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自打上回奶奶离开后，爹妈就天天吵架，妈妈下了班就去二姐屋里说悄悄话，这让保尔感受到了冷落。每当他想干点事来刷存在感，妈妈都会表现得非常不耐烦，久而久之，保尔也不愿意跟妈妈说话了。
“行！你俩明天早上再把东西拿过来，不然我怕你俩今晚过不消停。”
顾红星知道后妈和亲爹闹了好几个月冷战，保尔和伊万在家过得战战兢兢的，她可不想因为这点吃的，再让俩孩子挨顿打骂。
见大姐答应了，保尔和伊万乐得眉开眼笑，手拉手玩耍去了。
刚答应完保尔和伊万的请求，这边小国富和小爱华也提了请求，跟保尔不同，小兄妹俩想把罐头和奶糖留给罗姥姥吃。
顾红星现在的理发事业进展得不错，已经有固定客户群了，时间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了。
月初的周日去姥姥家剪发，月末的周日去师父家剪发，中间的两个周日则带着孩子看电影、买小人书、吃好吃的，日子过得是相当有滋有味了。
每次顾红星带着俩孩子去姥姥家，罗姥姥给俩孩子拿好吃的，还给俩孩子做鞋子、织毛衣。
罗姥姥的好，俩孩子都记在心里，平时家里做些好吃的，他俩也爱攒着留给罗姥姥，这回得了这么多好吃的，自然也不会落下那个和蔼可亲的小老太太。
正好这周日要去姥姥家剪发，可以把俩小家伙的心意送过去。
因为还有事要办，顾红星今天就没做菜，她在食堂买了一份酱豆腐，蒸馒头时直接把饭盒一起放在蒸屉上，馒头熟了，酱豆腐也热好了。
自打二食堂有了自主权后，王大厨就换着样地做好吃的，豆腐和猪肉都快被他做出花了，二食堂的员工过得老快活了。
每到供应猪肉和豆腐的日子，来二食堂打饭的队伍就会排得老长，人山人海的，都快赶上抢年货了。
二食堂的员工得提前把菜打好，不然根本抢不上。
以前大家都盼着赶紧把菜卖光，千万别剩菜，现在大家却天天盼着菜卖不光，好让她们捡个漏。只可惜大家从未如愿过。
这次的酱豆腐是用黄豆酱做的，顾红星在旁边给前程叔打下手。
葱姜蒜爆香后，直接把黄豆酱倒入锅中，被油这样一炸，酱香味一下子就窜上来了，酱香浓郁，软嫩下饭，把顾红星馋得都要流口水了。
酱豆腐在饭盒里放了一下午，豆腐吸足了酱汁，味道更加鲜嫩可口，配着馒头吃再还不过了。
以前顾红星吃馒头喜欢配带汤的炖菜，后来被家里这爷仨影响的，也喜欢往馒头上抹大酱了。
不得不说，不管是肉酱还是鸡蛋酱，哪怕只是最简单的辣椒酱，只要抹在馒头上，都显得无比的美味，简简单单一顿饭，让顾红星吃出了幸福感。
吃过晚饭，顾红星抓了一把奶糖，就往前院去了。
“赵大妈，你家英明和英才在家没？”顾红星叩开老邻居赵大妈家的房门，打算找邻赵家的俩弟弟帮帮忙。
“在家呢，找他俩啥事啊？”
“小犊子们，你俩星星姐有事找你俩，赶紧出来，别在屋里猫着了。”
赵大妈是个急性子，这边刚问完顾红星，还没等人回复，那边就把俩儿子喊出来了。
“星星姐，你找我俩啥事啊？”一听是星星姐来找自己，赵英明和赵英才赶紧放下手里的故事书。
顾红星小时候出手大方，院里比她小的弟弟妹妹们基本都从她手里拿过小零食，所以人缘极好，她想找谁办事，基本上没有人会不答应。
“我想问问，你俩认不认识组织里的“司令”啊？”顾红星把奶糖递给俩弟弟，向他们询问道。
