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拍照片很贵,室内照要比室外实景照便宜不少,现在经济实力不允许,顾红星果断选择了室内照。

大家照相通常都是留一张底片,再洗两张照片,若是照一寸照片要3毛6,两寸照片则要5毛4。

想要大一些的五寸照片,就得拿出1块4毛4,一般人都舍不得照五寸照,但今天是结婚的大好日子,顾红星想奢侈一下。

她跟齐卫国照了张两寸的常规结婚照,又戴着照相馆提供的军帽,拿着主席语录,照了一张时下流行的“一路向前”革命照。

两个小家伙也很喜欢照相,但身上这件衣服太破了,他们不想穿着破衣服照相。

顾红星看出了两个孩子的窘迫,就花两毛钱给两孩子各租了一身军装,两个孩子这才高高兴兴地照了张相。

两个孩子也戴着军帽,拿着主席语录,照了张两寸革命照。

两寸照片只能看到上半身,顾红星想着都花钱租衣服了,索性再来个全身照,于是四人就又照了张五寸的“全家福”。

算上租衣服的钱,这次照相花了3块多,可谓是相当奢侈了。

不过顾红星相当看得开了,这辈子就结这么一次婚,自然要留下美好的回忆。而且钱花得越多,记忆就越深刻。

四人从照相馆中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了,五点要去姥姥家吃饭,现在得去买礼物了,可不能空手上门啊。

饭是姥姥请的,顾红星自然要买姥姥喜欢吃的东西,就花了1块6和两斤粮票买了两斤槽子糕,又花2块5给大舅买一瓶西凤酒。

这两样礼一共花了四块多,算是非常体面了,估计一向看不惯顾红星的大表嫂都挑不出错来。

小两口领着孩子,拎着这两份礼过去,得到了罗大舅一家的热烈欢迎,晚饭吃得也很和谐,大表嫂都没翻白眼,这让顾红星有些受宠若惊。

“这二百多,是你这两年存下的,现在嫁人了,姥姥就把这钱交到你手了。”

“有钱也不行乱花,要学会攒钱,攒钱才能办大事。”

顾红星去酱菜厂当临时工的活是罗姥姥帮忙找的,罗姥姥怕外孙女的钱被后妈哄骗走,就一直帮顾红星管着工资,攒了一年多,足足攒下了288块。

“卫国是个不错的小伙,是个会疼人的,知道给你夹菜,人也踏实,不像你大舅似的,喝点猫尿就在饭桌上吹吹乎乎的。”

“以后要跟人家好好过日子,凡事商量着来,不能任性,故意欺负人家……”

罗姥姥还有一大堆话要叮嘱外孙女,但天要黑了,快没公交了,她就只能把话先咽回去,想着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从罗家出来,齐卫国先把两孩子送回他们姥姥家,随后小两口才慢悠悠地往家走去。

趁着天黑,齐卫国还悄悄地牵起了媳妇的小手,直到快到家了才松开。

媳妇的小手又香又软,摸起来真舒服,齐卫国还沉浸在甜蜜的遐想中,殊不知他老丈人正怒气冲冲地在家等着他俩呢。

好在两人回家时已经天黑了,顾福兴没见到两人回家,所以暂时躲过了一劫。

虽然天已经大黑,但中院的几户人家点了煤油灯,倒是让小两口不至于摸黑回家。

齐卫国家是安了电灯的,还是非常费电的100瓦大灯泡,而且电表还是独立的。

现在的1度电就要一块钱,100瓦的电灯泡亮十个小时,一块钱就没了。

扯电线、安电表、买灯泡都要钱,这一套下来,一张大团结就花得差不多了,也怪不得院里人都背后叫齐卫国“败家子”,他也是真敢花钱啊。

大杂院里通电的人家很少,大家还是习惯用煤油灯,毕竟便宜,而且晚上没啥事,大家也不点灯,天黑就睡觉。只齐卫国搞特殊,是院里第一个通电的,也是至今唯一一个。

齐卫国拉开电灯,屋里立马亮如白昼,本来在夜色中亲密的二人,此时又羞涩起来了。

“我去给你烧水洗澡。”齐卫国想着厂办干事发给自己的小册子还没看完,立马找了个理由溜了出去。

他得把小册子看完,不然一会上炕露怯了,那可就丢人了,于是他就一边烧水,一边看小册子,也不知道是火烧得太旺,还是其他别的原因,齐卫国越看脸越红,浑身燥热难耐。

这边齐卫国刚离开,顾红星也偷偷地把小册子从包里拿了出来,翻开第一页,被生猛的画风吓到了,立马就把小册子合上了。

冷静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打开小册子,红着脸快速翻看。她看完册子才知道,原来亲嘴并不能生孩子,得做别的事才能生孩子。

