在灌木丛中,脸上爬满冰冷的泪水。

骗子,都是骗子!说什么完成了任务就会回来,当他是小孩子随便哄哄就算吗?他们不会回来了,他知道,因为他看到了他们的名字出现在死亡记录之中。大家都去死好了,我也死给你们看,看你们还骗不骗我。

许是压抑的呜咽引来了同情,那个神一般高高在上的男子走到了他的面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一脸恨意的小家伙。

Misty不知道他是谁,如果知道,就不会那么轻易地陷入迷阵。但是,即使想尽了办法逃脱,也从未有人成功过。

他仰视着他。他怎么可以这样笑着无动于衷地看一个孩子痛苦的泪水恣意纵横?

“你……是谁?”胡乱抹着脸,八岁的男孩有着不愿示弱的自尊。

男子轻轻笑了起来,年轻的面庞被阳光镀上一层温暖的面具,“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白皙修长的手指随性拈起一绺灰发,漫不经心地把玩,“你是Misty Pain。”他不是在问,直接就肯定了他的身份。无论年龄还是外观所能想到的绝对是不二的人选,尤其,是这珍珠光泽的灰发,和纤细狭长的眉眼。当然,不同之处也不是没有,灰发遗传自父亲,那么,这高贵的紫瞳,是来自母亲?他记得Pain的眼睛是冰蓝色的,冷得连一丝杀气也捉摸不到;然而这样一双完美得可以冻结杀气的眼眸,却在映出那个紫瞳的女子时融化成一湾清泉。

这、是、禁、忌!

杀手,一旦有了感情,就不再适合使用。

因而,他只向父亲提了一句,父亲便对Pain夫妇指派了这个所谓“最后的任务”。

致命的任务。

失去了一个完美的杀手,却等于得到他的新生。

因为,他的儿子,无论血统还是资质都极佳的孩子,留在了他的替补席上。

Pain,真得感谢你,给我留下了这么好的礼物。

男子注视着Misty,没有笑意的笑容习惯性挂在唇角,“想死吗?可怜的孩子,被骗了呢。他们不会回来了,你知道的,对不对?恨吗?如果当初没有给你那个承诺,现在心里就不会那么难过了,是不是?啊,不守信用的大人,欺骗了小孩子单纯的信任。明明知道自己不会回来了,还留下你一个人傻傻地等,真是恶劣的骗局。不过啊,还不到你死的时候,嗯?”

Misty还保持着镇定,虽然泪水已在眼眶中打转。

不愧是Pain的孩子,没有被三言两语就激到,也只有这样,才值得他苦心准备的回礼,“别忘了,他们留了一个弟弟给你,只有你死了,有什么意思?”

Misty动容。是啊,还有一个弟弟,如果他现在就死了,那算什么?他不要!无论如何,都要找到那个弟弟。

不错的效果。男子着意打量着Misty下定了决心的面庞,对未来有一点点期待。Pain,你的孩子,能培养成什么样子呢?我已经等不及看成果了。

“你到底是谁?”Misty望着眼前的男子,他,可不是一般的人物啊。

“Kvalee Huxley,你知道的?”不在意地笑了笑,他旋身走出树丛。

黑发白衣的少年在那里等他,温文优雅。

“我以为你先回实验室了,蓝冽。”

少年微微欠身,从容地答:“Huxley少爷亲自出猎,属下怎敢中途退席?”

Kvalee Huxley不觉一笑,挥了挥手,“蓝冽,我身边的这些人,就只有你,能让我觉得有点挑战的兴味。”

蓝冽笑而不答,安静地跟在他的身后。

挑战的兴味么?他,也不过是众多猎物之一罢了。只不过,吊一吊猎人的胃口,他比较擅长。

喜欢玩弄人心的KvaleeHuxley,他的心藏在哪里?什么人才能把它找到?到那一日,所有的人终于都可以解脱。



承诺,已经一文不值。

但是,回想起来,总还有被欺骗的痛苦和憎恨。

孩子的感情,比大人来得更加凶猛,因为他们可以对自己任性。

Misty靠在船边栏杆上,海风吹来咸腥的气味,好象血的味道。他注视着前方,似在出神,其实却无时无刻不在留意自己的身周。

这是一艘商船,也是一些社会名流交际的场所。铜臭,血腥,毒香,种种令人迷醉的味道弥漫。

登上这艘船已有三天。目标人物在今日凌晨三点登船,照预定计划,饵已经不着痕迹地撒出,只待目标有所反应。

“喂,小弟弟,一个人吗?”

忘了说一句,这艘船也是鱼龙混杂的地方,三教九流中自然缺不了人贩子这一行当。

他回过头,露出一副茫然的表情,“大哥哥是在叫我吗?我在等我妹妹,不知道她跑到哪里去了。”

“是不是一个麦色头发、眼睛深棕色的小姑娘?”戴着一副宽边眼镜,显得很是敦厚的青年用手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高。”

“是的,你看见她在哪了吗?”Misty眼睛一亮,这个人描述的是Carol没错,不知她得手了没有。

“我刚刚看到的那个女孩子跟着一对英国来的夫妇走了,怎么,那不是你的父母吗?”

“不是呀。”Misty用力摇着头,“我们两个人是到德国去探望爷爷奶奶的,爸爸妈妈都在美国没有来。”看样子已经混进去了。

“那可糟了,”青年皱起了眉头,“该不会是人贩子吧?我看那对夫妇很有钱的样子,身边还有五个保镖,真说不定呢。”他看了看Misty,又摇了摇头。

“请你带我去找我妹妹好吗?要是她真的被人拐走了怎么办?”Misty一脸惶急地拉住青年的衣角,随手将一个示踪器插在衣角内侧。

“这……”青年十分为难的样子,不过Misty没有忽略了他眼角的一抹冷笑,于是更加卖力地恳求,“拜托你了,我不能把妹妹弄丢。”

“好吧。”戏演够了,青年这才拉起Misty的手,明是为他带路,实则防止已到手的极品逃走。

“谢谢你。”Misty跟在青年的背后,因而青年没有看到他瞬间冷下来的眸光。Misty垂下目光,嗜血的笑意凝在唇角——至少,那只脏手,要他留下来!



天大的失误!Carol狠狠瞪着骨折的右手,雪白的绷带十分刺目。原本的计划,是让Eve夫妇的保镖失手打伤她,但是干嘛偏偏伤在右手,而且直截了当地骨折,接下来的计划要怎么实施啊!真伤脑筋。

“还疼吗?”温柔关切的声音从她的身侧响起,她抬起头,看见Eve夫人歉疚的面容。

“还……好。”带着些许委屈些许哽咽的纤弱声线扣动了Eve夫人的心弦,那含泪的双眸更令她心疼不已。

“Ike,”这是她自Carol受伤以来第七次抱怨了,“怎么能对一个小女孩下这么重的手。”

“是,对不起,夫人。”倒霉的忠心保镖只得再一次重复这句老掉牙的歉词。他也很内疚嘛,只是尽职尽责地保护先生夫人的安全而下意识地将“不小心”靠近的Carol推倒,哪知旁边的酒柜居然恰巧轰然倒地,要死不死地砸在小女孩纤细的手臂上。他怎么能料到它会这个时候倒嘛,结果心软的夫人一下子把帐都算到了他的头上,说什么如果不是他动作太大震动了酒柜,它绝对不会倒的。唉唉唉!他的薪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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