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他牛逼的技术倒是在外厂备受尊崇,经常被外厂请去帮忙,这倒是个结交人脉的好机会,但他是技术能人,实在不擅长跟这些领导打交道,而且事后也拿了人家厂里的谢礼,他觉得这就算是两清了。

“行啊,这周日我们就有空,前几天我媳妇还说这周日要去师父您家认认门呢,我忘跟您说了。”

齐卫国憨憨地傻乐,庆幸师父提起这茬了,不然他把这样重要的事情给忘了,回家媳妇还不得收拾他啊。

“行!到时候让你师娘整瓶酒,咱爷俩好好喝一回。”王青山见徒弟这么痛快就答应了,还定好了时间,心里高兴坏了,他这回可以回家跟老妻嘚瑟了,也有徒弟上门主动来看他了。

齐卫国其实挺喜欢自家师父的,即便师父总劈头盖脸地骂他,但他知道,师父骂他也是为了他好,

相对于别的工种来说,焊工是个很好糊弄的工种,只要不是内行,看到你把东西焊接上了,就会觉得你活干得挺好。

但干他们焊工这一行,不是说把机器焊上就算完事了,你要保证把接口焊严实了,焊漂亮了,哪怕这机器以后再出现故障,也得让它坏在别的地方,而不是焊接口处。

齐卫国很欣赏师父对工作的态度,无论是多小的活,他师父都很重视,绝不糊弄。当然了,师父要是能少骂他两句就更好了,毕竟他也是要面子的嘛。

“哎呦,小师弟,好久不见啊!最近跟着师父一起赚了不少吧,刚在食堂看见你给师父带了个大鸡腿,把师父哄得老乐呵了。”刘贵宝守在车间门口,见到齐卫国过来,阴阳怪气地讽刺起来。

王青山在设备保全组工作,吃完午饭后,齐卫国就跟师父分开走了。刚回车间就碰见师兄刘贵宝,两人本来不在一条生产线的,这都能碰见,齐卫国也不傻,当然知道对方是特意等着自己的。

“对呀,挣好多票了,靠着师父带我挣的肉票,我家买了一整只鸡,我才孝敬师父一个大鸡腿,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不过咱师父人好,没嫌少,还挺乐呵。”

齐卫国十分不喜欢刘贵宝,觉得这人心眼太多了,而且还斤斤计较,说话也总阴阳怪气的,跟他接触几回,每次都让齐卫国很不舒服。

“还是小师弟会讨好人,我跟师父出去这么多趟,可从来没赚过这么多肉票。”刘贵宝继续阴阳怪气地讽刺齐卫国。

有了齐卫国的加入,最近师父带他出去干私活的次数少了,而且分的票据也不如往常多,这让刘贵宝不爽很久了。

“师兄,你这记性也太差了吧。上回咱在仪器厂干活,你说家里孩子馋肉了,师父不是把肉票和油票都给你了吗?那些肉票都够买两只大公鸡了吧?”

齐卫国终于知道媳妇说的那种给脸不要脸的人长啥样了,就长刘贵宝这样,看着就让人犯膈应。

刘贵宝没想到齐卫国会这样跟他说话,他这人欺软怕硬成习惯了,本以为这个小师弟是个老实好欺负的,毕竟被师父那么骂都没生气过,谁成想,这小子竟然还挺厉害,嘴皮子也嘎嘎的。

齐卫国见刘贵宝不吱声了,也懒得跟他继续掰扯,他还得回线上换其他工友吃饭去呢。

齐卫国带饭上班,平时都是线上最后吃饭的人,今天因为要给师父送鸡腿,这才第一轮就去吃饭了。

“小齐,你跟刘贵宝说啥了?咋把他气那样呢。”齐卫国刚回到生产线上,工友们就凑了过来听八卦。

男人八卦起来,比女人更甚。

“没说啥啊,也不知道我哪句话气到他了。”齐卫国一脸无辜地说道。

“刘贵宝这人小心眼,以后你跟他说话小心点,不定哪句就得罪他了。”一个跟刘贵宝在同一生产线上干过活的老工人,对刘贵宝的人品非常嫌弃。

“刘贵宝这人不识交,小齐你以后要离他远一点。”

“王工对他多好啊,总带他干私活,这人一点都不感恩,背后没少说王工的坏话。”

“王工这人就是脾气差点,但人是真好啊。”

一提到刘贵宝,基本没有不嫌弃,但一提到王工,工人们都竖起了大拇指。不得不说,群众的眼光还是雪亮的。

齐卫国倒是不想在班组里说这些事,毕竟是他们师门的自家事,说多了,丢的还是师父的人,这小老头被徒弟们嫌弃的事情已经全厂皆知了,齐卫国可不想再给师父添一笔难堪。

“小婶, 咱家不是刚吃完早饭吗,这么早就要开始做午饭呀?”小爱华歪着小脑袋,奶声奶气地问道。

顾红星和齐卫国一放假, 两个小家伙都不出门玩了,全都围着小叔和小婶转。

“今天咱们要去你小叔的师父家吃饭,咱不能白吃人家的东西呀,所以小婶做些玉米发糕带过去。”