由大学生们建立的组织取名“司令部”，三个派系分别为一司、二司和三司，于是中学生们也有样学样，也称呼组织为“司令部”，领头的则被称呼为“司令”和“副司令”。
赵英明和赵英才今年十五岁，正好读初三，他们跟曹大宝是一个中学的，学校里的“司令部”也是同一个。
赵英明和赵英才是双胞胎，从小就特别开朗，还很热心肠，人缘极好，所以顾红星打听事才优先考虑这两个邻家小弟。
“认识啊，司令和副司令都是我同学，我们关系可好了。”赵英明接过奶糖，直接剥了一颗扔进嘴里。
“星星姐，你找司令他们干嘛啊？不会是想参加组织的活动吧？千万别啊！很吓人的，你会受不了的。”赵英才不把顾红星当外人，对这个邻居姐姐向来是有啥说啥。
“不是，我都参加工作了，没有时间参加活动。我找司令是有别的事。昨天我家不是被几个小子抢了嘛，我想找司令为我评评理。”
“我明天就把我同学喊家来，星星姐你直接当面跟他告状。”赵英明一听是这事，当场拍胸脯保证道。
“明个我要上班，不能让你同学白等啊。后天咋样？正好是周日，你把司令部里的同学都喊来，我在家招待他们。”
“那也行，留一天时间找人也比较充裕，我还认识纠察队的队长，我把他也一起叫来。”赵英才虽然不参与活动，但对组织还是很了解的。
纠察队是最近成立的新组织，是在老兵们向社会散发了《紧急呼吁书》后才成立的。
该《呼吁书》中呼吁：“严格禁止组织成员乱打人，耍流氓，破坏国家财产等坏行为……毫不留情地勒令那些故意破坏的假□□组织一律解散！”
纠察队就是专门纠正、控制某些组织成员无法无天的混乱局面。
有了英明和英才的帮助，顾红星安心多了，开始为周日做准备。
此时正值寒假，“司令部”的成员们在家待得正无聊呢，此时被正式邀请来“评理”，大家的积极性很高，老早就过来了。
还没到八点，“司令”和“副司令”就都来了，跟他们一起来的还有三个“司令部”的骨干成员，纠察队队长则带来两个得力干将。两个组织总共来了八个人。
顾红星早就准备好了，向邻居们借了好几张椅子放在客厅中，桌子上放着瓜子花生和糖果，都是专门用来招待人的。
“大家请坐！”顾红星把人迎进屋后，就安排大家坐下，毕竟有很多话要讲，总不能让人站着听。
“我叫顾红星，在胜利钢厂上班，我爱人叫齐卫国，是机械厂的焊工，这是我家的俩孩子……”
顾红星跟众人介绍完家庭成员后，就将周四发生的事情告知众人，小爱华和小国富帮着补充细节，娘仨说得绘声绘色的，组织成员们则听得义愤填膺。
纠察队队长听完后，当场拍了桌子，决定要对曹大宝这个破坏组织名声的坏分子进行严厉批/斗。
“顾同志，感谢你对组织的信任，请你相信，我们一定会还你公道的。”“副司令”站起身来对顾红星保证道。
“让曹大宝这个坏分子进入组织，是我的错误，我今天就召集组织成员开会，讨论如何处理曹大宝，请顾同志在家安心等我们的消息。”“司令”也站起身来跟顾红星保证道。
自打复课后，组织的影响力就越来越小了，“司令部”已经很久没“战斗”了，成员们正闲得发慌呢，“司令”和“副司令”天天在家琢磨着找点事情干。
现在接到工人同志的举报，“司令部”终于可以再次启动了。
组织成员们有了为工人同志伸张正义的正当理由，干事的劲头那是相当足了，成员们被重新召集，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曹家所在的大杂院。