顾红星支着耳朵听客厅的动静,生怕齐卫国回来发现自己偷看小册子。

等她着急忙慌看完小册子,齐卫国还没回来,顾红星就先上炕把两人的被子铺好了。

因为结婚匆忙,被子不是新的,但好在都是干净的,为了增加仪式感,顾红星把姥姥给自己的红布铺在了被子上,等这些都准备好了,齐卫国的洗澡水也终于烧好了。

齐卫国用席子在次卧为媳妇搭了个临时的“洗澡间”,顾红星可以放心进去洗澡,不用担心被人看见。

齐卫国的贴心让顾红星心里满是甜蜜,觉得自己没挑错男人。

顾红星在屋里洗澡,齐卫国则直接拿着脸盆去自来水池子旁边冲战斗澡。

他只穿了一个大裤衩就出门了,端着一盆水从头浇下去,然后在身上打上香皂,再几盆水下去,就把香皂泡冲干净了。

十月的夜晚已经有些凉意了,从水龙头直接放出来的水都是冰凉的,但齐卫国好像完全感觉不到冷似的,好几盆凉水冲下去,直到确定自己干干净净后,这才回了屋子。

大裤衩已经湿了,齐卫国进屋就直接换了一条,又用毛巾把自己擦干,然后就靠在墙上,一边研究计生用品的用法,一边等着媳妇进屋,直到他浑再次燥热起来,他的小媳妇才慢悠悠地回屋。

顾红星见到脱得只剩一条大裤衩的齐卫国,小脸羞得通红,转身就要往外走。

齐卫国都等着浑身燥热了,自然不能放俏生生,白嫩嫩的媳妇离开,直接一个跨步下了炕,把媳妇打横抱起来,又顺手把灯关了。

顾红星被吓得“啊!”了一声,但怕被邻居们听到,赶紧用手把嘴捂上,小模样可爱极了。

灯一灭,屋里立即陷入了黑暗,顾红星的羞意也退了不少,由着齐卫国把她抱上了炕。

洞房花烛夜,人生四大喜之一。

二十岁的齐卫国正处在火力最壮的时候,怀里抱着香香软软的亲媳妇,自然不会当柳下惠。

软玉温香抱满怀,齐卫国才明白:原来男人有媳妇后是这么的快乐。

顾红星昨夜累到了,早上自然就起晚了。

齐卫国知道媳妇被自己折腾累了,自知理亏,非常有眼力见地做好了早饭,见媳妇还未起床,又把媳妇的衣服洗了。

齐卫国一边洗衣服,一边支着耳朵听屋里的动静。

听到媳妇起身穿衣的动静后,赶紧起身给媳妇接洗脸水,怕水凉到媳妇,又往盆里兑了些热水,不断用手试水温,直至水温刚刚好。这服务态度可比招待所的服务人员强太多了。

顾红星这边刚洗好脸,齐卫国就殷勤地把挤好牙膏的牙刷递了过去,还笑得一脸谄媚,要不是有张俊脸撑着,很难想象这笑容得有多猥琐。

顾红星这边刷着牙,齐卫国那边就把做好的鸡蛋疙瘩汤端了上来。

这是他昨个给媳妇打下手时学会的,今早尝试着做了一下,味道还是不错的,就是面疙瘩有点大,嚼着有点费腮帮子。

“大姐,咱爹喊你回家一趟儿。” 顾红星正吃着饭,就听见有人敲门,开门一看,竟是自己的大弟顾保尔。

结婚不通知亲爹,顾红星知道自家亲爹肯定得要说法,不过她早就想好如何安抚亲爹了。

顾福兴这人,别看已经是三个孩子的亲爹,一个孩子的后爹了,但其实非常的“单纯”,其实就是没主见,别人说啥他信啥。

“我不想住小房子了,天天跟吴安娜挤在小屋里,进屋就得上床。住上下铺,翻身都不敢翻,一翻身那破床就吱呀吱呀地叫唤,人都睡不好觉。”

“我相中齐卫国家的大房子了,我还相中他有正式工作,相中他个高,相中他脸好看。我就想嫁给他,我要过好日子。”

顾红星跟亲爹进了小屋,刚进屋坐下就率先开口了,一副理直气壮的委屈脸,赌气似的跟亲爹诉说她非要嫁给齐卫国的原因。

“我没说你嫁齐家小子不对,你嫁人时,咋不告诉我一声呢,我昨天下班回家时,被孙婆子堵在门口问,问我为啥不参加亲闺女的婚礼,整得我可没面子了。”

顾福兴向来是个好脾气的,见大闺女表现得不乐意了,他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火气立马就下去了,语气也不由得放软了,生怕把闺女说生气了。

“我提前告诉你,你能给我出嫁妆咋地?”顾红星说话带刺,语气中带着对亲爹的不满。

顾福兴摸了摸兜,啥也没摸到,不好意思地瞅了闺女一眼,讨好地说道“你不是把咱家的缝纫机和箱子啥的都拿走了吗?”