这年头,谁家的粮食都紧张, 不是实在亲戚,一般都不兴请客吃饭这一套了。碰到请客的, 大家也会非常自觉地带上粮票,很少有人厚着脸皮白吃别人家的粮食。

以齐卫国跟他师父的关系,送粮票显得有些见外,不送粮票就得买点礼物, 但他师父那个脾气肯定是不会收的, 所以思索再三,顾红星觉得直接带着做好的吃食去做客是个不错的选择。

王家孩子多, 玉米发糕美味又营养, 只要长牙的孩子都能吃,正适合送礼。

“华华过来,小婶给你编个头发。”

顾红星的头发长得快, 一个月不到,齐耳短发就已经要到肩膀了,正处于一个半长不短的尴尬阶段。

不过这难不倒爱美的顾红星,她有很多种办法把自己拾掇得甜美可爱。

她在鬓角的两侧向后编出鱼骨辫,这样的扎发在脑后汇集,然后编一个小辫子, 这样的编发除了让她更加精致甜美外,也显得她非常俏皮大方。

小爱华也想编发,顾红星自然是要满足小家伙的。她给小家伙弄了个额前编发,把碎头发都编起来,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这样小孩子在玩耍的时候,就不会被额前的碎头发遮挡住视线了。

不管是长发还是短发的姑娘,都很适合额前编发,短发的话,编起来会更加的甜美调皮,有一种古灵精怪的感觉,真的超级适合小爱华这种长得白皙可爱的小娃娃。

“小婶,咱俩可真好看!”编完头发后,小爱华就拿着小镜子不撒手,这臭美的小样实在太招人乐了。

“媳妇,你发现咱家小华华像谁没?”这么漂亮的小媳妇,让齐卫国心痒痒的,总想逗弄一番,他欠欠地凑到媳妇跟前,一脸坏笑地问道。

“像谁啊?”顾红星一脸懵。

“像你呗,从小就爱臭美!”齐卫国撂下这句话后,就赶紧跳开了,完美地躲过了媳妇的追打。

“你才臭美呢,我跟华华跟你这臭老爷们可不一样,我们是香香的。”顾红星怒气冲冲地瞪着这个欠登男人。

“你香,你可香了,天天抹香香,都要腌入味了,能不香吗?”齐卫国仗着媳妇追不上他,可劲地气人。

不过他现在有多嚣张,晚上哄媳妇时就有多卑微。

齐卫国嘴里说的“香香”,是顾红星买的雪花膏,平时她用得可珍惜了,每次只挖半个指甲盖那么小的一块抹在脸上,抹完后是真的香。

齐卫国很喜欢这个香味,每次媳妇抹完雪花膏,他都要凑过去跟媳妇贴脸,即便每次都被媳妇一脸嫌弃地拍到一边去,仍旧乐此不疲。

顾红星虽然平时很节俭,但绝不在脸上省钱,她洗脸要用香皂,抹脸要用雪花膏,有些女人舍不得用的蛤蜊油,她用来抹手。小时候曾为了买雪花膏,一个月不吃零嘴。

没办法,谁让她从小就爱美呢,天性如此,长大了更甚。

“臭男人,你就是嫉妒我!”顾红星懒得跟幼稚男人一般计较,她正犯愁要穿哪件衣服呢。

军装她有些穿腻了,她还是更爱裙子,眼看着天越来越冷了,裙子也穿不了几回了,趁着天热多穿几回才是正事,于是果断抛弃了这爷仨,穿上了白衬衫和长裙子,在一家四口里独树一帜。

小国富和小爱华对军装是百穿不腻,只要出门,必须要穿军装,上回去罗姥姥家,罗姥姥为俩孩子做了新鞋子和新帽子,这俩孩子一直舍不得穿戴,这回也终于上身了,这样一打扮,更加可爱了。

玉米发糕刚出锅,顾红星就端到外面来晾凉,颜色金黄的玉米发糕,让人食欲大增,明明早上刚吃完好吃的,但此时见了这发糕,两个小家伙还是觉得有些饿了。

发糕一端出来,小爱华就顾不上照镜子了,圆溜溜的大眼睛眼巴巴地盯着发糕不眨动,小国富也偷偷地咽了口口水,齐卫国也不怕媳妇掐他了,巴巴地凑了过来。

“两个小馋猫呀,过来自己揪着吃。”顾红星早就猜到家里的孩子肯定会馋,所以她除了蒸两大块发糕用来送礼,还蒸了个小碗的发糕给孩子们解馋。

小国富和小爱华赶紧去洗手,喜滋滋地一人揪了一小块发糕吃。刚出锅的发糕热乎乎的,咽到肚子里暖呼呼的,两个小家伙吃得相当过瘾了。

“媳妇~,给我尝尝呗!”齐卫国去揪发糕,被媳妇拍了一巴掌,还把碗挪走了。

“以后还跟我嘚瑟不了?”