曹大宝被公安局拘了三天，又被李公安上了三天的思想教育课，听得他疲惫不堪，好不容易能回家了，刚睡了一宿好觉，就被他的“战友”们从床上薅起来，对他进行批/斗。
曹大宝参与过很多次活动，每次看到“坏分子”被批/斗得惨兮兮时，他都无比的兴奋，但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成为坏分子，被昔日的“战友”狠狠地批/斗一番。
作为组织里的骨干分子，曹大宝知道这些人的手段，他不敢反抗，只希望大家看在以往的“情面”上能放他一马，但很可惜，他的希望注定会落空。
就像那些被他批斗过的“坏分子”一样，即便认罪道歉，但是该受的侮辱一样不差。
不，曹大宝更惨一些，以前的“坏分子”只要认罪了，基本只要受一次辱就行了，但他不一样，他哪怕跪地求饶，这些人也没有放过他。
不仅他被批/斗了，连带着曹二宝和曹三宝也被批/斗了。四五六宝因为还在上小学，倒是躲过去了，但他们的同学和院里的同龄人都不跟他们一起玩了。
曹家人在院里成了“狗都嫌”的存在。
跟曹家的悲惨生活不同，顾红星过得简直不要太幸福。
“司令”非常负责任，每隔两天就派人告知顾红星：曹大宝被批/斗的情况。
听到仇人们过得不痛快，顾红星感到无比舒畅。
临近年根，为了响应“破除旧风俗，春节不休假”的通知，所有厂子的春节假期都被取消了。
虽然春节不放假，但厂子里还是给工人们发了福利，顾红星因为受过表彰，年底发奖品时，给她补发了一个搪瓷杯子当奖励。
搪瓷杯上面写了四行字：
奖给
先进工作者
1968
北京胜利钢厂工会
顾红星已经转为正式工了，过年收到了厂里统一下发的福利两瓶黄桃罐头外加二斤瓜子。
“真的一年不如一年啊！”看着这点可怜的福利，二食堂员工的工作热情都被打击得不剩多少了。
“行啦，别抱怨了，有总比没有强。”王前程正犯愁怎么做“忆苦思甜饭”呢，后厨这帮妇女还叽叽喳喳个没完，把他弄得烦躁不堪。
“忆苦思甜饭”有两种，一种是用烂菜叶、芋头花、南瓜花、萝卜缨、野菜、米糠、地瓜干煮成的粥；一种是用玉米面、山芋干、山芋粉、麸子等蒸成的窝窝头。
无论哪一种，最大的特点都是很难下咽。
之所以做得这样难吃，是希望大家通过品尝这种旧社会常见的食物，来牢记万恶的旧社会，热爱新社会。
虽然难吃，但“忆苦思甜饭”是必须要吃的。作为一个大厨，王前程有自己的骄傲，所以他尽自己做大的努力，想要把“忆苦思甜饭”做的好吃些。
也正是因为二食堂的王大厨做饭太好吃了，导致春节这天来二食堂吃饭的工人少得可怜。
与二食堂的惨淡不同，一食堂可是相当火爆了，食堂的饭桌边坐满了慕名来吃饭的工人们，有好些工人找不到座位，直接靠墙蹲着吃。
一食堂之所以如此火爆，据说是因为“忆苦思甜饭”做得正宗，把好几个老工人都吃哭了，说是这顿饭让他们想起了解放前的苦日子。
就是这顿饭让一食堂名声大噪，工人们都涌去一食堂，想要品尝一下正宗的“忆苦思甜饭” 到底是什么味道。
看到如此火爆的场面，不知道刘大厨在后厨会不会哭出声来。
虽然顾红星的春节福利少, 但齐卫国的春节福利多呀。齐卫国从厂子里运回来一大堆东西，把前杠和后座堆得满满登登的。
大米、白面、食用油、猪肉、腊肠、肥皂、洗衣粉……简直是应有尽有，机械厂真不愧是全国知名大厂子, 出手就是阔绰。