“那是我妈留给我的嫁妆,再说了,那缝纫机都坏好几年了,箱子也没人用,堆在角落里放杂物。我要是不拿走,不知啥时候就得被你们扔了。”

顾红星本来是跟亲爹演戏,但演着演着就真情流露了,这些年的委屈也涌上了心头。

顾福兴本来就是被吴莉赶鸭子上架的,他又是个嘴笨的,此时被自家闺女怼得哑口无言,只能局促地挠挠头。

顾红星看到亲爹挠头就生气,啥事都解决不了,遇事就挠头,真不知道亲妈当时是咋想中他的,唯一的优点也就是那张脸了。

到底是自己亲爹,顾红星还是有些不忍心,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昨天结婚没告诉你,今天晚上我跟你女婿买点礼,当着孙大妈的面给你送过来,让你把面子找回来,中不?”

“中,太中了!”

见闺女提出了解决办法,顾福兴也不挠头了,赶紧笑呵呵地点头应了,这事在他眼中就算解决了。

顾红星在心里暗暗叹气,怪不得亲爹快四十了长得还跟三十来岁似的,连根白头发都没有,就他这万事不操心的心态,想不年轻都难。

说通了亲爹,顾红星也就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了。反正除了亲爹,这个家也没她在乎的人了,别人爱生气就生气,爱恼火就恼火,跟她没一丁点关系。

顾红星跟在亲爹后面出了屋,不屑地扫了顾家众人一眼,一句话没说就直接离开了,态度相当嚣张了。

自打做了那个噩梦,顾红星就做好了打算,她要跟后妈继妹老死不相往来,她害怕自己一旦接近这对母女,那个看不见的人就又重新操控自己。

吴莉被这么轻蔑地无视了,火气腾一下就起来了,冲着顾红星就要发火,被吴安娜赶紧拦了下来。

母女俩对视了一眼,吴莉看懂了闺女的意思,压住火,装作一副受了委屈还要故作坚强的可怜样,可怜兮兮地看向顾福兴。

不过很显然,顾福兴没看懂她的意思,也许是看懂了也装看不懂。他本就不爱管家里的事,这次若不是被孙大妈说得没了面子,再加上吴莉在旁边拱火,他还真不想找闺女谈话。

顾福兴觉得闺女嫁人是好事,起码家里人少了,事就少了,还空出了一个床位,搬走了不少东西,这回不用再听吴莉叨叨屋里杂物多了。

顾福兴这人,你说他坏吧,但人家也没干过啥缺德事,当时亡妻得病时,他床前床后地悉心照顾,就连亲妈让他去相亲都不看,一直伺候妻子到去世。

妻子去世后,他也没着急相看新媳妇,非常听话地守了一年孝,然后才跟吴莉相亲结婚。

不过说他好吧,他这人还挺自私的,他只管挣钱和吃饭两件事,家里其他事只要不闹到他跟前,他是全然不管的。若是到了不得不管的地步,他就和稀泥当老好人,只要把事情压下去就行,才不管一家子那越积越深的矛盾呢。

顾家的事情解决了,顾红星就回家跟齐卫国一起收拾屋子了。

两人昨天商量好了,要领养侄子侄女。今天要把次卧收拾出来,让两个孩子住。

次卧收拾利索后,齐卫国去接两个孩子,顾红星则在家包大肉包子。

顾红星的半斤肉票给了自家姥姥,家里就剩下齐卫国的半斤肉票了。为了好好招待两个孩子,她让齐卫国把半斤肉都买回来了,给两孩子好好解解馋。

昨天小爱华回去后,就一直舍不得小婶,这可怜的孩子,长这么大就没被女性长辈这么温柔地对待过。此时见到小叔来接,一向腼腆胆小的小家伙竟然主动地牵起了小叔的手,迫不及待地要来小叔家见小婶。

“大肉包子要出锅了!赶紧洗手上桌,不然就被抢光了。”

刚出锅的大肉包子香味扑鼻,光闻味,就已经让人口水直流了,别说两个孩子了,就连顾红星都没忍住咽了口口水。

一听包子要出锅了,两个孩子赶紧跟着小叔去洗手,就连一向克制的小国富也没扭捏,快步奔去自来水池,难得显露出小孩子的情绪。

三人洗完手后,包子已经被端上桌了,每个人的碗中放了一个大包子,小爱华碗中的包子已经被掰开晾凉些了,可以直接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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