“不嘚瑟了!”

“还敢嚣张不了?”

“不敢了!”

“咱家谁臭美?”

“我臭!”

“出息!”顾红星一脸嫌弃地把碗递给齐卫国,这臭男人,为了口吃的也真够能屈能伸的。

“小婶,我可以给大马和小马揪两块吗?”小国富一脸期待地问道。

大马和小马是小国富对马阿吉和马加新的爱称,这小哥仨现在玩得可好了,大马和小马是个爱分享的孩子,只要兜里有好吃的,就会分给小国富和小爱华,所以小国富一有好吃的,也想着自己的两个新朋友。

这点小要求,顾红星自然不会拒绝,虽然说粮食紧张,但也没紧张到一小块发糕都舍不得的地步。

而且总共就这么一碗,就是给孩子们尝个新鲜,若是他们爱吃,以后再做就是了,反正做发糕主要用的是玉米面,只打了两个鸡蛋,白面和白糖也没放太多,可比在百货商店买的饼干和鸡蛋糕实惠多了。

“碗给你们了,一起揪着吃吧!”小国富一招手,大马和小马就乐颠颠地跑过来了,小伊万一直在中院的院门处守着,见大姐把碗给了小国富,他也颠颠地跑了过来。

“你怕我啊?看我在家,把你吓得都不敢过来了!”顾红星见到小弟那鬼鬼祟祟的小样,就忍不住捏他的小肉脸玩。

“我妈不让我吃你家的东西,说是吃了就要像哥哥那样挨爹打。”小伊万嘴上说怕挨打,但吃起发糕来,比谁都狼性,跟好几天没吃饭似的。

“你妈不让你吃我家的东西,你咋还吃呢,不怕挨打了?”顾红星继续逗弄小弟。

“哥哥是偷吃才挨打的,我不偷吃。”小伊万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哎呦,你个小机灵鬼啊!”顾红星被可爱到了,双手揉搓着小弟的小肉脸,玩够了才放小弟继续吃。

顾红星早就猜到后妈会跟小孩子说些有的没的,但见小弟小小年纪还挺清醒,倒有些意外。

她虽然已经下定决心不管娘家的破事了,但感情上还是希望自家亲爹和两个弟弟能过得好一些,至于姓吴的那娘俩,爱咋地就咋地吧。

等几个孩子把发糕吃光光,顾红星就把已经不烫手的发糕用蒲包包了起来。

蒲包是用香蒲的叶子编的小筐,过去亲友间互送的礼品都是一个大蒲包,里面装着要送的礼物,上面盖上一张红纸,四边角用纸绳一捆,翘起四个角,手里拎着,大方实惠。

以前的糕点铺子都备有大中小三个型号的蒲包,不过近些年大家都习惯用牛皮纸包糕点了,这蒲包用得也少了。

顾红星家里的蒲包还是她姥姥送的,小老太太平时在家没事干,就让大儿子领着大孙子去割香蒲叶子,香蒲叶子坚韧且够宽,可以用它编一尺来长、半尺多宽、两寸左右深的蒲包。

小老太太编了几十个蒲包,顾红星就得了十多个,平时也没地用,这次去王师父家做客,正好用上了。

王师父家住在机械厂宿舍,是机械厂为员工们建造的小平房,离机械厂特别近。

齐卫国平时骑车上班要二三十分钟,带着媳妇和俩孩子不能骑太快,至少四十分钟才能到师父家。

“哎呦,这才几点啊,人家就是吃完早饭就来,现在也到不了啊,你可别伸脖子瞅了,脖子都要赶上长颈鹿了。”

金桂芳见自家老头的屁股跟着了火似的坐不住,就忍不住唠叨起来了。

“你知道啥,我小徒弟骑车可快了!”王青山被老妻叨叨烦了,又没忍住犯了急脾气。

“对,你徒弟能耐,那你也别往门口看了,直接往上面看!”金桂芳早就习惯了自家老头的急脾气,这个倔老头发脾气比喝水都频繁,她早就不当一回事了。

“望天干啥啊?”王青山被老妻说得发懵,还真往天上瞅了半天。

“你小徒弟那么能耐,万一是飞过来的呢。”金桂芳说完,自己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这老太太啊,挺大岁数,咋这么没正行呢。”王青山嫌弃完老妻,自己也没忍住嘿嘿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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