除了这些春节福利，齐卫国得的奖品也让顾红星羡慕不已。
齐卫国因为改进了一项焊接工艺，缩短了机械生产的时间，被厂里评为“业务能手”。
春节时厂长亲自给他颁发了十块钱的奖金和一张自行车票。
顾红星本来还想跟两个小家伙炫耀一下自己的搪瓷杯子，但看到自家男人带回来的一堆东西, 她实在不好意思张口。
“媳妇，咱晚饭就吃这啊？”
齐卫国看到媳妇拎回来的“忆苦思甜饭”, 脸都绿了，他今天在单位吃的就是这玩意，回家还吃这玩意。光看着，就让人反酸水。
这年过得还不如不过呢, 还没平时吃得好呢。
“全国都忆苦思甜呢, 可不敢弄好吃的，我怕被邻居举报, 再把咱家当典型批评教育, 这大冷天的，我可不想被抓去游街。”顾红星也不想吃，但她也不敢不吃啊。
“那咱偷摸煮个鸡蛋吃呗, 这个没香味，邻居肯定闻不到。”
齐卫国看着窝窝头，上面还掺着大颗的麸皮呢，他都能想象这得有多拉嗓子眼。
“等七点多烧炕时再煮，现在煮容易被发现。”顾红星压低嗓音，小声地解释道。
春节是革委会检查最严的时候, 尤其是晚饭，万一被人闯进屋来发现了，那可就麻烦了。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顾红星把桃罐头和瓜子花生这些能吃的东西全都收到柜子里去了，然后把柜子锁严实了。
饭桌上只放了一个饭盒，里面是硬邦邦的馍馍，一人倒一杯热水，让大家一口馍馍一口水往下硬咽。
在厂子里时，大家一起吃一起诉说过去的苦日子，二食堂的阿姨们都是从苦日子里过来的，亲身经历的事拿出来一讲，把顾红星听得眼泪都出来了。
在那种氛围的烘托下，顾红星倒还能勉强吃下去一个馍馍，但这回到家里就不一样了。
两个小家伙吃得小脸苦兮兮的，噎得就差没翻白眼了，齐卫国也是一脸的生无可恋。
“行！你俩明天早上再把东西拿过来，不然我怕你俩今晚过不消停。”
顾红星知道后妈和亲爹闹了好几个月冷战，保尔和伊万在家过得战战兢兢的，她可不想因为这点吃的，再让俩孩子挨顿打骂。
见大姐答应了，保尔和伊万乐得眉开眼笑，手拉手玩耍去了。
刚答应完保尔和伊万的请求，这边小国富和小爱华也提了请求，跟保尔不同，小兄妹俩想把罐头和奶糖留给罗姥姥吃。
顾红星现在的理发事业进展得不错，已经有固定客户群了，时间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了。
月初的周日去姥姥家剪发，月末的周日去师父家剪发，中间的两个周日则带着孩子看电影、买小人书、吃好吃的，日子过得是相当有滋有味了。
每次顾红星带着俩孩子去姥姥家，罗姥姥给俩孩子拿好吃的，还给俩孩子做鞋子、织毛衣。
罗姥姥的好，俩孩子都记在心里，平时家里做些好吃的，他俩也爱攒着留给罗姥姥，这回得了这么多好吃的，自然也不会落下那个和蔼可亲的小老太太。
正好这周日要去姥姥家剪发，可以把俩小家伙的心意送过去。
因为还有事要办，顾红星今天就没做菜，她在食堂买了一份酱豆腐，蒸馒头时直接把饭盒一起放在蒸屉上，馒头熟了，酱豆腐也热好了。
自打二食堂有了自主权后，王大厨就换着样地做好吃的，豆腐和猪肉都快被他做出花了，二食堂的员工过得老快活了。
每到供应猪肉和豆腐的日子，来二食堂打饭的队伍就会排得老长，人山人海的，都快赶上抢年货了。
二食堂的员工得提前把菜打好，不然根本抢不上。
以前大家都盼着赶紧把菜卖光，千万别剩菜，现在大家却天天盼着菜卖不光，好让她们捡个漏。只可惜大家从未如愿过。
这次的酱豆腐是用黄豆酱做的，顾红星在旁边给前程叔打下手。
葱姜蒜爆香后，直接把黄豆酱倒入锅中，被油这样一炸，酱香味一下子就窜上来了，酱香浓郁，软嫩下饭，把顾红星馋得都要流口水了。
酱豆腐在饭盒里放了一下午，豆腐吸足了酱汁，味道更加鲜嫩可口，配着馒头吃再还不过了。
以前顾红星吃馒头喜欢配带汤的炖菜，后来被家里这爷仨影响的，也喜欢往馒头上抹大酱了。
不得不说，不管是肉酱还是鸡蛋酱，哪怕只是最简单的辣椒酱，只要抹在馒头上，都显得无比的美味，简简单单一顿饭，让顾红星吃出了幸福感。
吃过晚饭，顾红星抓了一把奶糖，就往前院去了。
“赵大妈，你家英明和英才在家没？”顾红星叩开老邻居赵大妈家的房门，打算找邻赵家的俩弟弟帮帮忙。
“在家呢，找他俩啥事啊？”
“小犊子们，你俩星星姐有事找你俩，赶紧出来，别在屋里猫着了。”
赵大妈是个急性子，这边刚问完顾红星，还没等人回复，那边就把俩儿子喊出来了。
“星星姐，你找我俩啥事啊？”一听是星星姐来找自己，赵英明和赵英才赶紧放下手里的故事书。
顾红星小时候出手大方，院里比她小的弟弟妹妹们基本都从她手里拿过小零食，所以人缘极好，她想找谁办事，基本上没有人会不答应。
“我想问问，你俩认不认识组织里的“司令”啊？”顾红星把奶糖递给俩弟弟，向他们询问道。
由大学生们建立的组织取名“司令部”，三个派系分别为一司、二司和三司，于是中学生们也有样学样，也称呼组织为“司令部”，领头的则被称呼为“司令”和“副司令”。
赵英明和赵英才今年十五岁，正好读初三，他们跟曹大宝是一个中学的，学校里的“司令部”也是同一个。
赵英明和赵英才是双胞胎，从小就特别开朗，还很热心肠，人缘极好，所以顾红星打听事才优先考虑这两个邻家小弟。
“认识啊，司令和副司令都是我同学，我们关系可好了。”赵英明接过奶糖，直接剥了一颗扔进嘴里。
“星星姐，你找司令他们干嘛啊？不会是想参加组织的活动吧？千万别啊！很吓人的，你会受不了的。”赵英才不把顾红星当外人，对这个邻居姐姐向来是有啥说啥。
“不是，我都参加工作了，没有时间参加活动。我找司令是有别的事。昨天我家不是被几个小子抢了嘛，我想找司令为我评评理。”
“我明天就把我同学喊家来，星星姐你直接当面跟他告状。”赵英明一听是这事，当场拍胸脯保证道。
“明个我要上班，不能让你同学白等啊。后天咋样？正好是周日，你把司令部里的同学都喊来，我在家招待他们。”
“那也行，留一天时间找人也比较充裕，我还认识纠察队的队长，我把他也一起叫来。”赵英才虽然不参与活动，但对组织还是很了解的。
纠察队是最近成立的新组织，是在老兵们向社会散发了《紧急呼吁书》后才成立的。
该《呼吁书》中呼吁：“严格禁止组织成员乱打人，耍流氓，破坏国家财产等坏行为……毫不留情地勒令那些故意破坏的假□□组织一律解散！”
纠察队就是专门纠正、控制某些组织成员无法无天的混乱局面。
有了英明和英才的帮助，顾红星安心多了，开始为周日做准备。
此时正值寒假，“司令部”的成员们在家待得正无聊呢，此时被正式邀请来“评理”，大家的积极性很高，老早就过来了。
还没到八点，“司令”和“副司令”就都来了，跟他们一起来的还有三个“司令部”的骨干成员，纠察队队长则带来两个得力干将。两个组织总共来了八个人。
顾红星早就准备好了，向邻居们借了好几张椅子放在客厅中，桌子上放着瓜子花生和糖果，都是专门用来招待人的。
“大家请坐！”顾红星把人迎进屋后，就安排大家坐下，毕竟有很多话要讲，总不能让人站着听。
“我叫顾红星，在胜利钢厂上班，我爱人叫齐卫国，是机械厂的焊工，这是我家的俩孩子……”
顾红星跟众人介绍完家庭成员后，就将周四发生的事情告知众人，小爱华和小国富帮着补充细节，娘仨说得绘声绘色的，组织成员们则听得义愤填膺。
纠察队队长听完后，当场拍了桌子，决定要对曹大宝这个破坏组织名声的坏分子进行严厉批/斗。
“顾同志，感谢你对组织的信任，请你相信，我们一定会还你公道的。”“副司令”站起身来对顾红星保证道。
“让曹大宝这个坏分子进入组织，是我的错误，我今天就召集组织成员开会，讨论如何处理曹大宝，请顾同志在家安心等我们的消息。”“司令”也站起身来跟顾红星保证道。
自打复课后，组织的影响力就越来越小了，“司令部”已经很久没“战斗”了，成员们正闲得发慌呢，“司令”和“副司令”天天在家琢磨着找点事情干。
现在接到工人同志的举报，“司令部”终于可以再次启动了。
组织成员们有了为工人同志伸张正义的正当理由，干事的劲头那是相当足了，成员们被重新召集，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曹家所在的大杂院。
曹大宝被公安局拘了三天，又被李公安上了三天的思想教育课，听得他疲惫不堪，好不容易能回家了，刚睡了一宿好觉，就被他的“战友”们从床上薅起来，对他进行批/斗。
曹大宝参与过很多次活动，每次看到“坏分子”被批/斗得惨兮兮时，他都无比的兴奋，但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成为坏分子，被昔日的“战友”狠狠地批/斗一番。
作为组织里的骨干分子，曹大宝知道这些人的手段，他不敢反抗，只希望大家看在以往的“情面”上能放他一马，但很可惜，他的希望注定会落空。
就像那些被他批斗过的“坏分子”一样，即便认罪道歉，但是该受的侮辱一样不差。
不，曹大宝更惨一些，以前的“坏分子”只要认罪了，基本只要受一次辱就行了，但他不一样，他哪怕跪地求饶，这些人也没有放过他。
不仅他被批/斗了，连带着曹二宝和曹三宝也被批/斗了。四五六宝因为还在上小学，倒是躲过去了，但他们的同学和院里的同龄人都不跟他们一起玩了。
曹家人在院里成了“狗都嫌”的存在。
跟曹家的悲惨生活不同，顾红星过得简直不要太幸福。
“司令”非常负责任，每隔两天就派人告知顾红星：曹大宝被批/斗的情况。
听到仇人们过得不痛快，顾红星感到无比舒畅。
临近年根，为了响应“破除旧风俗，春节不休假”的通知，所有厂子的春节假期都被取消了。
虽然春节不放假，但厂子里还是给工人们发了福利，顾红星因为受过表彰，年底发奖品时，给她补发了一个搪瓷杯子当奖励。
搪瓷杯上面写了四行字：
奖给
先进工作者
1968
北京胜利钢厂工会
顾红星已经转为正式工了，过年收到了厂里统一下发的福利两瓶黄桃罐头外加二斤瓜子。
“真的一年不如一年啊！”看着这点可怜的福利，二食堂员工的工作热情都被打击得不剩多少了。
“行啦，别抱怨了，有总比没有强。”王前程正犯愁怎么做“忆苦思甜饭”呢，后厨这帮妇女还叽叽喳喳个没完，把他弄得烦躁不堪。
“忆苦思甜饭”有两种，一种是用烂菜叶、芋头花、南瓜花、萝卜缨、野菜、米糠、地瓜干煮成的粥；一种是用玉米面、山芋干、山芋粉、麸子等蒸成的窝窝头。
无论哪一种，最大的特点都是很难下咽。
之所以做得这样难吃，是希望大家通过品尝这种旧社会常见的食物，来牢记万恶的旧社会，热爱新社会。
虽然难吃，但“忆苦思甜饭”是必须要吃的。作为一个大厨，王前程有自己的骄傲，所以他尽自己做大的努力，想要把“忆苦思甜饭”做的好吃些。
也正是因为二食堂的王大厨做饭太好吃了，导致春节这天来二食堂吃饭的工人少得可怜。
与二食堂的惨淡不同，一食堂可是相当火爆了，食堂的饭桌边坐满了慕名来吃饭的工人们，有好些工人找不到座位，直接靠墙蹲着吃。
一食堂之所以如此火爆，据说是因为“忆苦思甜饭”做得正宗，把好几个老工人都吃哭了，说是这顿饭让他们想起了解放前的苦日子。
就是这顿饭让一食堂名声大噪，工人们都涌去一食堂，想要品尝一下正宗的“忆苦思甜饭” 到底是什么味道。
看到如此火爆的场面，不知道刘大厨在后厨会不会哭出声来。
虽然顾红星的春节福利少, 但齐卫国的春节福利多呀。齐卫国从厂子里运回来一大堆东西，把前杠和后座堆得满满登登的。
大米、白面、食用油、猪肉、腊肠、肥皂、洗衣粉……简直是应有尽有，机械厂真不愧是全国知名大厂子, 出手就是阔绰。
除了这些春节福利，齐卫国得的奖品也让顾红星羡慕不已。
齐卫国因为改进了一项焊接工艺，缩短了机械生产的时间，被厂里评为“业务能手”。
春节时厂长亲自给他颁发了十块钱的奖金和一张自行车票。
顾红星本来还想跟两个小家伙炫耀一下自己的搪瓷杯子，但看到自家男人带回来的一堆东西, 她实在不好意思张口。
“媳妇，咱晚饭就吃这啊？”
齐卫国看到媳妇拎回来的“忆苦思甜饭”, 脸都绿了，他今天在单位吃的就是这玩意，回家还吃这玩意。光看着，就让人反酸水。
这年过得还不如不过呢, 还没平时吃得好呢。
“全国都忆苦思甜呢, 可不敢弄好吃的，我怕被邻居举报, 再把咱家当典型批评教育, 这大冷天的，我可不想被抓去游街。”顾红星也不想吃，但她也不敢不吃啊。
“那咱偷摸煮个鸡蛋吃呗, 这个没香味，邻居肯定闻不到。”
齐卫国看着窝窝头，上面还掺着大颗的麸皮呢，他都能想象这得有多拉嗓子眼。
“等七点多烧炕时再煮，现在煮容易被发现。”顾红星压低嗓音，小声地解释道。
春节是革委会检查最严的时候, 尤其是晚饭，万一被人闯进屋来发现了，那可就麻烦了。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顾红星把桃罐头和瓜子花生这些能吃的东西全都收到柜子里去了，然后把柜子锁严实了。
饭桌上只放了一个饭盒，里面是硬邦邦的馍馍，一人倒一杯热水，让大家一口馍馍一口水往下硬咽。
在厂子里时，大家一起吃一起诉说过去的苦日子，二食堂的阿姨们都是从苦日子里过来的，亲身经历的事拿出来一讲，把顾红星听得眼泪都出来了。
在那种氛围的烘托下，顾红星倒还能勉强吃下去一个馍馍，但这回到家里就不一样了。
两个小家伙吃得小脸苦兮兮的，噎得就差没翻白眼了，齐卫国也是一脸的生无可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